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寄存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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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臨江市的冬雨剛停，天橋底下積著幾攤渾水。
陳道玄穿著道袍，留著白色長須。
坐在漏風的帆布棚里，面前擺著一張掉漆木桌。
桌上鋪著半塊黃布，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大字。
他今年整整八十。
六十年前，他第一次在火車站替人算命。
那年他二十歲，靠一本看相圖解和半個月心理學入門，騙到了人生第一頓***。
六十年后，他依舊坐在街邊，只是門牙少了兩顆，腰也不如從前硬朗。
唯一沒變的，就是這張嘴。
“老道縱觀你面相，早年多有坎坷，中年勞心勞力，晚年尚有一劫。”
陳道玄捻著胡須，看向面前賣菜的大嬸。
大嬸眼神一緊，忙問道：“什么劫？”
“兒女之劫。”
大嬸臉色當場變了。
陳道玄心里卻穩得很。
這年紀的婦人，十個有八個為兒女操心，剩下兩個也能被他繞回來。
“你家中是不是有個不聽話的晚輩，最近還瞞著你做了一件事？”
大嬸猛拍大腿。
“神了，我兒子背著我借錢炒什么虛擬幣，賠了十幾萬！”
陳道玄緩緩閉眼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。
“貪念入心，財星遭沖，此事不可再拖。”
“回去之后，先查他的手機，再問清欠款去向。”
“若有不明鏈接，立刻報警。”
大嬸連連點頭，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。
陳道玄推回二十，神色淡然。
“卦金三十，多一分不取。”
大嬸感動得眼圈發紅，又塞給他兩個熱包子才離開。
等人走遠，陳道玄趕緊把包子揣進懷里。
高人風范只維持了三息，他便彎腰咳了起來。
這一咳足足持續半分鐘，蒼白臉頰浮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陳道玄用手帕捂住嘴，攤開時看見了一點暗紅。
“八十歲大壽，老天爺就送我這個？”
他低聲嘀咕，熟練地將手帕疊好藏進袖口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，也是他準備收山的日子。
早晨起床時，陳道玄對著鏡子看了很久。
鏡中老人銀發披肩，長須垂胸，清瘦挺拔，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度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這副身子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。
腿疼，腰疼，肺也疼。
昨天去小診所量血壓，儀器連響了三遍。
醫生勸他去大醫院檢查，他當場擺手說生死有命，轉頭就跑了。
不是看淡生死。
是沒錢。
六十年的算命經歷，他騙過富商，哄過學生，也替失戀青年開解過心結。
賺到的錢不少，可他年輕時愛喝酒，中年時替朋友還債，老了又資助了幾個沒爹沒**孩子。
如今算遍天下，口袋里只剩二百八十六塊五毛。
其中兩百還是下個月房租。
陳道玄咬了一口包子，望著橋外來往的人群。
“再干最后一票。”
“賺夠醫藥費，老道就金盆洗手。”
他對自己的職業很有分寸。
若是普通百姓，他最多收幾十塊。
若是遇上有錢又**的，那就另當別論。
當年有位煤老板請他看祖墳，他圍著荒山走了三圈，指著一塊背風向陽的坡地說此乃藏風聚氣之所。
煤老板當場給了兩萬。
后來那片地被修成公墓，價格翻了十倍。
煤老板逢人便說陳道玄有點石成金之能。
其實陳道玄只是提前看過城市規劃。
騙術做到這個境界，靠的不是膽子，而是信息。
他把最后半個包子咽下，正準備喝口涼茶，天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。
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走來，前面還有一名穿黑色夾克的壯漢。
壯漢膀大腰圓，脖子上掛著金鏈，手里拿著**桿。
手機屏幕上，彈幕密密麻麻。
“炮哥，今天打假誰？”
“聽說是個老騙子，擺攤六十年了。”
“這種老東西最壞，專門騙老人和婦女。”
“趕緊讓他翻車！”
壯漢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金牙。
“兄弟們別急，今天我于大炮就替臨江市的街坊們除掉這顆**。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附近行人紛紛看了過來。
陳道玄眼皮一跳。
于大炮這個名字，他聽說過。
全網粉絲過千萬的打假主播，最擅長帶人堵門拍臉。
至于他打的東西是真是假，沒人說得清。
陳道玄昨天還看見新聞，說有家夫妻小店被于大炮直播曝光后遭到網暴，老板差點**。
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了。
“就是他！”
一個染黃毛的青年指向陳道玄。
“我們蹲了三天，這老頭每天都在騙人。”
于大炮把鏡頭一轉，陳道玄的臉立刻出現在直播間里。
雪白長須，清瘦面容，舊道袍洗得發灰。
配上天橋下的破攤，看起來既寒酸又可疑。
彈幕瞬間暴漲。
“還真有仙風道骨那味兒。”
“別被外表騙了，越像高人越是騙子。”
“八十歲還出來**，壞人果然變老了。”
陳道玄心里微微發沉。
這要是應對不好，他六十年的名聲會在今天徹底砸掉。
跑是不可能跑的。
八十歲的腿，跑不過三十歲的主播。
報警也沒用。
人家打著**的旗號，只要沒動手，**來了也只能勸離。
陳道玄深吸一口氣，慢慢坐直身體。
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慌。
他整理道袍，抬眼看向于大炮。
“這位居士，算命還是問事？”
于大炮愣了一下，隨即大笑。
“老頭，你裝得挺像啊。”
“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陳道玄淡淡搖頭。
“山野閑人，不識達官顯貴。”
這一句話捧得于大炮很舒坦。
他將手機湊到陳道玄面前。
“看清楚了，我叫于大炮，專門打假的。”
“今天幾十萬網友看著，你敢不敢給我算一卦？”
陳道玄捻須不語，目光卻在于大炮身上迅速掃過。
金鏈是鍍的，夾克價值兩千左右，左手虎口有傷，眼底發青，鞋邊沾著紅泥。
臉色虛浮，呼吸帶酒氣，右側腰腹有輕微防御動作。
這些細節在他腦中迅速拼合。
于大炮昨夜喝過酒，最近與人動過手，腰部可能受傷。
紅泥來自城西施工區。
只要圍繞這些信息模糊表達，他至少有七成把握糊弄過去。
可于大炮明顯不是普通客人。
他要的不是結果，而是陳道玄翻車。
不論陳道玄說什么，對方都會說錯。
“怎么不敢說了？”
于大炮拍著桌子。
“是不是知道自己要露餡？”
木桌劇烈一震，茶水灑了半碗。
陳道玄的眼神冷了幾分。
這張桌子跟了他四十年。
當年他落魄街頭，是一位老木匠免費送給他的。
那位老木匠臨終前還叮囑他，騙人可以，別害人。
“年輕人，火氣太盛，不是好事。”
陳道玄緩緩開口。
于大炮像是抓住了把柄。
“大家聽見沒有，騙子經典話術來了。”
“說我火氣盛，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我有血光之災？”
直播間滿是嘲笑。
黃毛青年也伸手去掀桌上的黃布。
“這下面不會藏著托吧？”
陳道玄抬手按住他的手腕。
看似枯瘦的手掌并沒有多少力氣，卻讓黃毛下意識停住動作。
“桌可拍，人可問，東西不能亂碰。”
黃毛惱羞成怒，猛地甩開他的手。
陳道玄身形一晃，胸口忽然傳來尖銳疼痛。
眼前的人影迅速模糊，耳邊聲音也變得遙遠。
他伸手扶住桌角，心里第一次生出無力感。
六十年來，他靠一張嘴闖過無數風浪。
今天難道真要栽在幾個后生手里？
于大炮察覺到他的異常，反而更加興奮。
“裝病是吧？”
“兄弟們都看著呢，今天你不把我算明白，這事沒完！”
鏡頭幾乎貼到了陳道玄臉上。
幾十萬觀眾盯著老人蒼白的面孔，等著看一場狼狽收場的鬧劇。
陳道玄抬起眼皮，正想拼著最后一點力氣開口。
一道冰冷聲音突然在他腦中響起。
檢測到宿主壽元將盡，符合天機傳承條件
天機洞察系統正在綁定
綁定成功
天機之眼已經開啟
陳道玄眼前一亮。
于大炮頭頂，憑空浮現出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面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