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陣颶風猛烈刮過，機艙里已經徹底亂了，斷斷續續的哭聲和呼嘯的風聲揉作一團。
一個女生猛地站起來，聲音里染上了哭腔，話里透著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認的絕望，“趁著現在手機還有信號！趕緊打電話！”
沈春恩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顫抖，這是她第一次從心底感到如此恐懼，明明只是是一次正常的出行，卻要直面死亡。
有不少人終于意識過來這次兇多吉少，立馬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給自己最親近的人打電話。
坐在沈春恩旁邊的女生動作更快，已經撥通了號碼，她哽咽著聲音，漂亮的眼里淚如雨下。
“媽媽，爸爸，我真的很愛你們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出事，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，也要照顧好我的小Kitty……”
“也麻煩你們告訴我的男友，我很愛他，也愛我們的小家……我愛你們，你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人……我愛你們。”
電話那頭是她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沈春恩的指尖在屏幕上不停顫抖，劃過一行又一行的號碼，可她卻愣住了。
親人，戀人，朋友？
可她沒有，不知道該打給誰。
最后，她打給了自己的最親近的人，自己的丈夫，謝時序。
沈春恩把手機貼進耳朵，忽然就聽不到周圍的哭鬧聲，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，心里最柔軟的地方滋生了些許希望。
如果生命中的最后一刻，能聽見自己最愛的那個人的聲音，沈春恩或許就不會這么害怕了。
可十幾秒后，這通電話被掛斷了。
沈春恩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，冷得渾身徹骨。
電話不是正在通話中，也不是剛好沒人接通，而是被直接掛斷了。
下一秒，沈春恩收到了一條來自謝時序的短信。
謝時序：今天圣誕節，我在忙。
這句話打碎了沈春恩最后的幻想。
他不是忙于工作，也不是忙于交際，而是將事實明明白白地擺到了臺面上，他在陪另一個女人。
圣誕節前四天，謝時序就飛到了**，全心全意的為另一個人準備圣誕。
那個人不是她，而是她的養姐沈純溫。
圣誕節是沈純溫最喜歡的節日，每年，謝時序都會專門乘著飛機飛過大洋彼岸去陪她度過這個盛大的節日。
今年也不例外。
沈春恩盯著屏幕上那條短信，久久沒有回神，半分鐘后，她扯了扯嘴角，笑了。
她的鼻尖酸酸的，數十年的酸澀和悲哀如潮水般從她的胸腔里涌出，將她整個人湮滅。
謝時序，原來你真的不喜歡我。
可如果謝時序真的不喜歡她，為什么要在她被所有人嘲笑的時候，開著車跨過漆黑的雪夜，給她送了那條圍巾。
謝時序那晚笑了，平日冷冽的少年笑起來漂亮得幾乎驚心動魄，讓她丟了一顆心，從此全心全意撲在他身上。
謝時序啊，你為什么要給我這種錯覺呢？
原來，她這輩子都是沈純溫的敗將，她矜貴溫柔，自信優秀，無論是沈春恩的親生家人，還是朋友，甚至是對象，都喜歡她。
一行冷冽的淚水滴到手背上，沈春恩任由淚流，閉上了眼，睫毛微顫，坦然赴死。
飛機從萬米高空直直下墜，冷空氣鋒利得能劃破人的喉嚨。
沈春恩想，如果有下一次，她不想和沈純溫比了。
謝時序了，她也不要了。
*
大洋彼岸，紐約。
圣誕節來臨的前一個星期，街上的節日氛圍就已經很濃了，張燈結彩，五光十色，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濃厚的幸福。
女孩穿著一件亞麻色連衣裙，黑色柔順的頭發戴著一頂紅黑色的小禮帽，看起來像是來自魔法學院的學生。
女孩雙腿又白又直，精致的眉眼笑起來水靈靈的，她指著一棵巨大的圣誕樹，“看！好大的圣誕樹呀！好漂亮！”
謝時序面容清俊，鼻梁挺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便好似生人勿近的上位者，優越的五官讓他在有些天五官優勢的外國人里也能脫穎而出。
男人看著手里那通來自沈春恩的電話，半分猶豫都沒有，便直接掛掉了。
怕她又繼續打電話糾纏，謝時序便發了一條短信簡短說明。
結束這一切后，謝時序走上前，和沈純溫肩并肩看圣誕樹，“嗯，來了。”
沈純溫笑笑，溫柔的眉眼里滿是欣喜，“阿序，你離家一個星期來陪我過圣誕，恩恩她會不會鬧你啊？”
謝時序的臉被彩燈映得斑斕，眼神平靜如水，“不會，她不敢鬧我。”
沈純溫低頭，抿唇淺笑。
因為上次沈春恩鬧他后，謝時序就一言不發的出差了整整三個月，從那以后，那個女人就再也不敢對他發脾氣了。
聽話了很多，那次以后，她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每天追問謝時序去哪了。
確實聽話了，但謝時序卻總覺得哪里不習慣，心底總有些說不清，道不明的情緒。
而現在，一想到沈春恩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，謝時序眼底劃過一絲情緒，卻很快被他自己壓下。
謝時序一身修身的黑色大衣，靴子一步一步踩在積雪上，朝著圣誕樹走去。
沈純溫笑笑，轉身用流暢的英文和謝時序的合作伙伴以及其他朋友聊天，舉手投足之間，盡是風雅。
沈純溫確實很優秀，也很溫柔。
但謝時序卻忽然想起，那個總是形單影只的沈春恩，永遠一個人，永遠沉默寡言地看著落地窗外面的夕陽。
沈春恩的眼睛里像是永遠蒙著一層霧，迷迷蒙蒙，霧里看花，像是永遠沒人能讀得她清眼神背后的情緒和故事。
他想了想，脫下一只亞色的棉手套，從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給沈春恩發去一條消息。
謝時序：過完圣誕我就回去，下次春節，我會留下來和你一起準備的。
沈春恩沒有像以前一樣立馬已讀這條消息。
謝時序并不在乎，手機放進口袋里，和沈純溫一起度過接下來的圣誕節。
圣誕快樂。
但謝時序不知道，沈春恩已經死了。
冷凄凄，尸骨無存。
四天后，謝時序知道才沈春恩乘坐的那架航班出了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