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．

臘月的寒風吹了一路，我穿著半干的衣服站在玄關口。

冷的全身發抖。

我媽沒看我，她正蹲在地上給妹妹解鞋帶。

小八跑了過來，坐在我面前，擔憂的看著我。

水珠順著頭發滴在妹妹的鞋面上，我媽這才想起我，抬頭嫌棄的看了我一眼：

“你還是小孩子嘛？自己不會收拾好？”

“水滴的哪里都是，趕緊去處理一下。”

我咽下心里的苦澀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
眼前突然一陣發黑，連墻都像在晃。

我抬手摸了摸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
“媽，”我嗓子啞得厲害，“我可能發燒了。”

她動作一頓，眼里飛快閃過一點不自然。

“那你先回房睡一覺。”

我看著她：“我不是困，我是難受。”

她像是被逼急了，聲音一下高起來：

“我聽見了！可我現在能怎么辦？瑤瑤離不了人，你非要這個時候添亂嗎？”

“凡清，你為什么不能理解我一下呢？”

我笑了“你都把我推海里了，還要我怎么理解你？”

我媽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口。

半晌，她才抬頭“凡清，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
“但我有什么辦法？你是姐姐，姐姐不就該讓著妹妹的嗎？”

“所以就算我死了也是應該的？”我咽下心中的苦澀。

“凡清，**妹情緒不好。”我媽開口。

“她這個病你知道的，隨時都有**的風險，媽只是害怕....”

“不過瑤瑤現在就好多了。”我媽從包里掏出診斷記錄。

“只要你繼續在瑤瑤身邊——”

“還要我幾條命？”我打斷她。

“媽，妹妹抑郁癥好，還要我幾條命才行？”

我媽抿唇，沒有回話。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突然覺得一切沒意思極了。

因為妹妹的抑郁癥，我從小就開始讓。

醫生說妹妹是因為壓力太大才得病，

于是我家就再也不能出現討論成績的話。

不管我考得再好，我媽都像做賊一樣迅速把成績單藏起來。

我得了全年級通報表揚，我媽就要我跪在地上給妹妹道歉。

鞭子一下下落在我身上。

她的眼淚落在我背上，我不知道她在為誰哭。

“顧凡清！你怎么這么惡毒？！”

“你明明知道瑤瑤壓力大，為什么還要考這么好？！”

打到最后，她自己先哭了，一邊給我上藥，一邊說她也是沒辦法。

她語無倫次的道歉，給我加倍的補償。

甚至給我買回來一只寵物狗小八，來當我的補償。

那時候我還信。

我以為她不是不愛我，她只是太怕妹妹出事。

可從什么開始我的一切付出都被當初理所當然了呢？

“凡清，媽真沒辦法了。”我媽張口“你別怪我，這件事就當他過去了。”

“你再委屈一下，行不行？”

她還想再說些什么，卻被妹妹打斷：

“媽，我心跳好快....好害怕....”

我媽瞬間回神，把她抱在懷里。

一下下安撫她“沒事了，媽在。”

“媽，姐姐是不是怪我啊？”妹妹紅著眼眶。

“如果我沒病的話.....”

“她不怪你！”我媽連忙說“咱們都是一家人。”

“當姐姐的就是要讓著妹妹。”

“再說了，你忘了？你姐姐不就喜歡游泳嗎？你這是在幫她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
我小時候被妹妹推到水里差點淹死，從那之后我就開始怕水了。

心疼的像是在滴血。

我轉身回到房間，手機響了一聲，是導師發來的消息。

半個月前，我背著家里偷偷交了北京交換生的申請，本來沒抱多大希望。

可現在，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：

“凡清，申請通過了，三天后出發。”

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，指尖都在發抖。

然后回了兩個字：

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