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入宗三年三步一喘，是全宗門公認(rèn)活不過當(dāng)年的病秧子。

**測試前，師兄們好心勸我離測試石遠(yuǎn)點(diǎn)，生怕反震力把我震**。

直到全宗**那天，一塊萬斤重的測試石忽然陣法失控，帶著狂風(fēng)直直砸向看臺。

全場弟子嚇得尖叫四散。

我來不及多想，順手托住石底，連同坐在石頭上喝茶的宗門老祖，一并穩(wěn)穩(wěn)舉過了頭頂。

趕來護(hù)駕的執(zhí)法大長老慢了一步，指著我厲聲喝道：「何方狂徒，竟敢對老祖無禮！」

他話音未落，殘余的暴虐劍氣直奔他后心刺去。

我根本沒工夫開口解釋。

反手輕輕一抄，連同大長老和他那柄百斤重劍，順勢一并頂上了半空。

1

「放我下來?！?br>
我托著測試石，抬頭看了眼坐在石頭上還端著茶盞的老祖。

「老祖，您先別動(dòng)。」

「下面還亂著呢?！?br>
蕭凜懸在我另一只手上，臉色難看得像結(jié)了冰。

「你究竟是什么人？」

「為何潛伏我靈霄宗？」

我剛要開口。

一口氣沒順過來。

差點(diǎn)笑出聲。

下一瞬，我手腕一轉(zhuǎn)，把他和那柄百斤重劍一起穩(wěn)穩(wěn)放到了地上。

又把老祖連石頭一道輕輕落下。

腳剛沾地。

我就捂住胸口。

「咳——」

陸舟第一個(gè)沖了過來。

「小師妹！」

「你怎么又**了！」

我順勢掏出帕子，按住唇角。

再抬手時(shí)，雪白的帕子上已經(jīng)洇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
蕭凜本來還盯著我。

看到那片血，眼神頓了一下。

「你受傷了？」

我扶著陸舟的胳膊，氣若游絲。

「大長老放心?！?br>
「我還死不了?！?br>
「就是方才情急之下，強(qiáng)催了點(diǎn)不該催的力氣?！?br>
「回去躺三五個(gè)月，約莫就好了。」

周圍的弟子低聲議論開來。

「我就說吧，她那樣的病秧子，方才肯定是用了什么禁術(shù)。」

「能舉起測試石又怎么樣，命都快沒了?！?br>
「她臉都白成紙了。」

蕭凜皺著眉，上前一步。

「手伸出來?！?br>
我往后縮了縮。

「男女授受不親。」

陸舟立馬擋在我前面。

「大長老，你把我?guī)熋枚急?*了，還想做什么？」

「方才要不是我?guī)熋?，你護(hù)駕都護(hù)遲了。」

「現(xiàn)在倒好，恩將仇報(bào)??？」

另一位師兄也跟著嚷。

「就是?！?br>
「我家小師妹碰一下風(fēng)都要咳三天，今天為了救全場的人，連命都豁出去了?！?br>
「你還兇她?！?br>
蕭凜冷著臉。

「讓開?！?br>
「我要看她脈象。」

陸舟脖子一梗。

「不讓?！?br>
「你們執(zhí)法堂的人最會嚇人?！?br>
「我小師妹本來就不禁嚇?！?br>
老祖坐在測試石上，低頭喝了口茶。

「陸舟?！?br>
「讓他看。」

「他要是把人看死了，老夫替你們做主?！?br>
這話一出。

陸舟才不情不愿地讓開半步。

蕭凜伸手扣住我的腕子。

指尖剛搭上來。

我便悄悄運(yùn)轉(zhuǎn)荒神煉體訣，把脈象壓成一線游絲。

他眼底那點(diǎn)審視，瞬間散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閃而過的慌亂。

「怎么會這么弱？」

我虛虛抬眼看他。

「大長老現(xiàn)在信了吧。」

「我就是個(gè)快斷氣的外門弟子。」

「方才純屬回光返照?！?br>
「你——」

他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
隨后從袖中取出一只碧玉瓶，直接遞到我手里。

「九轉(zhuǎn)養(yǎng)氣丹?！?br>
「每日一粒。」

「先保住經(jīng)脈。」

陸舟愣了。

我也愣了。

周圍的弟子更是炸開了鍋。

「那不是大長老從不離身的頂級養(yǎng)氣丹嗎？」

「聽說一瓶只有三粒。」

「他居然給了楚念安？」

我捏著玉瓶，輕輕咳了兩聲。

「大長老?！?br>
「無功不受祿?！?br>
蕭凜盯著我，語氣冷硬。

「你救了老祖。」

「這是你該得的?！?br>
「還有。」

「往后離測試石遠(yuǎn)一點(diǎn)。」

我差點(diǎn)被他這句話嗆住。

陸舟先炸了。
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
「我?guī)熋枚歼@樣了，你還嫌她今天吐得不夠多？」

蕭凜沒理他。

只是看著我。

「你若再亂動(dòng)。」

「下次未必還有命?！?br>
我低下頭。

把那瓶丹藥塞進(jìn)袖子里。

「知道了?！?br>
「多謝大長老。」

老祖忽然笑了一聲。

「小丫頭。」

「你倒是會裝。」

我眼皮一跳。

剛想去看他。

他卻已經(jīng)慢悠悠站起身。

「行了。」

「人也沒死?！?br>
「都散了吧?！?br>
「你?！?br>
他抬了抬下巴，點(diǎn)向蕭凜。

「把你那張棺材臉收一收?！?br>
「都把人嚇成什么樣了?！?br>
蕭凜沉默片刻。

竟真往后退了一步。

陸舟見狀，立馬沖身后喊。

「來人！」

「把小師妹抬回靈羽峰！」

「慢點(diǎn)抬！」

「她骨頭脆！」

我閉上眼，任由兩個(gè)師兄一左一右把我架起來。

裝暈這種事。

我熟。

走出**場時(shí)。

我能清楚感覺到，蕭凜的視線還落在我背上。

冷。

沉。

像是要把我整個(gè)人剖開。

可等我們徹底走遠(yuǎn)。

他也沒追上來。

回到靈羽峰后。

我剛一躺下，陸舟就紅著眼眶罵。

「執(zhí)法堂那幫人，平日里裝得人模狗樣，關(guān)鍵時(shí)候一個(gè)比一個(gè)不頂用?！?br>
「還好小師妹你爭氣?！?br>
「就是爭得太過頭了?！?br>
「下回可不許這樣了?！?br>
我把帕子往枕邊一扔。

「沒有下回?！?br>
「我今天差點(diǎn)露餡?！?br>
陸舟一怔。

「什么露餡？」

我立馬虛弱地咳了一聲。

「露......露骨。」

「你們都圍著我看，我怪不好意思的?！?br>
陸舟耳根一紅。

「你都這樣了，還說這些。」

「快躺著。」

「我去給你守門。」

他剛出去。

窗外就掠過一道森冷劍光。

我偏頭一看。

山下**場廢墟里。

蕭凜站在那塊碎裂的測試石前，掌心貼著石面。

他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
片刻后。

他抬起頭，聲音冷得像刀。

「來人?！?br>
「調(diào)出楚念安入宗三年的全部檔案?！?br>
2

「楚念安呢？」

「老夫來看你了?！?br>
第二天一早。

老祖那破鑼似的嗓門就從院外傳了進(jìn)來。

我還沒來得及把手里的半只靈果塞進(jìn)被子里。

陸舟已經(jīng)慌慌張張沖了進(jìn)來。

「小師妹！」

「快躺好！」

「老祖帶著宗主和幾位長老都來了！」

「蕭凜也來了！」

我把靈果往嘴里一塞。

翻身躺平。

順手又把病弱**帕蓋在胸口。

下一瞬。

房門被推開。

一群人魚貫而入。

為首的老祖滿面紅光。

看著哪像昨兒剛被我舉過頭頂?shù)娜恕?br>
「哎呦?！?br>
「氣色還行啊?！?br>
我撐著床沿，慢慢坐起來。

「弟子拜見老祖?！?br>
「別拜了?！?br>
「你現(xiàn)在可是本宗救駕有功的大功臣?！?br>
老祖一**坐到椅子上。

「老夫今天來，就辦一件事?！?br>
「賞你?！?br>
我眼皮一跳。

「老祖，弟子身子弱，吃不了大補(bǔ)之物?！?br>
「若是千年靈參萬年寶藥，您還是省著點(diǎn)吧。」

屋里幾個(gè)長老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老祖瞪我一眼。

「誰說要給你藥了？」

「藥給你，那是糟踐東西?！?br>
「老夫要給你這個(gè)。」

他一抬手。

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，啪地一聲落在桌上。

令牌正面刻著「執(zhí)法」。

背面刻著九道雷紋。

我還沒說話。

陸舟先吸了口涼氣。

「老祖！」

「這是執(zhí)法堂核心令牌??！」

「見令如見大長老！」

周圍的丫鬟婆子低聲議論開來。

「老祖這也太偏心了?！?br>
「外門弟子一朝翻身啊。」

「楚念安這是要飛上枝頭了。」

蕭凜站在最后面，沒說話。

只是看著那枚令牌。

臉色更冷了幾分。

我連忙擺手。

「老祖，使不得?！?br>
「弟子肩不能扛，手不能提，連走路都費(fèi)勁?！?br>
「給我這個(gè)，不是讓執(zhí)法堂丟人嗎？」

老祖笑得意味深長。

「你手不能提？」

「那昨天舉著我和測試石的人是誰？」

我一噎。

正要繼續(xù)裝。

房梁角落里忽然「嗡」地一聲。

一道黑光驟然炸開。

「小心！」

蕭凜拔劍的瞬間。

那團(tuán)黑光已經(jīng)化作一柄細(xì)如牛毛的毒刺，直奔老祖咽喉。

太近了。

他來不及。

別人更來不及。

我只能罵了句臟話。

下一瞬。

我單手揪住老祖后領(lǐng)，直接把他從椅子上扔了出去。

「哎呦！」

老祖在半空中罵了一聲。

人卻穩(wěn)穩(wěn)落進(jìn)了后面的軟榻里。

與此同時(shí)。

我抄起手邊百斤重的木案，反手就拍了過去。

「砰——」

一聲悶響。

藏在角落里的黑衣魔修連聲都沒來得及出，整個(gè)人就被我連同護(hù)體符一起拍進(jìn)了墻里。

墻面裂開一圈蛛網(wǎng)。

那人只剩兩條腿還在外面抽搐。

滿屋死寂。

陸舟張著嘴。

宗主瞪圓了眼。

幾個(gè)長老的胡子都抖了。

就連蕭凜，也第一次露出近乎空白的神情。

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木案。

又看了看墻里那半截人。

默了片刻。

我把木案輕輕放下。

再揉了揉手腕。

「老祖的案子好重?！?br>
「震得弟子手腕都酸了?！?br>
說完這句。

我眼一閉。

往后一倒。

裝暈。

這一招屢試不爽。

可這回，我還沒倒到床上，就被人接住了。

是蕭凜。

他的手臂穩(wěn)穩(wěn)托著我后背，另一只手已經(jīng)搭上了我脈門。

我心里一緊。

立刻把脈象又壓了下去。

蕭凜指尖一頓。

聲音也沉了。

「脈象還是這么弱。」

陸舟這才回神。

一把把我搶過去。

「廢話！」

「我?guī)熋帽緛砭腿?！?br>
「剛剛那一下，肯定又傷著了！」

「你們別圍著了！」

「都出去！」

老祖從榻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衣袖。

非但不惱。

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
「好?！?br>
「好得很。」

「這才像我靈霄宗的人?！?br>
宗主小心翼翼問。

「老祖，這令牌......」

「給?！?br>
老祖大手一揮。

「立刻給?！?br>
「從今日起，楚念安便是本宗神力奇才。」

「誰敢拿她病弱說事，老夫先抽誰?！?br>
周圍又是一陣倒抽氣。

「神力奇才？」

「病秧子成奇才了？」

「昨天還說她活不過今年呢?！?br>
我閉著眼，都能想象那群人的臉色。

老祖又補(bǔ)了一句。

「另外?！?br>
「把墻里那魔崽子給老夫摳出來?！?br>
「審。」

「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(dòng)手，真當(dāng)我靈霄宗沒人了？」

「是。」

滿屋人這才亂了起來。

腳步聲。

說話聲。

搬人的聲音。

混成一片。

我本想繼續(xù)裝到人都**。

可蕭凜的視線太燙了。

像是穿過層層喧鬧，直直落在我臉上。

我實(shí)在沒忍住。

悄悄掀開一點(diǎn)眼縫。

正好對上他的眼。

那眼神跟昨天不一樣了。

昨天是懷疑。

今天是震撼。

再往下。

竟隱隱帶了點(diǎn)熾熱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立刻又閉上眼。

下一瞬。

老祖拍板的聲音在屋里響起。

「這事就這么定了?！?br>
「楚念安?！?br>
「從今日起，你在宗里橫著走。」

「誰要是不服。」

「讓他先去試試那張桌子?！?br>
3

我一案拍進(jìn)墻里的魔修還沒摳干凈。

我的名聲就先在全宗摳不出來了。

「小師妹，你知道現(xiàn)在外頭都怎么傳你嗎？」

陸舟坐在我床邊，臉色一言難盡。

「怎么傳？」

我喝了口藥。

「他們說你不是病秧子?！?br>
「他們說你是披著人皮的母金剛?！?br>
我一口藥差點(diǎn)噴他臉上。

「誰編的？」

陸舟幽幽道。

「執(zhí)法堂先傳的?！?br>
「現(xiàn)在連膳堂打飯的大娘都知道了?！?br>
我把藥碗一放。

「蕭凜故意的吧。」

「那倒不是?！?br>
「他說的原話是，楚師妹天生神力，體弱只是表象?！?br>
「可不知道怎么傳著傳著，就成了你一頓能吃三十頭靈牛，一拳能捶塌半座山?！?br>
我面無表情。

「我沒有?！?br>
「我最多吃兩頭?！?br>
陸舟瞪我。

「這是重點(diǎn)嗎？」

門外傳來一聲輕咳。

師父玄虛真人背著手走了進(jìn)來。

后頭還跟著二師兄、三師兄和一群看熱鬧的師弟。

玄虛真人一臉沉痛。

「念安。」

「為師這兩日夜觀天象，替你算了一卦。」

我心生不妙。

「師父，您直說?！?br>
「你這姻緣?！?br>
「怕是難了?！?br>
屋里瞬間安靜。

我愣了下。

「就這？」

「就這?！?br>
玄虛真人嘆氣。

「你從前病歪歪的時(shí)候，為師還愁你活不長?！?br>
「如今你活得挺長了，為師又愁沒人敢娶你?！?br>
二師兄跟著點(diǎn)頭。

「我剛下山買藥，聽見兩個(gè)內(nèi)門弟子聊天。」

「一個(gè)說，誰要是娶了小師妹，洞房那晚怕是得先寫遺書?！?br>
三師兄氣得拍桌。

「放屁！」

「小師妹這么溫柔！」

「她頂多就是不小心把新郎官按進(jìn)床板里?！?br>
我揉了揉眉心。

「師父?！?br>
「其實(shí)沒人娶也挺好?！?br>
「我樂得清凈?！?br>
玄虛真人一瞪眼。

「胡說?！?br>
「你清凈了，為師的臉往哪兒放？」

「我靈羽峰養(yǎng)出來的姑娘，難道還能砸手里？」

陸舟忽然一拍大腿。

「有了！」

眾人齊刷刷看他。

「既然一般男弟子不敢娶，那咱們就找一個(gè)最能打的。」

「誰最能打？」

「三個(gè)字。」

「蕭凜。」

屋里先是一靜。

緊接著。

二師兄猛點(diǎn)頭。

「對啊！」

「大長老修為高，骨頭硬，命也硬?！?br>
「最重要的是，他見過小師妹舉桌子?！?br>
「有心理準(zhǔn)備?！?br>
三師兄也激動(dòng)了。

「而且他長得還行?！?br>
「配得上咱們小師妹?！?br>
玄虛真人捋著胡子，越想眼越亮。

「有理?！?br>
「這事可行。」

我聽得太陽穴直跳。

「不可行。」

「非常不可行?！?br>
陸舟根本不聽我。

「明日咱們就以謝恩為名，把蕭凜請來靈羽峰?！?br>
「先讓他見見小師妹。」

「看順眼了再說?！?br>
我啃了一口烤鶴腿。

含糊道。

「我不見?！?br>
「你不見不行。」

玄虛真人板起臉。

「你這婚事，關(guān)乎我靈羽峰顏面?！?br>
「再說了?！?br>
「蕭凜那小子雖說冷了點(diǎn)，兇了點(diǎn)，規(guī)矩多了點(diǎn)，但勝在潔身自好?！?br>
三師兄壓低聲音。

「還有腹肌?！?br>
我抬頭看他。
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
三師兄嘿嘿一笑。

「上回執(zhí)法堂比劍，他衣襟裂開了一寸。」

「我看見的?！?br>
陸舟一巴掌拍他腦門上。

「沒出息?！?br>
「看重點(diǎn)。」

「重點(diǎn)是，這么多年，全宗沒有一個(gè)女弟子敢往蕭凜跟前湊。」

「咱們小師妹一出手，他都主動(dòng)送藥了?！?br>
二師兄吸了口氣。

「還真是?！?br>
「他連九轉(zhuǎn)養(yǎng)氣丹都舍得給。」

「這說明什么？」

玄虛真人重重拍板。

「說明有戲！」

我把鶴腿骨頭往盤里一扔。

「你們有沒有想過。」

「萬一他不是想娶我?！?br>
「是想抓我呢？」

陸舟大手一揮。

「不可能?！?br>
「要抓你，昨日就抓了。」

「再說了?！?br>
「就算他真想抓。」

「也得先打得過你?！?br>
屋里一群人齊齊點(diǎn)頭。

「有道理?！?br>
「說得對?！?br>
我沉默半晌。

竟無言以對。

玄虛真人已經(jīng)提筆寫信了。

「謝恩宴?！?br>
「就在明日午后?！?br>
「陸舟，你親自把請?zhí)腿?zhí)法堂。」

陸舟接過請?zhí)?，精神抖擻。

「弟子領(lǐng)命！」

我還想掙扎一下。

「師父，我頭暈?！?br>
「忍著。」

「我胸口悶?！?br>
「喝藥。」

「我想閉關(guān)。」

「等相完親再閉?！?br>
眾人說干就干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連明日上什么茶點(diǎn)都商量好了。

我抱著剩下半只鶴腿，靠在榻上，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裝病。

我是被他們氣得真有點(diǎn)虛。

當(dāng)晚。

陸舟去了執(zhí)法堂。

回來時(shí)，他表情古怪得很。

我掀起眼皮。

「怎么？」

「沒見到人？」

「見到了?！?br>
「然后呢？」

陸舟吞了吞口水。

「我把請?zhí)f過去后，蕭凜盯著信上那句小師妹有要事相商看了很久?！?br>
「再然后呢？」

「再然后，他把手邊一摞你的檔案推到一邊，直接起身了。」

我坐直了些。

「你說什么？」

陸舟神色復(fù)雜。

「楚念安。」

「他不是臨時(shí)起意?！?br>
「他早就在查你了?！?br>
4

我還沒想好怎么應(yīng)付謝恩宴。

蕭凜就已經(jīng)先到了。

而且來得不是前廳。

是后院。

我那會兒正站在淬體池邊，單手提著萬斤淬體雷池重鼎，慢慢往外倒池底的黑色淤砂。

這鼎太沉。

又不能真用靈力。

我圖省事，就懶得裝了。

結(jié)果淤砂剛倒到一半。

身后就傳來一道冷聲。

「楚師妹?！?br>
我手一抖。

重鼎「轟」的一聲砸回地上。

整個(gè)后院都跟著震了三震。

我慢慢回頭。

蕭凜站在月門外。

一身墨色執(zhí)法長袍。

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只鼎。

我還沒開口。

陸舟他們就從另一邊撲了過來。

「小師妹！」

「不是讓你別亂碰這個(gè)嗎！」

玄虛真人跑得胡子都歪了。

「哎呀呀。」

「大長老見笑了?！?br>
「我這徒兒病久了，腦子有時(shí)不太清醒，什么都**一摸。」

我嘴角抽了抽。

這借口，鬼都不信。

三師兄為了挽回場面，硬著頭皮上前。

「這種粗活，哪能讓小師妹做。」

「我來！」

他說著就去抱那口鼎。

下一瞬。

「噗——」

他臉一白。

雙膝一軟。

當(dāng)場被壓得半跪在地，差點(diǎn)一口血噴出來。

二師兄趕緊去拉。

結(jié)果兩個(gè)人一起齜牙咧嘴。

周圍的丫鬟婆子低聲議論開來。

「天爺，這鼎到底多重啊？」

「三師兄都抬不動(dòng)，小師妹方才是怎么提起來的？」

「她該不會真是人形兇獸吧？」

我閉了閉眼。

知道這回是真沒法裝了。

于是我上前一步，輕輕松松把鼎拎起來，放回原位。

再沖眾人干笑了一聲。

「我說我是夢游。」

「你們信嗎？」

沒人說話。

玄虛真人在擦汗。

陸舟在捂臉。

三師兄還跪在地上喘氣。

只有蕭凜。

他一步一步朝那口鼎走了過去。

我看著他。

「別碰?！?br>
他抬眼。

「為何？」

「太沉?！?br>
「我知道?！?br>
「知道你還碰？」

「我要確認(rèn)。」

他說完，已經(jīng)把手按在鼎耳上。

手臂肌肉繃緊。

靈力暗涌。

那口鼎卻只微微晃了一下。

連離地半寸都沒有。

蕭凜的呼吸亂了。

他松開手。

再看向我時(shí)，眼底的震動(dòng)幾乎壓不住。

「純?nèi)馍碇??！?br>
「萬斤重鼎?！?br>
「沒有動(dòng)用半分靈力。」

他一句一句說著。

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
「這不是蠻力?！?br>
「這是上古煉體一道。」

我心頭一跳。

沒想到他眼這么毒。

玄虛真人連忙打圓場。

「大長老。」

「你看這謝恩宴也快開了，不如咱們先——」

「楚師妹?！?br>
蕭凜直接打斷他。

「你修的是何種煉體法門？」

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
「家傳土法?！?br>
「上不得臺面。」

「胡說?！?br>
他盯著我。

聲音都低了幾分。

「這種力量，絕不可能是土法。」

陸舟見勢不對，趕緊插嘴。

「大長老，你今日是來赴宴的，還是來審人的？」

「我?guī)熋蒙碜尤?，?jīng)不起你這么問。」

蕭凜像是根本沒聽見。

他看著我。

眼里的冷意一點(diǎn)點(diǎn)裂開。

露出一種近乎滾燙的執(zhí)拗。

「楚念安。」

「你昨日舉石?！?br>
「今日舉鼎。」

「你騙得過別人，騙不過我。」

我正想著要不要繼續(xù)裝暈。

下一瞬。

蕭凜忽然撩袍。

在滿院人驚掉下巴的目光里，單膝跪了下去。

「砰」的一聲。

比方才那口鼎落地還響。

玄虛真人傻了。

陸舟傻了。

三師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，徹底忘了起來。

我也傻了。

蕭凜抬起頭。

那張向來冷得像冰的臉上，竟透出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狂熱。

「請楚師妹收我為徒?！?br>
「教我上古煉體法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