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帶著弟弟坐了兩天一夜的綠皮火車來參加我的婚禮，沈家的人卻始終沒露面。

媽媽勉強笑著拍弟弟的肩膀安慰我。

“城里路繞，估計是接親的車隊堵在高架上了，咱娘仨再等等?！?br>
這一等，等到天黑，等散了滿堂的賓客。

弟弟眼巴巴地望著大門。

“姐姐，新郎怎么還沒來?。俊?br>
我媽把早早準備好的紅包捏了又捏。

她忽然低下頭，用那雙粗糙手背去蹭眼睛，蹭得眼眶周圍都發了紅，才啞聲開口。

“囡囡，就非踏進這家門不可嗎？”

“媽不是嫌丟人，媽是怕，這地方離咱草原隔著山隔著水?！?br>
“往后你要是在這兒被欺負了，我和你弟連替你出頭的人都沒有?！?br>
我看著最后一個賓客也離開宴會廳，握緊兩人的手。

“媽，弟，我們回家。”

“這婚，不結也罷，咱家那幾十萬頭牛，不怕養不起我。”

......

凌晨三點，沈確終于回了電話。
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忍著火氣劃開接聽。

“林牧遙，你家人都去哪了？”

他的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，**里是嘈雜的笑聲。

“我訂了全市最頂級的酒店，請了最好的婚慶團隊，你們林家人就這么不給我面子？一個人影都不見？”

我看著通話記錄里那幾百個未接來電，從早上打到晚上，他一個都沒接。

“我媽和弟弟等了你一整天?！?br>
“沈確，你不想跟我結婚，當初可以不和我求婚。”
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，隨即傳來一個雍容的女聲。

“牧遙啊，這事真的不能怪確確?！?br>
“我找人算過了，晚上九點才是良辰吉時，不接電話也是老規矩，婚禮前新郎新娘不能通話，這是習俗?！?br>
沈確嘖了一聲。

“媽，和她解釋這些干什么？”

“一個草原上來的女人，她懂什么良辰吉時？她連高考英語都考不明白，你指望她在乎這些？”

我攥緊被角。

對面也終于緩和了語氣。

“婉婉的弟弟考上大學了，專門從南城來京城看望姐姐?！?br>
“你也知道婉婉是我大學同學，我當初創業那筆啟動資金，沒有她幫我牽線，就沒有今天的沈確。”

“她弟弟信任我，讓我幫忙指導填報志愿，這是人家一輩子的事，我能不負責？”

又是蘇婉婉。

我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天，想起這一年里，我捧著英語單詞本去找過他無數次。

草原上的中學沒有外教，高考那年英語硬生生拖了我幾十分。

我想補上來，我想考出去，我想有出息。

可每次我剛開口，他就皺著眉打斷我。

“林牧遙，你學了有什么用？放羊是要用洋文才能放嗎？”

可他總說蘇婉婉雅思八分，名校畢業，能幫他談下最難纏的投資人。

說她眼界開闊，見識過人，不像我，連句完整的自我介紹都說不利索。

他把我的書推到一邊，頭也沒抬。

“婉婉是正經讀過書的人，你別白費這個勁了?！?br>
那些話像一根根刺，扎我心口到現在還在痛。

電話那頭傳來沈母的聲音，親熱地招呼著。

“婉婉，帶你弟弟過來坐，阿姨讓廚房燉了燕窩，年輕人補補腦子。”

沈確移開了手機，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。

幾秒后，他才重新對著話筒，語氣敷衍。

“沒什么事我先掛了。”

“婚禮可以下周再辦，等**和弟弟走了之后，這樣我媽心里也能高興一點?！?br>
“沈確！”
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
門被輕輕推開，母親披著外套走進來，眼底還紅著。

她坐到我床邊，粗糙的手掌撫上我的背，一下一下地拍著。

“是不是確確給你道歉了？”

她問得小心翼翼，帶著點期盼。

“沒事，只要他對咱囡囡好，媽和你弟累一點沒關系?！?br>
“婚禮日子定好了嗎？這次我們跟他一起過去，不耽誤他時間，嗯？”

我轉過頭，看著母親那張被草原風吹裂了紋路的臉。

弟弟在門口探出頭，眼睛亮亮的，還穿著那件為了參加婚禮新買的襯衫。

寬闊的草原孕育不出狹隘的愛。

我眨了眨眼，把眼淚逼回去，搖了搖頭。

“沒有婚禮了，媽。”

母親愣住。

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封信，金**的校徽折射出月光。

“國外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，早就到了，我本來想結完婚再去。”

“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?！?br>
我把信塞進她手里。

“我先跟你們一起回草原，然后出國留學?！?br>
母親忍不住驚喜出聲。

“不結了？”

“嗯，不結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