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枯萎百合混雜的味道,夕陽透過百葉窗,在潔白的被單上切割出一道道暖**的光柵。監護儀器的滴答聲,是這靜謐空間里唯一的時間刻度。
溫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,輕得像一片即將被風吹走的羽毛。一生的重量,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。她用盡全力,才能讓手指微微蜷縮一下,碰到床邊那只骨節分明、卻已布滿歲月痕跡的大手。
那只手幾乎是立刻就將她的小手握緊,力道溫柔得不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。
溫暖費力地抬了抬眼皮,看到趙聽安坐在床邊的椅子里。他曾經挺拔如松的脊背已經有些佝僂,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,深陷的眼窩里,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,此刻蓄滿了溫潤的水光,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,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里。
他們相愛了一輩子。從校服的嬉笑打罵到訂婚時奪眶而出的眼淚到一起找工作、創業再到如今*耋之年,他永遠站在自己身旁,平時多少有些調皮、有點逆天的味,但是那雙手卻總是那樣堅定的握著自己。
如果現在他沒有一邊握著自己的手,一邊哈吉米南北綠豆,她會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選了很好很好的人。
"聽安……"她的聲音細若蚊蚋,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。
“我求你…..閉嘴”。
"哈吉米?"趙聽安最后念叨了一句,乖乖的閉嘴。
“還能說話就好,我還沒和你玩夠呢。”趙聽安俯下身,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額前的白發,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,眼里噙著淚水,吸了吸鼻子。
溫暖看著他故作輕松的樣子,心里某個地方又酸又軟。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。她也知道,趙聽安知道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,氣若游絲:"你……過來一點。"
趙聽安立刻將耳朵貼到她唇邊,帶著皂角的氣息籠罩下來,那是她聞了一輩子的味道,安心的味道。
"聽安……"她停頓了很久,才積聚起一點力氣,"如果……如果有下輩子……"
趙聽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,他直起身,看著她的眼睛,他抬手想要捂住溫暖的嘴,卻又輕輕的放下。
他不愿意聽這遺言一樣的交代,卻也知道到現在已經無可奈何。
他握緊她的手,用力地點頭,聲音帶著哽咽,卻異常堅定:"有的!一定有的!暖暖,下輩子,我還去找你,我們還要在一起。"
他的話語急切而滾燙,像是要把所有來不及說的愛意都在這一刻傾瀉出來。溫暖的眼角滑下一滴淚,沒入鬢邊的白發里,了無痕跡。
她看著他,這個愛了她一輩子的男人,這個她把整個青春和生命都交付了的男人。她想起那些年少時的熱烈,中年時的相濡以沫,還有……那些她從未說出口的、細碎的委屈和遺憾。
她緩緩地、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搖了搖頭。
"不了……"
趙聽安的話語戛然而止,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,怔怔地看著她。
"趙聽安……"她叫他的全名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"如果……真有下輩子……"
她看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,看著他臉上血色盡褪,露出一種近乎恐慌的神情。
"我想……換一種活法。"
說完這最后一句話,溫暖覺得胸口那口憋了一輩子的氣,終于散了。她的視線開始模糊,趙聽安那張震驚到扭曲的臉,在她眼前漸漸碎成光斑。耳邊是他陡然拔高的、帶著哭腔的呼喚:"暖暖!溫暖!你再說一遍!你這**!!……"
監護儀發出刺耳的、綿長的蜂鳴聲,屏幕上那條綠色的線,拉成了一條永恒的直線。
好累。
意識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之前,溫暖最后一個念頭是——聽安,你實在是太吵了,吵吵鬧鬧了一輩子,雖然也不錯…..
趙聽安看著懷里的人失去了最后一點生息,那雙向來溫和從容的眼睛里,瞬間布滿了血絲和瘋狂。他沒有哭,只是死死抱著她逐漸冷卻的身體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嘴唇翕動著,發出野獸般的嗚咽。
"為什么……暖暖……你為什么說……換一種活法?"
他不懂。
他們相愛了一輩子,不是嗎?
為什么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,留給他的,不是約定來生的甜蜜,而是一句決絕的"換一種活法"?
他回想這一生,他們時常吵吵鬧鬧,那時候他對她一見鐘情,用盡了全部力氣把她從那副憂郁的樣子變成了一起嬉笑,他們打鬧了一輩子,互相抹著紀念日的奶油,給彼此染一頭奇奇怪怪的發色,一起喝完酒高唱著那些歌,一起玩著梗,他以為他們是彼此最愛的人。
可是她現在告訴自己,如果有下輩子,她想換一種活法。
他的心有些痛苦,眼底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。
“暖暖,如果我真的讓你不開心了,如果真的有下輩子,那你拒絕我的話,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。”
“這輩子謝謝你了。”
趙聽安終究沒有放在心上,他覺得這個可惡的老太婆也許就是臨走前嫌棄自己一下。
溫暖的耳朵最后聽到了這句話,但是她已經沒有力氣、或者說她已經沒有了思考,去丈量這句話。
兒女從后面慢慢走上前來,淚水早已止不住的往下流著。
“阿誠,阿敏,我對你們的母親,這輩子沒有虧欠吧。”帶著一些疑惑,他還是問出了這句話。
“爸,你說什么呢,你們一直都是我見過最好最好的爸媽,最好最好的夫妻了。”兒子擦了擦眼淚,肯定了他。
趙聽安默默的捂了捂自己的心臟,低聲了一句。
“那就好。”
收拾完了一切后事,趙聽安踱步弓著腰走回了房間,自從溫暖走后,這房間變得那么空蕩,他的眼睛投向了那掛在墻上上的一排婚紗照,即使是最新的那張,也有些發黃。
他一點點走過這排照片墻,從白頭發走到黑頭發,走到粉頭發,直到走到最前面那一張。
這張婚紗照拍的很好,溫暖披著白紗帶著無比幸福的笑意倚在他的胸口,只是隨著歲月的流失,照片有些發黃,相框也多少又些破損。
溫暖那時候說這張照片拍的不好,把她拍胖了,所以他們每年都去拍一張,直到墻上都掛不下了,直到溫暖的心臟出了問題。
他蒼老的手撫上了這張照片,帶著一些溫和的笑意。
“啪嗒。”
一本書也發黃、陳舊的筆記本掉了出來,帶著濃重的相框的氣味。
趙聽安彎腰撿了起來,打開以后,眼神卻從洋溢著笑意一點點變成了痛苦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妻子重生后拒絕我,她卻成病嬌了》“雲深不歸鴻”的作品之一,趙聽安哈吉米是書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選節: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枯萎百合混雜的味道,夕陽透過百葉窗,在潔白的被單上切割出一道道暖黃色的光柵。監護儀器的滴答聲,是這靜謐空間里唯一的時間刻度。溫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,輕得像一片即將被風吹走的羽毛。一生的重量,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。她用盡全力,才能讓手指微微蜷縮一下,碰到床邊那只骨節分明、卻已布滿歲月痕跡的大手。那只手幾乎是立刻就將她的小手握緊,力道溫柔得不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。溫暖費力地抬了抬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