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硯池為我舉辦生日宴，但他的青梅再一次坐到皇后寶座上。

所有人都等著我這個正牌皇后大發雷霆。

而我也適時聽到江硯池的心聲。

「快罵我，快打我，我就知道，她還是喜歡我的。」

「皇后吃醋的樣子真可愛，只要她不同意，我立馬讓柔兒下去。」

我沒再像以前一樣大受感動，跟著心聲走。

只是抿了口茶：「既如此，我這個皇后不做也罷。」

......

說完，我便落座于下席的座位。

所有人面面相覷，大氣也不敢出。

江硯池臉色陰沉，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
連他的貼身公公都忍不住朝我擠眉弄眼。

我想起以前。

每一次我都會被江硯池的心聲蠱惑。

我以為他愛我至深，只是不好意思宣之于口，而云柔不過是他找出來刺激我的擺設。

小福子每次都說：「陛下想娘娘想得茶不思飯不想，天天掉眼淚。」

我信以為真，不厭其煩地湊上去和好。

宮中常有傳聞，說我恬不知恥，有失皇后風范。

可我從前不在乎。

三年了，我追在他的身后。

像條狗一樣，搖尾乞憐。

他眉頭一皺，我便整夜睡不著。

他咳嗽一聲，我便親手熬了參湯送去。

他多看哪個宮女一眼，我便要把那人調走。

我每一次鬧，他都在心里偷笑。

我每一次低頭求和，他都在心里說果然她還在乎我。

我從前覺得，這是世間最甜蜜的秘密。

現在想來，這不過是世間最**的戲弄。

宴席上，云柔坐在皇后寶座上，笑意盈盈。

她穿著正紅色宮裝，滿頭珠翠，比我更像皇后。

底下的朝臣命婦，目光在我和她之間來回逡巡。

我低下頭，看著面前案幾上的青瓷茶盞。

茶湯碧綠，映出我的臉。

二十六歲的年紀，眼角已經有了細紋。

我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
茶是冷的，澀得舌根發麻。

「姐姐，」云柔的聲音從上頭傳來，「妹妹坐在這個位子上，姐姐不會不高興吧。」
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等著我像從前一樣，掀翻案幾，砸碎茶盞，指著云柔的鼻子罵她不知廉恥。

江硯池會假裝生氣，將我禁足三日。

三日之后，他的心聲會說「三日不見，朕想她了，快讓人把她放出來」。

我便又會歡天喜地地跑去找他。

周而復始。

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噩夢。

「陛下，」我放下茶盞，「臣妾身子不適，想先告退了。」

滿室寂靜。

連宮樂都停了下來。

江硯池臉色鐵青，握著酒杯的手收緊。

「朕讓你走了嗎。」

云柔站起來。

「姐姐不要走，」她提起裙擺，從臺階上走下來，「是妹妹不懂事，妹妹不該坐那個位子。」

她走到我面前，伸手來拉我的袖子。

還沒碰到，她自己腳下一絆。

整個人向后倒去。

后腦勺磕在臺階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鮮血順著發絲洇出來，觸目驚心。

「柔兒！」江硯池猛地站起來，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。

他撞開我的肩膀，蹲下身去扶云柔。

我踉蹌兩步，腰磕在案幾角上。

劇痛從后腰蔓延開來，我眼前發黑。

「柔兒，柔兒，」他聲音發顫，「傳太醫，快傳太醫！」

他抱起云柔，從我身邊走過。

連一眼都沒看我。

可他的心聲還是在響。

「皇后有沒有受傷，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。」

「她最怕疼了，肯定又要哭鼻子。」

「你們快去看看皇后，快去看看她。」

沒有人來。

所有人都跟在江硯池身后，浩浩蕩蕩地涌向偏殿。

我扶著案幾，慢慢站直身體。

后腰疼得厲害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
江硯池抱著她遠去，臨走前，還狠狠瞪我一眼：「要是柔兒有什么三長兩短，我饒不了你！」

我張了張嘴，心里涌上一股酸澀。

我想起有一年冬天我染了風寒。

高燒三日不退，燒得人事不知。

醒來的時候，小福子在我床前抹眼淚。

「娘娘可算醒了，陛下守了您三天三夜，剛去上朝。」

我去御書房找他，想跟他說聲謝謝。

還沒進門就聽見他的聲音。

「讓她滾，別來煩朕。」

「朕不過是怕她死了，沒人給柔兒使喚。」

我站在門外，手里端著剛熬好的姜湯。

小福子拼命朝我使眼色，小聲說：「陛下說的是氣話，他心里不是這樣想的。」

也確實他的心里蹦出幾句話。

「快進來啊，朕聞到姜湯的味道了。」

「朕都三天沒好好吃飯了，就等著你這一碗。」

「皇后做的東西最合朕的胃口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氣，滿心歡喜地推門進去。

他頭也不抬：「不是讓你滾了嗎，以下犯上，滾出去跪著。」

我差點忍不住開口說，你的心聲不是這樣的。

可江硯池只是冷冷看我一眼：「想頂嘴？掌嘴二十。」

我沒了爭辯的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