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魂,又稱回煞。
據說,亡者會在離世第七日,也就是頭七這天,回到生前居所或喜愛之地,探望生前難以割舍的親友,與他們告別。
但倘若亡者生前有冤未了,亡者也會在頭七這日,回魂替自己申冤。
而今天,正是林姝的頭七!
“嘎,嘎。”
頭頂傳來烏鴉陣陣凄厲的叫聲,那聲音仿佛是死不瞑目之人的詛咒,在夜空中回蕩。
王家后院,那提著燈籠、捧著食盒匆匆趕路的王懷,聽見這聲音,莫名感到后背一陣陣地發涼,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往上竄,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緊緊盯著他。
七日前,就是這個時辰。
夫人林姝,在后院池塘意外失足,落水溺亡。
林姝的**還是王懷等下人撈上來的,死狀極為可怖。
她的臉被泡得慘白,如同一張白紙,雙眼圓睜,那大睜的雙眸里仿佛藏著無數的冤屈和怨恨,像是**一口怨氣,怎么都不肯閉上,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不甘。
林姝的夫君王獻虎,得知林姝死訊后很快趕了過來。
當著眾人的面,王獻虎做出一副痛失愛妻、悲痛欲絕的模樣,哭得聲淚俱下,引得大家紛紛惋惜,都說老天沒長眼,活活拆散了一對有**,還一個勁兒地寬慰王獻虎,生怕他想不開,隨林姝去了。
可就在轉身無人的那一刻,王懷親眼看見,剛才還為失去愛妻而尋死覓活的王獻虎,立刻冷下臉來,眼中滿是嫌棄。
那眼神,仿佛林姝的死對他而言無足輕重,甚至嫌棄她死在府里,臟了自家的地,嘴角還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縣衙派人來調查核實后,林姝就被王獻虎匆匆下葬了。
從那以后,王獻虎便徹底不再偽裝,整日花天酒地,好不快活。
想到這里,王懷深感無力,長嘆了口氣。
可憐那****的林姝,恐怕早被她的夫君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正感慨間,王懷已經提著食盒來到了主院,屋內樂聲不斷,那樂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詭異,偶爾還夾雜著幾聲王獻虎難聽的笑聲,那笑聲的主人,似乎格外得意。
王懷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,貼著墻走進去,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,將食盒里的酒水菜肴送到王獻虎手邊,生怕發出動靜擾了王獻虎的雅興,又遭到責罰。
好在王獻虎正閉著眼,陶醉在樂師舞姬的演奏中,根本不曾留意到王懷。
直到出了門,王懷緊繃的神經才敢放松下來,恰逢此時一陣刺骨的夜風吹過,那風像是冰刀一般割在臉上,他不由得又想起,今夜可是林姝的頭七。
王懷曾聽家中老一輩人說起過,人死后,亡魂都會在頭七這天回家來看看,若是枉死之人,也會在頭七回魂這天回來報仇。
“要是夫人回來,瞧見主人如今這模樣,怕是只恨自己生前瞎了眼,選了這么個人。”
“要我說,夫人就該把他一起帶下去!”
王懷小聲嘀咕幾句后,立馬感覺心里暢快不少。
又想起王獻虎不準他留在院中,嫌他礙事,便舉起燈籠快步離開了院子。
今夜的酒,格外醉人。
幾杯酒下肚后,王獻虎便徹底醉倒了。
耳邊的樂聲,漸漸消失。
昏昏沉沉間,王獻虎被凍醒了。
他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周圍,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見,他花錢請來的樂師舞姬不見了蹤影,小廝王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“一幫懶貨,都死哪兒去了?”
“怎么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?”
話音剛落,一盞燈亮了起來。
那是黑暗里唯一的光,瞬間吸引了王獻虎全部的視線。
王獻虎晃了晃因醉酒而昏沉的頭,踉蹌著朝那亮光處走去。
距離越近,眼前的事物愈發清晰,那掌燈人的身影,既不像那幾個樂師舞姬,也不像小廝王懷。
那身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,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。
就在王獻虎快走到對方身邊時,他腳下忽然一滑,重重摔倒在地。
突如其來的痛感,讓王獻虎酒醒了大半。
他這才發現,腳下的地面竟布滿水漬,同時周圍還響起“嘀嗒,嘀嗒”的水滴聲,那聲音聽得人心里直發毛。
王獻虎仰起頭,仔細查看房頂,并沒有漏水的痕跡;他豎起耳朵細聽屋外,也沒有雨聲。
那這地上的水漬,是從哪兒來的?
沒等王獻虎想明白,水滴聲似乎離他越來越近,與此同時,一雙慘白的腳,赫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余光里。
那雙腳白得瘆人,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很久。
王獻虎微微轉動著有些發僵的脖子,每轉一下都像是有千斤重,視線轉過去的瞬間,他的瞳孔里,赫然映出一張慘白的死人臉。
對方披散著頭發,頭發一縷縷地貼在臉上,身上的衣服胡亂地搭著,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上來一般,頭發和衣服都在不停地往下滴水,水滴落在地上,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。
王獻虎只一眼就認出了這張死人臉——正是他七日前溺亡的妻子林姝!
林姝回來了!
林姝是回來索命的!
“鬼,鬼啊!”
“來人,快來人,救命!”
恐懼瞬間攫住了王獻虎,他也顧不得什么形象體統,連滾帶爬地朝著記憶中門的方向逃命。
他手腳并用,卻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拖住。
眼看就要成功,身后的林姝卻似乎并不打算放過他。
房間里的燈徹底熄滅,黑暗瞬間將他吞噬,那黑暗像是一頭巨獸。
那雙慘**涼的手,緊緊扼住了王獻虎的脖子,捂住了他的嘴,將他往黑暗深處拽去,王獻虎只能發出嗚嗚的求救聲,聲音越來越微弱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