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尚夷醒來時頭痛欲裂，她睜開眼，入目是陌生的房間，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她捏了捏眉心，勉強起身，抬頭四顧，忽地，渾身冷寒。
昨夜與她一同喝酒的鄭千戶仰躺在地，脖頸上血肉外翻，四周盡是干涸的血跡，她愣了瞬，剛想上前查看情況，忽地發現她手中的刀柄粘膩的很。
她低頭一看，手中繡春刀鮮血淋漓。
一瞬間昨日情形登時涌入腦中，她心中惶惶不安。
可還未等她想清楚此事來龍去脈，房門陡然被人撞開，兩個人快速上前將她押解在地。
高錕一身赤色曳撒，挾風雨而來，他五官凌厲，眼下淡青，神情倦怠，面無血色，恍若病弱將死之人。
可知曉他底細的人都知道，這不過是他的偽裝，此人十分陰鷙，自他爬上鎮府使之后，足足在這個位置上八年，這八年里，那些期盼他早死的人，皆被他斬于刀下。
他就像蟄伏在草叢中的毒蛇，時刻準備咬穿你的喉嚨。
他冷淡看了她一眼，“李尚夷，你好大的膽子，竟敢殺害你的同僚？！”
李尚夷腦子混沌，可眼下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么情況，她厲聲道：“高大人，此事與我無關，我與鄭千戶無冤無仇，昨日不過是喝酒小聚，定然有人誣陷我！我若真殺了他，為何還等到現在，不早早逃遁？”
高錕冷哼道：“**兇器在此，又有我等作為人證，況且你與鄭龍二人本來就有齟齬，你殺他，兇器、人證和動機皆有，哪里冤屈了你？”
李尚夷長眉微蹙，高錕是鎮撫司的指揮使，早已看她不順眼，可還未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。
她如今不過是個小小百戶，平日里謹小慎微，雖曾當過錦衣衛指揮使沈慎的貼身侍衛，可沈慎對她公私分明，即便高錕與沈慎二人在陛下面前**，可沈慎畢竟是高錕的上級，他做事不會如此狠絕。
可鄭龍是誰殺的？
他不是高錕的人，但為何他非死不可？
難不成……
李尚夷忽地想到什么，伏首瑟縮道：“高大人，小的真的沒有殺鄭千戶，其實昨夜他……他是**的……”
高錕來了興致，微瞇眼眸打量著李尚夷道：“**？真是稀奇了，可這刀為何在你的手上？”
“這刀是……是鄭千戶的刀，小的和他爭奪之下，方才將刀搶了過來，可酒中被下了**，小的只能親眼看著鄭千戶死在自己面前，而未能向大人稟報，小的有罪！”
此刻，外頭聚集了不少人，此處是鶴鳴樓的雅間，來此的非富即貴。
高錕輕飄飄道：“他為何**？可有告訴你緣由？”
李尚夷快速思索道：“昨夜，鄭千戶特意約小的來此，說是小聚喝酒，可話里話外都是對高大人的不滿之意，小的聽到此處本想離開，正在小的要走之際，鄭千戶忽然暴起，揮刀**。在小的看來，鄭千戶**不為別的，就是為了誣陷小的。高大人一貫秉公執法，如此明顯的人證和物證，小的百口莫辨。
但若大人真的信了眼前的一切，那就真的中了這鄭龍的奸計，因為他的目的不為別的，就是讓沈指揮使與高大人因我而產生嫌隙。
況且若真是我殺了鄭千戶，那么我必定不會在自己的酒盞之中下**，這無疑是自尋死路，還請高大人明察！小的性命不足掛齒，可因此事讓沈指揮使和大人因歹人挑撥生了嫌隙，讓錦衣衛蒙羞，于貴人面前內訌，小的萬死難辭其咎！”
鄭龍如今是鎮撫司的千戶，可他并非錦衣衛的人，而是如今朝中大太監王膳安插在錦衣衛的細作，此人以為自己的身份沒人知曉，但沈慎和高錕早就察覺！
他死，若高錕真的殺了她，那么明面上必然會引起沈慎的不滿。
兩虎相斗，必有一傷。
高錕明白這個道理，他神色稍緩，斜了門外一眼，他身側的蕭千戶登時將門闔上，隔絕那些窺視的目光。
此刻，無人說話，落針可聞。
李尚夷額上冷汗淋漓，片刻后，蕭韻開口道：“大人，杯中確實有**！”
此刻，外頭馬蹄聲陡響，李尚夷秀眉微蹙，“小的若猜不錯，此刻沈指揮使必定已到樓下，若大人不知真相，與沈指揮使在眾人面前起了沖突，傳出去必定會有損大人聲譽，此一石二鳥之計，乃是針對錦衣衛為之。”
高錕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尚夷，眸眼微瞇，“沈指揮使真是將你放在心尖上了，之前我還小瞧你了！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敢，萬事為了鎮撫司，沈指揮使必定是接到線報來此，就如……”
李尚夷話頭稍稍一頓，抬眼看向高錕，“高大人一般?！?br>高錕側頭看了眼李尚夷，眼底閃過一絲震驚，他確實是得到消息來此的，他還以為能用這個機會將李尚夷這個釘子拔出，畢竟手底下有個沈慎的紅人不算什么好事，但如今看來，他中計了。
眼下，鄭龍如何死的倒是不重要了！
重要的是他不能當別人的刀！
揮向錦衣衛的刀！
雅間門被撞開的那刻，沈慎大步而入，他一身赤色蟒服，五官深邃，氣質蕭殺，單單立在那里，便讓人不可逼視。
他快速掃了眼房內的情況，鄭龍仰面死在地上，屋內血腥氣很濃，可李尚夷卻端立在高錕身側，乖巧的奉茶。
他神色未變，睨著高錕道：“怎么回事？人怎么死的？”
高錕起身，淺笑道：“指揮使，昨夜李尚夷親眼所見，鄭龍羞憤**，想必是昨日得知他老婆偷人，一氣之下便自*而死了，真是可憐?！?br>他說話時聲音很慢，還透著戲謔。
沈慎本得到線報，說是高錕要誣殺李尚夷，眼下一看，倒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他視線落在李尚夷的身上，“真是如此？”
李尚夷乖順道：“確實如此，鄭龍昨夜在小的面前**，但小的被下了**，今日高大人得知此事來了鶴鳴樓，還了小的清白?！?br>三言兩語，沈慎已知曉來龍去脈，他冷哼一聲，“身為錦衣衛，被自己人捅刀子，真是蠢笨至極！”
他話音一落，拂袖而去。
高錕瞧著，瞥了眼李尚夷，慢悠悠道：“沈指揮使真是刀子嘴豆腐心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