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際歷2187年春季，晨光剛爬上第七區邊境孤兒院的窗沿。
星瀾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，端著一盤點心從廚房走出來。她身形嬌小，穿一件寬松的米白色棉麻上衣，下擺垂到大腿中間，配一條素色長裙，頭發隨意扎成低馬尾，幾縷碎發貼在額角。琥珀色的眼睛掃過主廳里的孩子們，確認沒人打翻水杯，也沒人搶玩具，才把托盤輕輕放在中央長桌上。
“每人半份營養糊，不許多拿。”她一邊分發一邊說，“想多吃？行啊，下午講《會飛的土豆》。”
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立刻舉手：“姐姐！我昨天吃完飯還擦了桌子！”
“那也不能加量。”星瀾把勺子敲了下碗邊，“但你可以當故事官助理，負責敲鈴鐺提醒大家安靜?！?br>小女孩頓時挺起胸膛，仿佛被授予了宇宙最高榮譽。
六個孩子圍坐一圈，低頭呼哧呼哧吃著糊狀食物。這玩意兒顏色灰不溜秋，聞著像泡過水的壓縮餅干，但熱乎的時候勉強能下咽。星瀾蹲在兩個男孩中間，一手搭一個肩膀：“小杰，慢點吃，燙嘴不報銷醫藥費。阿木，別吹氣，你不是風扇。”
小杰嘴里**東西嘟囔：“可我想快點聽故事?！?br>“那就閉嘴吃，吃完才能聽。”她抽走他手里晃來晃去的勺子，“再鬧，明天故事改叫《貪吃的笨蛋是怎么被外星鳥叼走的》?！?br>全場哄笑。
星瀾沒笑，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。她知道這些孩子需要什么——不是更多食物，也不是新衣服，而是確定感。每天同一時間吃飯，同一時間講故事，同一個姐姐坐在圈中央，用一樣平穩的聲音說話。這種重復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她收走空碗，拍拍手：“地毯時間?！?br>孩子們熟練地挪到鋪著舊毛毯的角落，盤腿坐下。星瀾盤腿也坐進去，動作輕巧，像是怕驚擾了空氣里的塵埃。
“今天講個新的?！彼f，“關于星星為什么會眨眼睛。”
“因為它們在偷看我們！”有個男孩搶答。
“錯?！?a href="/tag/xingl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星瀾豎起食指，“真正的原因是——每顆星星都藏著一個小精靈，他們住在發光的殼里，晚上就推開窗戶透氣，一開一關，就成了眨眼?！?br>“那為什么有的星星亮，有的暗？”另一個孩子問。
“因為有的小精靈愛干凈，天天擦窗；有的懶，積了灰也不管?！彼D了頓，“比如你們班上周沒交作業的那個誰——要是變成星星，肯定是最暗那顆?！?br>孩子們又笑起來，連平時不愛說話的小圓都抿著嘴抖肩膀。
故事講完，星瀾帶著他們收拾坐墊，準備下一節識字課。她順手摸了下小圓的背，發現這孩子肩膀繃得有點緊。她沒停手，繼續揉了兩下，直到那塊肌肉松下來。
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，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細小顆粒。屋子里暖烘烘的，混著食物余溫、孩童體味和木地板被曬出的松香。星瀾站在門邊檢查教具箱，鉛筆、橡皮、識字卡都在位。她掏出一支快禿頭的筆，在本子上劃掉“營養糊分發”這一項。
一切正常。
直到遠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不是運輸艦那種規律轟鳴，也不是風刮鐵皮屋頂的嘩啦聲。這一聲沉而鈍，像金屬撞上山體，接著是第二聲，間隔不規則，頻率越來越密。
星瀾的手指停在紙頁上。
她沒抬頭，也沒動，只是耳朵轉向聲音來向。三秒鐘后，眉頭皺起。
她起身走到墻邊儲物柜，拉開最下層抽屜，取出一臺老舊的手持通訊器。屏幕閃了兩下才亮，信號強度條幾乎見底，周邊頻段全是雜波。
她按下測試鍵，嗡鳴聲斷斷續續。
這不是設備故障。是外部干擾。
她合上通訊器，走回主廳。
孩子們還在拼圖，沒人察覺異樣。助理護工站在角落削蘋果，刀鋒穩當地轉著果皮。
星瀾走過去，聲音壓低：“你盯十分鐘，我去看看外面信號燈有沒有亮?！?br>護工點頭，順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。
星瀾沒馬上走。她在主廳角落站定，輕輕拍了兩下手掌：“來，玩個游戲。”
孩子們抬起頭。
“安靜挑戰。”她說，“誰能五分鐘不說一句話，下午額外講一個秘密故事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小杰問。
“關于我小時候怎么用一根粉筆嚇跑三個壞人的事?！彼ＵＱ郏扒疤崾恰銈兊孟茸C明自己配聽?！?br>孩子們立刻坐直身體，連小圓都閉上了嘴。
星瀾從脖子上取下應急哨，掛在胸前。這是鐵皮做的，邊緣有點磨手，但她一直沒換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門是老式推拉木門，滑軌有些生銹。她伸手扶住門框，指尖感受到木頭粗糙的紋路。門外是一片荒地，盡頭有條土路，平日偶爾有補給車經過。現在路上沒人，但遠處塵土揚起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。
她瞇起眼。
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一絲焦味。
她沒邁出去，只是站著，目光鎖定那片揚塵。
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