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、二、一！點火！”
啪！
王啟一掌拍下啟動按鈕。
下一秒，魔都高新產業(yè)園深處，那座被層層封閉起來的五千平米倉庫里，所有照明同時暗了一瞬。
閘管變流器發(fā)出低沉轟鳴，電流沿著特殊電纜瘋狂涌入高功率電源系統(tǒng)。
隔著總控室厚重的防護玻璃，一圈圈扭曲得近乎怪異的金屬結構被指示燈照亮，像一頭剛從沉睡中睜開眼睛的鋼鐵巨獸。
它的名字，叫月光王座。
全球第一臺由一家游戲公司主導建造的仿星器。
此刻，倉庫外沒有記者，沒有專家評審團，也沒有任何慶祝儀式。
只有王啟，以及十二名從龍科大調來的年輕研究員。
在外人眼里，這里最多只能算一間剛搭起來不久的民營實驗室。
就連園區(qū)物業(yè)的人都不知道，封閉倉庫里那臺看上去像巨型扭曲甜甜圈的裝置，究竟意味著什么。
可王啟很清楚。
只要今天能夠成功，世界能源格局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。
“學長，所有人員已經撤出實驗區(qū)！”
“電磁防護系統(tǒng)完成封閉隔離！”
“診斷數據采集系統(tǒng)穩(wěn)定！”
“工程數據獲取和顯示系統(tǒng)穩(wěn)定！”
“實驗數據庫、視頻存儲和點播系統(tǒng)全部正常！”
“偏濾器模塊狀態(tài)正常！”
“湯姆遜散射診斷裝置核驗無誤！”
“加料系統(tǒng)運轉正常，固態(tài)彈丸儲備充足，自動輸送鏈路沒有異常！”
一道接一道匯報聲，順著耳麥灌入王啟耳中。
他沒有回應，只死死盯著面前不斷刷新的數據。
七個月。
從一張倉庫結構圖開始，到此刻真正按下點火按鈕，整整七個月里，他和十二名研究員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(wěn)覺。
現在，成敗只在眼前。
“燃料投送完成！”
伴隨著機械裝置的輕微震動，一枚經過低溫處理的固態(tài)燃料彈丸被高速送入等離子體區(qū)域。
現階段，核聚變裝置常用的補料方式，大體分為噴氣注入、超聲分子束注入和彈丸注入三種。
前兩者都是將燃料以氣體狀態(tài)送進裝置，可氣體分子的定向速度偏低，發(fā)散角又大，加料效率始終很難提升。
月光王座使用的，則是效率更高的固態(tài)彈丸。
低溫凝結，氣固相變，再高速射入等離子體核心。
這套技術路線并非王啟首創(chuàng)，可系統(tǒng)資料里給出的低溫制備與投送方案，卻比現有技術先進得多。
同樣體積的彈丸，能夠攜帶更多燃料，也能送得更深、更準。
“高強度電流接入！”
“裝置內部溫度突破十萬攝氏度，仍在快速上升！”
總控室里沒有歡呼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連鍵盤敲擊聲都變得格外刺耳。
十萬攝氏度，只是開始。
想讓聚變反應真正發(fā)生，溫度還遠遠不夠。
而且這臺裝置一旦出現磁約束失穩(wěn)，哪怕只是極短暫的等離子體逃逸，都有可能讓七個月的心血在瞬間化為廢鐵。
“一百萬！”
“五百萬！”
“一千萬攝氏度！”
耳麥里的聲音越來越高。
王啟攥緊拳頭，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他的目光從溫度監(jiān)測欄掃向磁約束數據，又迅速掠過超高溫隔絕材料、冷卻系統(tǒng)和能源傳輸模塊。
沒有異常。
沒有等離子體逃逸。
所有曲線都在按照他腦海中那份資料給出的結果運行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甚至讓人不安。
“學長……”
負責溫度監(jiān)測的研究員忽然沒了聲音。
王啟心頭一緊：“出什么問題了？”
耳麥里先是傳來一陣急促呼吸，緊接著，那人的聲音猛地拔高。
“十億攝氏度！”
“仿星器內部等離子體溫度已經穩(wěn)定在十億攝氏度！”
“這可是太陽核心溫度的三十七倍啊！”
總控室內，王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十億攝氏度。
這個數字不但遠遠超過他們預先設定的實驗目標，也足以把當今世界任何一座已經公開數據的核聚變裝置甩在身后。
龍國不久前公布的托卡馬克實驗結果，等離子體溫度只有一點五億攝氏度。
漢斯貓那座世界知名仿星器，也不過兩千萬攝氏度。
而那兩個項目背后，站著的都是**級力量，是數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、數據，以及數不清的失敗和投入。
可月光王座第一次啟動，就把溫度推到了十億攝氏度。
這已經不是大膽。
而是離譜。
可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。
溫度只是其中一項指標。
一臺核聚變裝置真正的價值，從來不在于某一瞬間沖到多高，而在于它能不能穩(wěn)定運行。
“繼續(xù)監(jiān)測。”
王啟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情緒，沉聲下令：“所有人不許離開崗位，重點盯住磁籠、偏濾器和高功率電源系統(tǒng)。任何一組數據出現波動，立刻匯報。”
“明白！”
時間開始一秒一秒往前跳。
一百秒。
三百秒。
五百秒。
耳麥里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剩下一道道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。
當運行計時越過一千零五十七秒時，小組長劉大有猛地攥緊拳頭。
這個數字，已經超過龍國EAST裝置曾經保持的最長運行紀錄。
他們打破了世界紀錄。
而且是在月光王座第一次點火的情況下。
沒有慶祝，也沒有人說話。
因為屏幕上的計時仍在繼續(xù)。
一千五百秒。
兩千秒。
兩千五百秒……
最初的狂喜一點點變成了麻木，緊接著，又變成一種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恐懼和期待。
這臺裝置，似乎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劉大有終于忍不住，聲音發(fā)顫地問道：“學長，您確定咱們現在是在做實驗嗎？”
王啟盯著曲線，頭也沒回：“這不是實驗還能是什么？”
“可它也太穩(wěn)定了！”
劉大有吞了口唾沫：“我怎么覺得，咱們不是在測試一臺實驗裝置，而是在啟動一臺真正成熟的核聚變反應堆？”
這句話一出口，耳麥里頓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
沒有人反駁。
因為所有數據都在證明，劉大有說的很可能就是事實。
月光王座內部的等離子體被磁籠牢牢束縛，沒有發(fā)生任何逃逸；超高溫隔絕材料和配套降溫設備穩(wěn)定工作；燃料投送、診斷、控制、存儲系統(tǒng)全都正常得不像第一次啟動。
劉大有站在監(jiān)測終端前，整個人都有些恍惚。
他不是普通學生，而是李文杰教授特意從托卡馬克實驗室調來的技術骨干。
在核聚變裝置領域實打實干了三年，基礎扎實，能力也足夠出眾。
七個月前，李文杰把他調到魔都時，只說這里有個民營實驗室，準備從零搭建一臺仿星器，讓他過來幫一段時間。
那時的他根本沒抱希望。
**級實驗室積累幾十年都不敢輕易談成熟，一家靠游戲賺到錢的民營公司，憑什么覺得自己能造出仿星器？
可隨著項目推進，他親眼看著一塊塊特殊材料被加工成型，看著超導模塊、磁體系統(tǒng)和診斷設備逐步組裝完成，也看著王啟一次次拿出遠超現有技術路線的數據和方案。
直到今天，他才終于明白。
自己之前的判斷，還是太保守了。
這哪里是什么實驗用仿星器？
這分明是一臺能夠長期穩(wěn)定運行，甚至已經具備商業(yè)化潛力的成品！
周圍另外十一名研究員，也終于從震撼中回過神來。
有人盯著那組仍在跳動的運行數據，小聲問了一句：“這東西……真是我們造出來的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所有人就這么守在屏幕前，看著月光王座穩(wěn)定運行了一小時、三小時、五小時……
直到第七個小時，裝置依舊沒有半點停機跡象。
而在七個月前，洪荒天命科技還只是一家擁有二十八名員工的游戲公司。
那時，擺在王啟面前最大的麻煩，也不是核聚變，更不是什么世界紀錄。
而是一份來自企鵝的五百億**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