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“**交出來！”
“大爺饒命啊！這**賣了換藥，我娃等著救命呢！”
“滾開！”
下蔡縣東市，人聲嘈雜。
顧青剛幫隔壁王嬸賣完雞，銅錢還燙手，就看見那邊圍了一圈人。
幾個疤臉漢子拎著刀晃蕩，見啥搶啥。
平日吆五喝六的衙役全蹲墻根，縮著脖子裝瞎。
攤販們把頭埋得比雞還低，抖得像篩糠。
就那老頭死死攥著圓臉賊的大腿，指節發白。
刀光一閃。
老頭哼都沒哼，直挺挺砸在地上，血漫開一灘。
賊伙兒哄笑拍手：“活該！”
“敢攔老子？找死！”
“識相的麻利點！不然全剁了喂狗！”
人群靜得只剩喘氣聲。
顧青攥緊袖口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等那伙人晃出街口，議論才炸開鍋。
“老東西不長眼！”
“那是雷薄的人！剛投左將軍帳下，眼下正紅著呢！”
“圩臺打徐州牧，缺兵少將，誰敢惹？死了白死！”
顧青盯著地上那攤暗紅，又望向遠處揚起的塵土。
興平元年。
漢家天下早爛透了。
人命？不如一筐爛菜值錢。
顧青穿來整整三十天，這破事兒見了至少五趟。
他真不是本地人，是夜班狗啃完包子倒頭睡，再睜眼就換殼了。
十六歲小身板，爹娘去年死在瘟疫里，餓得直挺挺躺在炕上等斷氣。
剛醒那會兒，他抓著草席邊沿直哆嗦，差點拿剪刀捅自己。
試了三回，手抖得不成樣，最后癱在墻角啃冷饃。
好歹沒空手來，腦瓜子里塞了個“名將”
系統。
商城倒是敞亮，啥都能買，前提是你兜里有錢。
最便宜的貨？一本射箭入門手冊，標價一匹綢緞。
下蔡城這會兒綢子能換一萬六千文，夠買八十石米。
可這具身子忙活一年才收五十石，交完七成稅，剩十五石。
他蹲在灶臺邊掰手指，吐出一口白氣。
不如投雷薄去。
亂世里認字的比禿子還稀罕，山賊營里怕是連賬本都記不全。
綠蝶蹲在他家茅屋門口，十三歲，麻布裙洗得發灰，正用小棍戳螞蟻。
顧青拎著雞進了下蔡縣東市，那雞是他家的。
家里統共就倆活物，這回得賣一只。
綠蝶后天及笄，得擺酒。
她爹湊不夠錢買蠟燭、紅布和糕餅。
綠蝶見他進門，光腳踩著泥地沖過來，辮子甩得老高：“青哥！雞賣啦？”
顧青點頭，掏出三十個銅板塞她手心。
她咯咯笑著攥緊錢，裙角一揚：“阿父跟阿兄上山挖草根去了！你晚上來吃飯啊——他們好像有事找你！”
顧青挑眉。
綠蝶飛快瞥他一眼，耳根子通紅，轉身往屋跑，辮梢還晃悠著：“我真不知道啥事！你來了就知道！”
他搖搖頭，轉身回自己那間茅屋。
推門一看，心都涼半截。
四面土墻，屋頂漏光，連張像樣床都沒有。
唯一能叫“值錢”
的，是爹娘留下的三件破外衣。
全爛成篩子，補丁摞補丁。
褲子？壓根沒這玩意兒。
他現在全**帶勒著，走路不敢大步，怕一扯就散。
床底拖出個豁口瓷罐。
明天就去找雷薄。
今兒先填飽肚子。
罐底刮出點米粒，攤在掌心，還沒指甲蓋大。
他咧嘴一笑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穿到漢末當窮鬼？
就算綁著“名將”
*uff，怕也熬不過冬天。
算了，餓不死就行。
把最后這點米倒進瓦罐，舀半瓢水，順手*了把屋頂茅草當柴火。
為啥不用木頭？
傻子才去砍樹。
官府和世家盯著呢，砍一根，輕則罰苦役，重則打斷腿。
老百姓撿枯枝都得藏懷里，生怕被巡街的看見。
攢夠一把，換仨銅板，買半塊粗鹽。
這年頭，喝口熱水？
想都別想。
顧青正蹲在灶前扒拉茅草，火苗噼啪亂跳。
門外傳來吆喝：“青哥兒！干啥呢？嗆死人啦！”
他拍拍褲腿上的灰，推門出去。
**站在籬笆外，兩手攥著衣角，鼓鼓囊囊塞滿東西。
一見他露面，老頭立馬抖了抖前襟，黃牙咧得老長：“挖著寶啦！全是草根！快進屋，咱聊聊正事！”
顧青點點頭，轉身踩滅灶里火星。
隔壁茅屋門口，綠蝶端著木勺往外潑水。
倆人差點撞個滿懷。
她臉騰地紅透，趕緊把頭埋得更低。
**也晃悠出來，衣擺早放下了，懷里抱著個竹筐。
筐里堆滿草根，白的黃的擠成一團。
他沖顧青“噓”
一聲，咧嘴直樂：“今兒管夠！”
話音沒落，四個人影晃過來。
三男一女，熟得不能再熟。
帶頭的是**，綠蝶親哥。
二十一歲，曬得黢黑，瘦得脫相，活像四十出頭的老農。
旁邊那女人臉上麻點密密麻麻，笑起來憨厚實在——張氏，**媳婦。
后頭倆娃，一個六歲，一個四歲，細胳膊細腿，眼窩深陷。
大毛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臉色泛青，顧青瞅見他第一眼，心口直發毛：這哪是孩子，活脫脫科幻片里爬出來的外星崽。
小毛腦袋奇大，脖子細得撐不住，晃來晃去像顆熟透的冬瓜。
**一見顧青就問：“雞賣了沒？”
綠蝶搶著答：“賣啦！三十個五銖錢！”
**上下打量顧青，嘿嘿一笑：“青哥兒真行，認字算賬樣樣精，跟我家綠蝶天生一對。”
又嘆口氣：“可惜她是姑娘家。”
“要是個男娃，早自己跑縣城去了，哪還用你跑斷腿。”
綠蝶撅嘴，舀水往草根上嘩啦一潑：“煩死了！”
**蹲在井臺邊搓草根，綠蝶蹲旁邊幫忙。
他斜眼瞧閨女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自家爺倆長得寒磣，偏生養出這么個水靈丫頭。
方圓十里，他真沒見過比綠蝶更俊的姑娘。
草根洗完，**抹把臉，招呼顧青進屋。
屋里就兩張稻草鋪的床，泥壘的柜子歪斜著，瘸腿案幾上擺個瓦罐——再沒別的了。
一群人圍著矮桌坐下。
大毛小毛一**往顧青身邊擠。
地方太小，小毛干脆爬他腿上坐著。
綠蝶斜眼瞪過去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顧青咧嘴笑：“沒事，小毛輕得像片樹葉。”
**甩干草根，一根根擺桌上。
倆孩子伸手就抓，張氏啪啪拍他們手背。
“吃！都吃！”
**樂呵呵，“今兒草根管夠！”
張氏這才松口，讓倆娃動手。
顧青也捏起幾根塞嘴里，咯吱咯吱嚼。
他掃了眼大伙兒吃得香噴噴的樣子，心里發狠：明早必須蹽！找雷薄去！
綠蝶瞅見他皺眉，趕緊湊近問：“青哥，不舒服？”
顧青回神，硬把苦味咽下去。
再難吃，也是隔壁送來的熱乎心意。
這破地方，觀音土都搶著吃，草根算啥？
他沖綠蝶扯出笑臉：“想點事兒，沒別的。”
綠蝶長舒一口氣，耳尖紅透。
**咔嚓咬斷草根，黃牙露出來：“青哥兒，有話跟你嘮。”
“叔您說！”
顧青坐直身子。
綠蝶低頭玩辮梢，睫毛撲閃撲閃。
**瞥了眼閨女，嘿嘿笑：“你打小光**跟我家玩泥巴。”
“人實在，個頭也夠瞧。”
“原先只當你是塊木頭，沒想到偷偷學認字！”
顧青含糊應了聲。
**搓搓手：“綠蝶后天就滿十五了。”
“成年了，能說親了。”
“咱家閨女，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！”
顧青看向綠蝶，喉結動了動。
他懂了。
怪不得這丫頭見他就躲樹后頭。
**拍拍大腿：“你爹娘走后，連個親戚都沒剩。”
“我們不挑！”
“今兒我拍板——綠蝶嫁你！”
“后天及笄禮，順帶辦喜事。”
“洞房，就今晚定下！”
綠蝶縮著脖子，臉燙得能煎蛋。
手指摳進裙布里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**一拍大腿：“還用問？必須點頭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