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霧凝霜，天地沆碭，如一卷素白宣紙。

遠山失了輪廓，近處枯枝負雪，茶爐上的水忽然“咕嘟”一響，白汽裊裊暈開。

氤氳的茶氣后，椅上的人眉眼秾麗的不似真人，偏又透著股亦碎的蒼白。

蘇沫指尖翻過一頁書，指尖停在書頁間一個名字上。

眉尖幾不可察的一蹙。

簡介寫的是男頻年代文，可這開篇好幾章，筆墨都在描繪一個路人甲凄慘的命運——從小被苛待，溺水而亡，最后被家人用一卷草席裹了，送去配了冥婚。

且這路人甲無論是名字還是生辰八字都與她一樣。

巧合？還是？

“蘇小姐，車已經準備好了。” 司機在暖亭外說道。

思緒被打斷，蘇沫合上書，起身。

簡單的棉布白裙，無一絲刺繡，卻讓滿園雪色成了她的**。

當晚八點

各個平臺被一條同樣的消息占據了頭條。

——知名女星蘇沫出車禍，車輛掉入河中，生死未卜。

*

凄慘的哭聲扎進耳膜時，蘇沫只覺得眼皮重的像灌了鉛。

嘈雜的聲音越來越明顯，仿佛就在耳邊。

一道心虛的男聲響起：“媽......真的要給蘇沫配冥婚嗎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蒼老的聲音刻薄的打斷，“那三十塊錢，你不是收的比誰都快？”

昏黃的煤油燈在墻上投下搖晃的影子，燈芯偶爾“噼啪”炸開一絲星火。

破舊的土坯房擠著蘇家老小，神色在晦暗的光線下明滅不定。

心虛、麻木、同情也有冷漠。

椅子上坐著蘇家老**渾濁的眼睛冷漠地掃過地上那具濕透的蒼白軀體。

“早知道有今天，她生下來的時候我就直接丟河里了，白白吃了家里這么多年的糧。”

“好好的婚事不結，非要跳河尋死！**可是整整八十的彩禮！現在都沒了！”蘇老太一邊說著話，一邊將牙齒死死咬緊，明顯壓抑著怒氣。

“老大，你將蘇沫送去趙家，雖說是冥婚可也是講究吉時的，注意走小路，不要被村里其他人發現了。”

蘇家老大——蘇壯抖開墻角那卷破草席，一邊走一邊不耐煩的嘟囔著：“晦氣。”

他彎腰，草席邊緣即將碰到那濕漉漉的黑發時，手肘卻無意間蹭過垂落的手背——

下一刻，一只冰冷的手，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蘇壯渾身一僵，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
動作極為緩慢抬頭。

對上了一雙眸子。

漆黑，淡漠。

下一瞬凄慘的叫聲響起。

“鬼，鬼！鬼啊——”

蘇壯魂飛魄散，一**跌坐在地，手腳并用地向后爬去。

屋內蘇家眾人聽到聲音轉身就看見了蘇沫緩緩坐起身來。

帶有濕意的長發垂落在肩頭，襯的一張臉越發艷的驚人。

明明是剛從生死邊緣折返的模樣，偏生眉眼間帶著勾魂攝魄的冷。

就那樣靜坐著，一雙瀲滟的眸子淡淡掃過僵在原地的眾人。

蘇家眾人齊刷刷的白了臉。

驚呼聲，尖叫聲，咒罵聲，不過短短的幾分鐘，原本擁擠的屋子只剩下蘇沫。

死寂無聲的彌漫。

煤油燈的光勉強照亮斑駁的土墻，瘸腿的桌，還有彌漫在空氣中的、陳年的窮苦與腐朽的氣息。

唯有墻上的一等功臣牌匾被擦得明亮。

蘇沫的一顆心，徹底沉了下去。

記憶在車禍碰撞的瞬間就像是斷線了一般，她不明白為何醒來會穿到書中，成為早死的路人甲。

蘇沫起身，走到那張破木桌前，拿起一面邊緣磨損的銅鏡。鏡面模糊，可里面的容顏她看過無數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