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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笛聲拖著一道白煙,在鐵軌盡頭慢慢消散。
洛驍把臉頰貼在車窗玻璃上,看著那些倒退的樹影漸漸凝成靜止的輪廓,呼出一口濁氣。
那座無數次鉆進夢里的城市,就這么橫亙在眼前了。
這幾年在外頭,說是吃了些苦頭,可系統扔給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獎勵,到底沒讓他真正餓過肚子。
兜里攢下的那點資本,沉甸甸地壓在他腿側的口袋里。
他攥了攥拳頭,指尖陷進掌心的肉里——快了,用不了多久,這攤死水,他就能攪出浪來。
火車哐當一聲,徹底停穩。
站臺上有扛著麻袋的漢子,有抱著孩子的女人,有哭有笑,有人扯著嗓子喊名字,有人蹲在柱子底下抹眼淚。
洛驍穿過這片喧鬧的人群,步子踩得不快不慢。
他是在這城的胡同里滾大的,這里的每一塊磚縫里都藏著他的影子。
“驍哥!驍哥!這兒!”
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,從人群里蹦起來,胳膊恨不得揮到天上去。
洛驍嘴角一扯,露出個帶點痞氣的弧度。
韓春明,從小一個院兒里長大的兄弟。
他比誰都清楚,眼前這個一臉傻樂的家伙,要是按著原本那條路走下去,會在后來的風浪里翻幾個跟頭,攀上一座誰也夠不著的峰頂。
可這會兒,他不過是個剛從鄉下回來的毛頭小子,二十出頭,渾身使不完的勁兒。
“你跟來干啥?說了不用接。”
洛驍張開胳膊,一把箍住了韓春明的肩膀,像是要把人揉進骨頭里。
韓春明咧著嘴,拿拳頭在他后背砸了兩下:“嘿,驍哥兒回城,要擱那老輩子,我得鋪十里黃土來迎你,不然怎么顯得出咱兄弟的情分?甭廢話,今兒先送你家去。
明兒晚,我喊上哥幾個,擺一桌,給你接風!”
洛驍松開他,拍了拍對方后脖頸上的灰:“成。
你下那地方還行吧?我扔黃土高坡去了。
那地界兒窮得能刮下土來吃,年年青黃不接。
頭兩年,差點沒熬過來。”
韓春明一把摟過他肩膀,湊到跟前,眉毛一挑一挑的,壓低嗓門:“嗨,你那點事兒,哪瞞得住我?聽那邊的伙計說,你跟個女老師走得挺近?人家可稀罕你稀罕得緊。
你說你一帝都下來的知青,模樣俊,肚子里還有墨水,把當地那些丫頭一個一個迷得跟什么似的。
坦白交代,到底招惹了多少個?是不是待不下去了,才灰溜溜滾回來的?啊?哈哈!”
說著,他拿胳膊肘頂了頂洛驍的肋條,笑得不懷好意。
站臺上有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又扭過頭去。
夕陽***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一前一后,踩在水泥地上,朝著出站口的方向慢慢挪過去。
洛驍抬手拍了拍那家伙的肩膀,臉上掛著無奈的笑:“別扯了,你這話傳出去,我還怎么見人?”
韓春明咧著嘴,話音里帶著點痞氣:“兄弟,摸著良心說話,你虧不虧?”
洛驍眉毛一挑,聲音抬高:“滾遠點。”
兩人隔了段時間沒碰面,信倒是沒斷過。
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,不是幾天幾個月就能磨掉的。
韓春明這人腦子轉得快,花樣多。
洛驍琢磨著,往后有些事,正好拉上這兄弟一塊干。
穿到這個世界后,洛驍身邊不止韓春明這一個兄弟。
那幫從小玩到大的伙伴,趕上了這時代的洪流,一個個都會冒出頭來。
他只盼著,別有人掉隊。
嘆口氣,洛驍腳下沒停。
離家好幾年了。
往家寫的信,總帶著點嬉皮笑臉的味道,好像自己過得挺滋潤,還跟小時候那樣沒心沒肺地瘋。
可家里人心里清楚,外頭那些鄉下地方,飯都吃不飽,日子能好到哪去?
這是個時代的問題,壓在身上,誰也撬不動。
一個人改不了,兩個人也改不了。
總算,風向轉了。
下鄉的知青開始往回撤,也有不少人選擇留在了當地。
但洛驍知道,更大的潮水馬上就涌過來。
他動用了自己能用的所有本事,托了不少關系,硬是把自己弄回了四九城。
這兒是他的根。
這座城市,將來會是整個**翻身最快、跳得最高的地方。
而且,他的兄弟,他的家人,都在這里。
那份熱乎的親情和情誼,他攥住了,就不想撒手。
洛驍家也住在胡同里,離韓春明家不遠。
這會兒,韓春明跨在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杠上,腳撐著地,正沖他笑。
洛驍嘴角一挑,露出點痞氣:“喲,混闊了啊,這車都騎上了。”
韓春明嘿嘿一笑:“得了吧,我二哥的。
聽說你到了,特地去借的。
趕緊的,洛叔和阿姨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了。
走,回家!”
洛驍聽了這話,心里默默估算了下時間點。
劇情還沒真正拉開帷幕,他能插手的空檔,多得很。
再過些日子,整個**會因為開放的風口沖上天。
南邊的廠子還沒成片冒出來,**的牛市還有好幾輪等著。
現在的互聯網連影子都沒見著,更別提后面那個智能通信的時代。
這條即將涌來的大潮里,遍地都是彎腰就能撿起來的錢。
這個**,正要在烈火和鐵血里,徹底翻一次身。
洛驍坐到韓春明的二八大杠后座上,車輪碾過柏油路,兩旁掠過帶著舊時代印記的北京城。
正陽門從街角慢慢探出頭來。
他在心里,輕輕念了一句。
# 正陽門城樓在暮色里投下長長的影子,韓春明騎著那輛掉漆的28大杠,鏈條發出有節奏的咔咔聲。
洛驍坐在后座上,一只手扶著車座,另一只手搭在膝蓋上,指尖能摸到褲縫處磨出的毛邊。
“春明,停!”
韓春明捏緊剎車,車輪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黑痕。
他轉過頭,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翹起:“我說哥們,你這是怎么了?都快到家門口了,叔叔阿姨還在巷口等著呢。”
洛驍沒搭話。
他的目光越過韓春明的肩膀,落在不遠處一個蹲在地上玩沙子的男孩身上。
那孩子約莫六七歲,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手里攥著一根黃銅色的長桿,正往沙堆里戳。
桿子一頭扁平,另一頭有個彎鉤,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韓春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先是一愣,隨即咧嘴笑了:“行啊驍哥,這么遠都能給你瞄見。
在黃土高原那邊,你就是靠這個本事撿漏的吧?”
“你話怎么這么多。”
洛驍從車后座跳下來,拍了拍韓春明的肩膀。
他笑起來時嘴角微微向一邊翹起,帶著點痞氣,目光卻銳利得像把剛開過刃的刀。
他邁開步子朝那孩子走過去,腳上那雙解放鞋踩在地上,帶起細碎的塵土。
韓春明推著自行車跟在后面,車后輪歪歪扭扭地畫著弧線。
洛驍蹲下身時,膝蓋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。
他盯著那根黃銅桿看了幾秒,然后從兜里摸出一顆水果糖,遞到孩子面前:“小朋友,你這根桿子是哪兒來的?”
孩子抬起臉,鼻尖上沾著沙粒。
他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洛驍,伸手接過去放進嘴里,含混地答:“我爺爺給的。
他說這是煙槍,以前洋人用的。”
洛驍摸了摸孩子的頭頂,聲音很輕:“能讓我看看嗎?”
孩子沒猶豫,直接把桿子遞了過去。
洛驍接過來時手上一沉——這東西比看起來重,黃銅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氧化層,指腹擦過能摸到刻痕,像是英文字母,又像是某種花紋圖案。
韓春明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哥,我的親哥,這玩意兒要是好東西,趕緊讓我開開眼。
你背后這大背包鼓鼓囊囊的,里面叮叮當當響了一路,肯定藏著不少值錢的吧?”
洛驍站起身,把那根黃銅煙槍握在手里轉了轉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韓春明的話,而是把桿子舉到眼前,對著夕陽的光打量。
光線透過黃銅表面,在沙地上投出一小塊模糊的影子。
“別惦記我這包里的東西。”
洛驍把煙槍小心地放進背包,拉鏈拉上去時發出沙啞的聲響,“給你的禮物我早備好了,這一包都是要送給別人的。
其他的東西,我已經托人托運回來了。”
韓春明一聽,急得直跺腳:“我去,哥們你這心也太大了吧?那些老物件能隨便交到別人手上?萬一被人掉了包,萬一半路上被扣了,你找誰說理去?”
“你怕什么,我找的都是靠得住的人。”
洛驍說著,把背包帶緊了緊。
韓春明看不到的是,洛驍真正值錢的東西都存放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——那個系統自帶的儲存空間里,比任何運輸公司都安全。
洛驍重新跳上車后座,手掌拍了拍韓春明的后背:“走吧,別讓叔嬸等急了。”
韓春明瞪了他一眼,還是跨上了車。
他的腳用力一蹬,28大杠又晃晃悠悠地跑起來,夕陽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在正陽門下的磚地上忽明忽暗地晃動著。
韓春明望著洛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,腦子里忽然閃過十幾年前的畫面。
那時候這小子還在京城地面上闖蕩,名頭響得跟炸雷似的,從不會干沒譜的事。
當年他還只是個半大孩子,就已經是讓人提起來就牙根**的角色。
帝都這邊,不管是大院兒里長大的,還是胡同里竄出來的,提起他的名字,沒人不知道。
更要緊的是,洛驍這人本事大在交朋友,三教九流的人物到他跟前,個個服服帖帖。
那幾年特殊時期攢下的名聲,到現在還硬邦邦地立著。
這不,聽說她從鄉下回了城,還沒等怎么著,一大幫老同學、老哥們,還有數不清的熟人就涌上門來,嚷嚷著要跟他喝兩盅敘舊。
當年洛驍在這地方太扎眼,**生怕他鬧出什么出格的事,一狠心把他扔到了窮鄉僻壤,免得他在金城這邊攪得雞飛狗跳。
原想著歷練個一年半載就回來,誰知道這一晃就是好幾個年頭。
洛父偶爾也會琢磨,當初那個決定到底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。
可洛驍自個兒對那段日子倒挺念好。
到了黃土高坡那種鬼地方,天高皇帝遠,誰還能管得著他?更別說還交了一幫能托命的兄弟,過不了多久,這幫人就能**來投奔他。
到時候,這些人就是他打天下的刀刃。
此刻,洛驍已經彎下腰,蹲在那個小孩跟前,伸手夠過去。”小家伙,你這玩意兒看著挺好玩,讓哥哥摸兩下行不行?”
那小孩壓根不搭理他,眼睛里頭全是戒備,搖著腦袋不吭聲。
洛驍咧了咧嘴,擠出個笑來,又壓低了聲音說:“要不這么著,哥哥拿塊糖跟你換這根黃銅棍子,特別甜的那種,要不給你兩塊也行?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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