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手全校最差班級的第一天,黑板上寫著“滾出去”,***撒滿圖釘,48個學生只來了30多個。
我沒發火,也沒請家長,甚至連批評的話都沒說一句。
我只是默默擦掉黑板,開始講課。
接下來的日子,有人上課睡覺,我沒管。
有人打架逃課,我沒罵。
有人當面頂撞我,我也只是笑笑。
辦公室里,同事們都說我瘋了:“程老師是不是被這個班嚇傻了?”
“這也太佛系了吧,這班遲早被她帶廢。”
副校長找我談話,說我“工作態度有問題”。
我沒解釋,只是點頭說“我知道了”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在擺爛,包括我的學生。
但我比誰都清楚——我是在等。
等一個機會,等一個能真正走進他們內心的機會。
三個月后,全班平均分提高了58分。
有人從倒數沖進前一百,有人拿下區運動會冠軍,有人從一個字都不寫,到主動把作業放在我桌上。
高考成績出來那天,全校都沉默了......九月的陽光曬得人發暈。
程硯秋站在永安中學的教學樓前,手里捏著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:高二(7)班,三樓最東邊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。
永安中學,本市排名第三的公立高中,說好不好,說差也不算差。
程硯秋在這里教了三年語文,帶過兩屆畢業班,拿過一次“最受學生歡迎老師”的獎狀。
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么順遂下去。
直到上個月,她做了一件“蠢事”——她班上有個學生被教務處冤枉****,她跑去理論,當著教務處主任的面拍了桌子。
教務處主任叫孫建國,是副校長孫靜檀的小舅子。
他被程硯秋當眾頂撞,面子上掛不住,當天就去找了***告狀。
孫靜檀沒當場發作,只是笑著對程硯秋說:“程老師年輕有為,應該多鍛煉鍛煉。”
第二天,調令就下來了。
程硯秋被“發配”到了高二(7)班當班主任。
全校都知道,高二(7)班是“垃圾班”。
年級排名倒數第一,**次數全校第一,打架斗毆、逃課頂嘴、上課睡覺,什么都干,就是不學習。
三年換了四個班主任,最長的撐了一個學期,最短的只待了三天。
孫靜檀把程硯秋叫到辦公室,笑得像貼了標簽的假花:“程老師,我相信你的能力。
高二(7)班需要你這樣有沖勁的年輕老師去‘改造’。”
程硯秋當時沒說話。
她知道孫靜檀的意思——你去送死吧。
但她還是接了。
不是因為不怕,是因為她不信——她不信真的有教不好的學生。
現在,她站在教學樓門口,手心全是汗。
程硯秋做了整整三天的心理準備。
她準備了勵志**稿,改了七遍,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好。
她還特意去買了新衣服——米白色的小西裝外套,想讓自己看起來更“權威”一些。
她甚至還練了表情,對著鏡子笑了三次,每次都覺得太假。
最后她放棄了。
算了,就這樣吧。
她抱著教案,一步一步走上三樓。
走廊很長,盡頭就是高二(7)班。
墻上的班級牌歪了,沒人扶。
門口的廢紙簍倒了,也沒人撿。
程硯秋路過的時候,彎腰把廢紙簍扶正,又把班級牌擺好。
她站在教室門口,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門。
教室里的場景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。
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六個大字:程老狗,滾出去。
***被人撒了一把圖釘,粉筆盒翻倒在地上,粉筆碎了一地。
黑板擦泡在講臺旁的水桶里,拿出來都是濕的。
教室后排,一個男生趴在桌上睡覺,鼾聲大得整個教室都能聽見。
旁邊幾個人在打牌,還有一個在用手機外放短視頻,聲音大得程硯秋在***都能聽清臺詞。
教室里彌漫著一股泡面和辣條混合的味道,甜膩又刺鼻。
窗臺上堆著空飲料瓶和零食包裝袋,窗簾被人扯掉了一半,歪歪斜斜地掛著。
程硯秋站在***,五秒鐘沒說話。
她不是被嚇到了,她是在數人頭。
教室里有三十多個學生,但班級名單上有四十八個人。
也就是說,還有十幾個沒來。
“請問,誰是**?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教室后排,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慢吞吞地舉起了手。
他臉上帶著笑,那種笑不是善意的好奇,是等著看好戲的期待。
程硯秋對這種笑不陌生——她見過太多次了,在那些等著看新老師出丑的學生臉上。
“我是**,顧懷瑾。”
他說。
“麻煩找人把黑板擦了。”
顧懷瑾沒動,笑著說:“程老師,我們班黑板從來不擦。”
教室里響起一片哄笑。
有人說:“顧哥說得對,我們班黑板擦是用來洗的。”
又有人說:“要擦你自己擦唄,不是來‘改造’我們的嗎?”
程硯秋看向顧懷瑾,他臉上還是那副看好戲的表情,但程硯秋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那是緊張的表現,不是放松。
她沒有再說第二句話。
她轉過身,拿起水桶里的黑板擦,擰了擰水,走到黑板前,開始擦。
紅色的粉筆字很難擦,她用力擦了三遍才擦干凈。
粉筆灰飛揚起來,落在她的米白色外套上,留下灰白的印子。
身后傳來一聲口哨:“喲,這新來的還挺能忍。”
又一個聲音說:“能忍有什么用?
上一個也說能忍,三天就跑了。”
“她能撐幾天?
我賭五天。”
“我賭三天。”
“顧哥,你說呢?”
顧懷瑾沒說話。
程硯秋背對著他們,擦完了最后一塊黑板,轉過身來。
她看著全班,沒有發脾氣,也沒有說教。
她只是平靜地開口:“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,姓程,教語文。
今天第一節課,我不講課,我們說幾句話。”
她把教案放在***,注意到講桌抽屜的鎖被人撬了,抽屜歪著,里面塞著幾團廢紙和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。
“第一,我不是來‘改造’你們的。
你們不是犯人,我也不是獄警。”
教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“第二,我不會三天就跑。
除非學校開除我,否則我會一直在這里。”
有人嗤笑了一聲。
“第三——”程硯秋停頓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你們以前經歷過什么,我也不問。
但從今天開始,這個班是我的班,你們是我的學生。
我有義務教好你們,你們也有義務上好我的課。”
教室后排,打牌的那幾個人停了手,抬頭看她。
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翻了個身,露出半張臉——濃眉,薄唇,眉骨高,下巴削瘦,看著就不太好惹。
程硯秋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她知道,話說多了沒用。
對這群學生來說,說教是最廉價的東西。
他們聽過太多道理了,從小學聽到高中,耳朵都聽出繭子了。
他們缺的不是道理,是有人真的愿意聽他們說話。
她翻開課本:“把書翻到第一課。”
教室里稀稀拉拉地響起翻書的聲音。
有人翻開了,有人沒動。
程硯秋沒管,開始講課。
第一堂課磕磕絆絆地撐了下來。
節奏被打斷了七八次:有人故意接話茬,她在臺上說一句,底下就有人接一句,像說相聲似的;有人用激光筆照她的眼睛,紅色光點在黑板上跳來跳去;有人在底下模仿她的動作,她拿起粉筆,底下也有人做出拿粉筆的樣子,引來一陣哄笑。
程硯秋全當沒看見。
她講課的聲音不大不小,不快不慢,該講的內容一句沒少,該寫的板書一筆沒落。
她發現,當她不去在意那些搗亂的行為時,反而有一部分學生開始認真聽了——雖然只有三五個,但至少有人在聽。
下課鈴響了。
程硯秋合上課本:“今天就到這里,下課。”
她沒等學生反應,拿著教案走出了教室。
身后,教室里的聲音像炸開了鍋。
“這老師有點東西啊,臉皮是真的厚。”
“臉皮厚有什么用?
管不住人就是管不住人。”
“顧哥,你覺得呢?”
“再看吧。”
顧懷瑾的聲音不大不小。
程硯秋站在走廊盡頭,隔著一堵墻,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沒有馬上回辦公室。
她靠在走廊的欄桿上,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潤喉糖塞進嘴里,慢慢嚼著。
薄荷味在嘴里散開,涼絲絲的,沖淡了教室里的泡面味。
她閉上眼睛,在心里對自己說:第一天,過去了。
下課鈴響了。
程硯秋收拾好教案,準備回辦公室。
她剛走出教室沒幾步,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她下意識側身,一個人影從她身邊沖過去,差點把她撞倒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
一個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,腳步沒停,繼續往前跑。
她眼眶發紅,嘴唇抿得緊緊的,像是在忍著什么。
程硯秋認出了那張臉——蘇晚亭,班上最沉默的女生。
第一節課上,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全程低著頭,一句話沒說。
程硯秋講課的時候注意到她好幾次,她不是在睡覺,也不是在玩手機,就是坐在那里發呆,眼睛看著桌面,像是靈魂出竅了。
程硯秋看著蘇晚亭跑遠的背影,皺了皺眉。
她沒有追上去。
有些情緒需要自己消化,別人追上去,反而會讓對方更難受。
她回到辦公室,把教案放在桌上,打開電腦,調出高二(7)班的學生名單,開始逐一查看。
四十八個名字,四十八個檔案。
她一個一個往下看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陸鳴歧,男生,十七歲。
檔案上寫著“父親失蹤,母親無業”,成績從高一開始一路下滑,**記錄密密麻麻:上課睡覺、遲到早退、頂撞老師、打架斗毆。
班主任評語一欄寫著:“該生性格暴躁,不服管教,建議重點關注。”
蘇晚亭,女生,十七歲。
成績在高一上學期還在年級中游,之后直線下降。
檔案上沒有寫原因,只有一句“該生近期表現欠佳”。
姜野,男生,十七歲。
**記錄比陸鳴歧還多——打架、搶低年級學生的錢、在廁所里堵人。
檔案上有一行紅字標注:“該生有暴力傾向,建議家長陪讀。”
顧懷瑾,男生,十七歲。
成績一直在年級中上游,**記錄很少,各科老師的評語都差不多——“該生聰明,但不夠努力該生有潛力,需加強引導”。
程硯秋盯著顧懷瑾的檔案看了很久。
一個成績不錯、紀律尚可的學生,為什么會在這個“垃圾班”當**?
按照學校的習慣,好班的好學生是不會被放到差班來的。
除非,他自己不想走。
她把名單打印出來,貼在辦公桌旁邊的墻上。
四十八個名字,四十八個問號,她要一個一個解開。
程硯秋知道,光看檔案是不夠的。
檔案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她需要親眼去看看這些學生到底過著什么樣的生活。
下午沒課,她決定去家訪。
第一個是蘇晚亭。
地址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,離學校騎車要二十分鐘。
程硯秋騎著她那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,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地方。
蘇晚亭家在五樓,沒有電梯。
樓梯間的燈壞了,樓道里黑漆漆的,程硯秋用手機照著亮,一層一層往上爬。
墻上貼著各種小廣告,地面掃得很干凈,但墻壁已經斑駁了,露出灰黑色的水泥。
到了五樓,她按了門鈴。
等了快一分鐘,門才開了一條縫。
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,頭發松散地挽著,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睡衣,眼袋很深,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。
“你好,我是蘇晚亭的班主任,姓程,想來家訪一下。”
程硯秋亮出自己的教師證。
中年女人的表情變了一下,不像是意外,更像是煩躁。
她把門拉開,讓程硯秋進去,嘴里嘟囔著:“又來了,前兩周剛來過一個,又來。”
客廳不大,收拾得還算干凈,但茶幾上堆著好幾本法律相關的書,封面上寫著《離婚訴訟實務》《婚姻法案例解析》。
程硯秋掃了一眼,沒說什么。
“晚亭,你老師來了!”
中年女人朝臥室的方向喊了一聲。
蘇晚亭的臥室門開著,程硯秋看到她從門口探了一下頭,又縮了回去。
那一眼像受驚的兔子,眼神里是警覺和不安。
中年女人給程硯秋倒了杯水,坐下來就開始嘆氣:“程老師,我跟你說,晚亭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,成績掉得厲害。
以前不是這樣的,高一的時候還能考班級前十五,現在你看看,倒數!”
她越說越激動:“我跟她爸都急死了,問她怎么回事,她也不說。
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,她說沒有。
問她是不是被欺負了,她也說沒有。
什么都不說,就跟個悶葫蘆似的,你說是氣不氣人?”
程硯秋沒有接話,而是問:“晚亭在家里的狀態怎么樣?”
“什么狀態?
就是悶著!”
中年女人說,“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,吃飯才出來,吃完飯又關進去了。
叫她出去走走也不去,叫她跟同學玩也不去,天天抱著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”
“您跟她聊過嗎?”
“聊過啊,怎么沒聊過?
我跟她說,你有什么事跟媽說,媽幫你解決。
她就說‘沒事’‘挺好的’‘別問了’。”
中年女人越說越來氣,“我看她就是談戀愛了!
要不然怎么會這樣?
成績掉那么快,肯定是心思不在學習上了!”
蘇晚亭臥室的門突然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中年女人愣了一下,隨即站起來要過去,被程硯秋攔住了。
“我跟她單獨聊聊吧。”
程硯秋說。
中年女人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程硯秋走到臥室門口,敲了敲門:“晚亭,是我,程老師。
能進來嗎?”
里面沉默了幾秒,然后門開了一條縫。
蘇晚亭站在門后,眼圈紅紅的,嘴唇抿得很緊,一看就是剛哭過。
程硯秋走進去,順手把門帶上。
臥室不大,一張單人床,一張書桌,一個衣柜。
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書桌上的書本也碼得很規整。
墻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作息時間表,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一點,安排得滿滿當當。
蘇晚亭坐回書桌前,低著頭,不說話。
程硯秋沒有坐下,而是站在她身邊,目光落在書桌上。
桌角貼著一張便利貼,上面寫著一行小字:“不要哭,哭沒有用。”
字跡有些模糊,像是被水滴浸濕過。
“這是你寫的?”
程硯秋問。
蘇晚亭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在點頭。
“什么時候寫的?”
蘇晚亭沒回答。
程硯秋沒有追問,而是換了個話題:“今天上課的時候,我注意到你看黑板了。
第一課《勸學》的最后一段,我寫在黑板上的時候,你跟著抄了。”
蘇晚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你寫的字很好看,筆畫很穩。”
程硯秋說。
蘇晚亭終于抬起了頭,看了程硯秋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程硯秋看到了——不是抗拒,是試探,像一只被嚇過很多次的貓,想靠近又不敢。
“老師……”蘇晚亭開口了,聲音很小,像是怕被人聽到。
“嗯?”
“……沒事。”
她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程硯秋沒有再問。
她知道,對蘇晚亭這樣的人來說,“沒事”不是拒絕,是“我需要更多時間”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程硯秋說,“有什么事隨時來找我,我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最西邊。”
蘇晚亭點了點頭。
程硯秋走出臥室,跟中年女人打了招呼,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聽到中年女人在身后說:“程老師,你幫我多盯著她點,別讓她談戀愛。
女孩子一談戀愛,就全毀了。”
程硯秋回頭看了她一眼,想說點什么,最終還是只說了句:“我會的。”
她走出單元樓,騎上電動車,往下一個地址去。
一路上,她一直在想蘇晚亭書桌上那張便利貼上的字——“不要哭,哭沒有用。”
一個十七歲的女孩,需要對著自己說“不要哭”。
她到底經歷了什么,才會覺得哭是沒有用的?
第二個家訪對象是陸鳴歧。
地址在城北的一片老舊居民區,不在導航上,程硯秋找了半天才找到。
路越來越窄,巷子越來越深,兩邊的房子矮趴趴的,電線像蛛網一樣從頭頂拉過,晾曬的床單和衣服遮住了半邊天。
陸鳴歧的住址寫的是“建設路北段自建房23號”。
程硯秋騎著電動車,在巷子里繞了好幾圈,才在一個墻角找到了門牌號——23號。
那是一個**,卷簾門半拉著,門口堆著幾輛廢棄的自行車和一堆紙箱子。
卷簾門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的鐵銹。
程硯秋蹲下來,從半拉著的卷簾門下往里看。
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,只聞到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。
她敲了敲門,沒人應。
又敲了幾下,還是沒人。
隔壁一個老**探出頭來:“找誰啊?”
“你好,我找陸鳴歧,他是住這里嗎?”
老**上下打量了程硯秋幾眼: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我是他班主任。”
老**“哦”了一聲,語氣里帶著點同情:“那小子啊,住這兒。
白天基本不在,晚上回來得晚,你等晚上再來吧。”
“他一個人住嗎?”
“一個人住。
**住院了,尿毒癥,隔幾天要去醫院透析,有時候住醫院,有時候回來。”
老**說完,又縮回了屋里。
程硯秋站在**門口,愣了好一會兒。
她轉身走回**門前,低頭一看,卷簾門縫里塞著一張催繳單,被風吹得皺巴巴的。
她抽出來一看——電費欠款,兩百七十三塊六毛。
催繳單的日期是上周的,已經過了繳費期限。
程硯秋掏出手機,打開繳費軟件,輸入了單子上的戶號。
她猶豫了三秒。
然后點了“立即繳費”。
兩百七十三塊六毛,從她的***里扣了。
她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,卡里只剩不到三千塊了。
但她沒有多想,只是覺得一個十七歲的孩子,不該因為交不起電費就住在黑漆漆的屋子里。
她把催繳單重新塞回門縫里,騎上電動車,往第三個地址去。
第三個是姜野。
程硯秋到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姜野家在城南的一個商品房小區,環境比前兩個好多了,是那種老式的多層住宅,外墻刷著淡**的涂料,樓下有綠化帶,雖然有些雜亂,但至少還有人打理。
程硯秋上了三樓,按了門鈴。
門很快就開了,開門的是個男人,四十多歲,穿著一件舊T恤,頭發亂糟糟的,臉上的胡茬沒刮干凈。
程硯秋聞到了一股酒味。
“你誰啊?”
男人的聲音沙啞,帶著不耐煩。
“你好,我是姜野的班主任,姓程,想來家訪一下。”
男人的表情變了一下,不是意外,更像是厭煩。
他側身讓程硯秋進去,嘴里嘟囔著:“又來了,又來了,三天兩頭來,煩不煩。”
客廳不大,茶幾上擺著好幾個空啤酒罐,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。
電視開著,聲音不大,播的是什么綜藝節目,主持人在笑,但屋子里沒有一絲歡快的氣息。
“姜野!”
男人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,聲音很大,帶著命令的語氣,“你老師來了,出來!”
臥室門關著,沒有動靜。
“姜野!”
男人的聲音更大了,帶著怒氣,“你耳朵聾了?”
程硯秋說:“我進去找他吧。”
男人沒攔她,端起茶幾上的一罐啤酒,仰頭灌了一口,然后“啪”地一聲把罐子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程硯秋走到臥室門口,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
姜野站在門口,比程硯秋高了大半個頭,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,**沒拉下來,擋住了半邊臉。
他的身材很壯實,肩膀很寬,一看就是常鍛煉的那種。
“程老師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沒有叫“老師好”,只是叫了一聲“程老師”,像是在完成一個流程。
程硯秋注意到他的左手上貼著一塊創可貼,位置在虎口,是那種容易受傷的地方。
“能進去說嗎?”
程硯秋問。
姜野猶豫了一下,讓開了。
臥室比程硯秋想象的要干凈。
床鋪整齊,書桌上的書碼得很規范,墻上貼著幾張獎狀——不是學習的,是體育的:校運動會鉛球第一名、區中學生田徑錦標賽鉛球第三名。
書桌最顯眼的位置,放著一張照片,是姜野和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男生站在一起,兩個人穿著同樣的運動服,勾肩搭背,笑得開心。
“這是你朋友?”
程硯秋指了指照片。
姜野的表情變了,不是憤怒,更像是防備。
他伸手把照片扣了過去:“以前的朋友。”
程硯秋沒有追問。
她注意到姜野的胳膊上有幾道疤,不是新的,已經變白了,但痕跡還是很明顯。
那種疤不像是意外磕碰留下的,更像是被什么東西燙過的。
“你手上的傷,怎么弄的?”
程硯秋問。
姜野把手縮進袖子里:“不小心碰的。”
程硯秋沒有戳穿。
她環顧四周,臥室的窗簾拉著,屋子里光線很暗。
墻角放著幾個啞鈴,大小不一,有的啞鈴片上有些斑駁的痕跡,像是被砸過。
“你有什么想跟我說的嗎?”
程硯秋問。
姜野搖了搖頭。
“那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程硯秋說,“你為什么打架?”
姜野看了她一眼,很快又把目光移開:“他們惹我了。”
“怎么惹你了?”
姜野沒說話。
程硯秋等了五秒,然后說:“行,你不說我不問。
但我告訴你一件事——打架解決不了問題。
你力氣大是好事,但用在哪里很重要。”
姜野的手指動了一下,像是在捏什么東西。
程硯秋站起來:“我先走了。
以后有什么事,來找我,我辦公室在三樓最西邊。”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,姜野突然開口了,聲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語:“程老師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沒什么。”
程硯秋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姜野站在書桌前,低著頭,肩膀微微弓著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。
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攥著那個被扣過去的相框,指節發白。
她沒有再問,走了出去。
客廳里,姜野的父親又開了一罐啤酒,電視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大了,綜藝節目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,聽起來格外刺耳。
程硯秋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么,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,走出了門。
走在樓道里的時候,她聽到身后傳來什么東西被摔碎的聲音,然后是姜野父親含糊不清的罵聲。
下樓的時候,程硯秋的步子加快了。
她騎上電動車,往學校趕。
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了,她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長。
今天的家訪,****,三種不同的家庭,三種不同的困境。
蘇晚亭是“悶”,陸鳴歧是“苦”,姜野是“暴”。
程硯秋覺得腦袋里亂糟糟的,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,找不到線頭。
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。
租的房子在學校附近,一室一廳,不大,但收拾得干凈。
她換了鞋,把包扔在沙發上,去廚房下了碗面。
面煮得有點過了,軟塌塌的,但她沒心思挑剔,三口兩口吃完,洗了碗,坐到書桌前。
她打開電腦,繼續看學生檔案。
高二(7)班,四十八個人,她今天只看了三個,還有四十五個。
窗外有野貓在叫,一聲接一聲,叫得很凄厲,像是在求救。
程硯秋揉了揉眼睛,繼續往下看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程硯秋每天早自習到教室,晚自習結束才走。
她跟每一科老師打聽學生的情況,數學老師說“這個班沒救了”,英語老師說“你換個班吧”,物理老師直接搖頭,什么話都沒說,但那眼神已經很說明問題了。
程硯秋不管。
她開始一對一找學生談話,從顧懷瑾開始,一個一個往下排。
顧懷瑾是最配合的,從頭到尾面帶微笑,她說一句他點一下頭,該說的說了,不該說的一句沒多講。
程硯秋覺得他像一面墻,你在上面掛什么,他就展示什么,但你永遠不知道墻后面是什么。
蘇晚亭是最難聊的,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,只是點頭或者搖頭。
陸鳴歧根本不來。
程硯秋約了他三次,他一次都沒出現。
姜野來了,但全程靠在椅背上,****,胳膊交叉在胸前,像一座堡壘,誰都攻不進去。
程硯秋把四十八個人談完,用了一個多月。
這一個月里,她每天都在記筆記——誰說了什么,誰什么表情,誰的哪個細節讓她覺得不對勁。
筆記本寫了大半本,字跡密密麻麻,有的地方還畫了關系圖。
一個月后,月考成績出來。
高二(7)班,語數英三科平均分比年級倒數第二低了三十八分。
程硯秋盯著成績單,盯了很久。
她把成績單放在桌上,走出辦公室,在教學樓后面的小花園里站了十分鐘。
花園里有幾棵桂花樹,正是開花的季節,香味濃得發膩。
程硯秋不喜歡桂花,太甜了,甜得讓人發慌。
她回到辦公室,開始寫月考分析報告。
寫了刪,**寫,最后交上去的版本只有半頁紙。
秦若愚看完,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秦老師,有什么話您直說。”
程硯秋說。
秦若愚把報告放在桌上:“程老師,我知道你努力了。
但成績這種事,不是努力就能上去的。”
程硯秋沒說話。
“這個班的問題,不是一天兩天了,”秦若愚說,“你一個人扛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?”
程硯秋想了想:“繼續。”
秦若愚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無奈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最終什么也沒說,揮了揮手讓她出去了。
程硯秋回到辦公室,坐在椅子上,看著墻上貼的那張名單發呆。
四十八個名字,四十八個問號。
她翻開筆記本,看著自己記的那些東西,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成績差可以理解——基礎差、不學習、底子薄,這些都能解釋。
但**呢?
打架、逃課、頂撞老師——這些行為的背后,一定有什么共同的原因。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。
程硯秋還是每天早自習到教室,晚自習結束才走。
還是跟各科老師打聽情況,還是一對一找學生談話。
一切都在原地踏步,像一臺怎么踩油門都跑不起來的破車。
第三十八天,她做了個決定——去查寢。
永安中學有住宿生,高二(7)班住校的有十二個。
程硯秋九點半到的男生宿舍樓,樓道里彌漫著泡面和腳丫子的混合味道,走廊上有人在打鬧,有人在吼歌,還有人在陽臺打電話,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
她找到陸鳴歧的宿舍,門沒關,推門進去,里面六張床,五個人,陸鳴歧不在。
“程老師?”
靠窗的一個男生看到她,嚇了一跳。
“陸鳴歧呢?”
“他不住這兒了,”男生說,“上個月就搬出去了,在學校外面住。”
程硯秋愣了一下,她翻過陸鳴歧的住宿記錄,上面寫的是“住校”。
她沒有說什么,問清楚陸鳴歧在校外的住處,走了。
陸鳴歧住在學校后門對面的一條巷子里,跟兩個社會青年合租,一間房,三張床,一個月房租三百塊,每人一百。
程硯秋找到地方的時候快十一點了,巷子里沒有路燈,她用手機照著亮,摸到了那個沒有門牌號的門。
門沒鎖,一推就開了。
屋子里烏煙瘴氣,桌上擺著啤酒瓶和外賣盒,煙灰缸滿了,煙頭掉在地上也沒人撿。
一個光膀子的男人坐在床上打游戲,喊聲震天。
另一個躺在床上刷手機,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,白慘慘的,像死人。
陸鳴歧不在。
“找陸鳴歧?
他還沒回來,”打游戲的男人頭也沒抬,“這個點應該在網吧,學校后門往右,走兩百米,有個網魚網咖。”
程硯秋到了網咖,凌晨十二點。
網吧里煙霧繚繞,空氣混濁得像湯。
她一排一排找過去,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了陸鳴歧。
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游戲界面,但他沒在玩,他趴在桌上,睡著了。
程硯秋站在他身后,看了他很久。
他的校服皺巴巴的,領口有幾塊深色的污漬,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么。
頭發很久沒洗了,亂糟糟地支棱著。
鍵盤旁邊放著一桶沒吃完的泡面,面已經坨了,湯涼了,上面浮著一層油。
程硯秋沒有叫醒他。
她從前臺要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,放在他桌上,然后走了。
第二天,陸鳴歧來上課了,難得地沒在第一節睡覺。
程硯秋講課的時候,他抬起頭,往***看了一眼。
正好對上程硯秋的目光,他愣了一下,迅速低下頭。
程硯秋什么都沒說。
她寫了一封信,很短的幾行字:“陸鳴歧,我知道你在網吧打工。
我知道**媽在住院。
我知道你一個人住。
這些事,我不會告訴別人。
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——你不是一個人。
程老師。”
她把信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,趁陸鳴歧不在的時候,放在了他的課桌抽屜里。
一周過去了,陸鳴歧沒有任何反應。
程硯秋以為他沒有看到。
第十天,她早自習進教室的時候,發現***多了一瓶水。
不是什么好水,就是學校小賣部最便宜的那種,一塊錢一瓶。
瓶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,上面寫著三個字:“謝謝程。”
程硯秋拿起那瓶水,擰開蓋子,喝了一口。
教室后排,陸鳴歧低著頭,在翻課本,但程硯秋注意到,他的課本拿倒了。
一個月后,期中**。
高二(7)班:比月考進步了十二分,仍然是年級倒數第一。
辦公室里,老師們議論紛紛:“進步十二分有什么好說的?
還是倒數第一。”
“程老師真是太拼了,但這個班真沒救了。”
“說實話,換誰來都一樣。”
程硯秋把這些話一句不落地全部聽了進去。
她沒有反駁,甚至沒有解釋。
她只是把成績單折好,放進口袋里,然后去上課了。
期中**后,程硯秋發現了一件讓她不安的事。
蘇晚亭的成績還在往下掉。
以前是倒數第十,現在快倒數第五了。
蘇晚亭在班上本來就話少,現在更少了,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。
上課不抬頭,下課不出門,吃飯都是最后一個去食堂,挑人最少的時候。
程硯秋約她談話,她來了,但全程不說話,不是抗拒,是那種“我真的不知道說什么”的沉默。
程硯秋問她:“晚亭,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
蘇晚亭搖頭。
“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”
蘇晚亭搖頭。
“那是有人欺負你?”
蘇晚亭還是搖頭。
程硯秋問不下去了。
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拿著鑰匙卻找不到鎖孔的笨蛋,明明知道問題就在那里,就是撬不開。
她讓蘇晚亭回去了。
蘇晚亭走到門口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只有一秒鐘,然后她繼續往前走,頭也沒回。
但那一秒,程硯秋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期中**后的第三天,家長會。
程硯秋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,準備了PPT,準備了每個學生的成績分析,準備了給家長的建議。
她想好了開場白,想好了怎么跟家長溝通,想好了怎么解釋“進步十二分”這個不太好看的數據。
家長會當天,來了十二個家長。
全班四十八個學生,來了十二個家長。
會議室空蕩蕩的,程硯秋站在前面,對著十二張表情各異的臉,把準備了一個星期的話全講完了。
PPT放了一頁又一頁,成績分析念了一個又一個,建議列了一條又一條。
沒有人**,沒有人發表意見。
家長會開了四十分鐘就結束了。
散場的時候,有個家長走過來跟她說:“程老師,辛苦了。”
然后走了。
程硯秋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,收拾著桌上的資料。
PPT關了,屏幕黑了,她把椅子一張張歸位,把喝過的紙杯一個個收起來扔進垃圾桶。
走出會議室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,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。
程硯秋回到辦公室,坐在椅子上,盯著墻上那張名單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從抽屜里拿出那封辭職信。
信是三天前寫的。
她寫了刪,**寫,前前后后改了十幾遍,最后定稿只有兩行字:“尊敬的校領導:本人因個人原因,申請辭去高二(7)班班主任職務。
程硯秋。”
她把信放在桌上,又拿起來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,重新塞回抽屜里。
還不到時候。
她對自己說。
再撐撐。
第二天,程硯秋照常去上課。
早自習,她在走廊上碰到陸鳴歧,他手里拿著一杯豆漿,邊喝邊往教室走。
看到程硯秋,他把豆漿藏到身后,像做了什么虧心事。
“早餐就吃這個?”
程硯秋問。
陸鳴歧沒說話。
“食堂有包子有粥,營養比豆漿好。”
陸鳴歧還是沒說話,但他的表情松了一點,不是那種隨時準備跟人干架的緊繃了。
程硯秋走進教室,開始早自習。
一切照舊。
但程硯秋知道,有什么東西開始變了。
她說不上來是什么,只是一種感覺——像冬天的河水,表面還在結冰,但底下的水已經開始流動了。
第三節是她的語文課。
她講的是李白的《蜀道難》。
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
蜀道之難,難于上青天!”
她講得很投入,聲音很大,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地寫,板書鋪了半個黑板。
她講到“連峰去天不盈尺,枯松倒掛倚絕壁”的時候,突然停下來,問了一句:“你們覺得,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,是什么心情?”
教室里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有人舉手了。
程硯秋愣了一下——這是她接手這個班以來,第一次有人主動舉手。
是蘇晚亭。
“蘇晚亭,你說。”
蘇晚亭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教室里聽得很清楚:“我覺得……他不是在害怕,他是在跟自己說‘我能行’。”
程硯秋看著她。
“蜀道再難,他還是要走,”蘇晚亭說,“因為不走就沒有路了。”
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的嗡嗡聲。
程硯秋笑了,那是她這個月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。
“說得很好,坐下。”
她說,“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蜀道。
看起來很難,但只要你往前走,總能走過去。”
她不知道的是,蘇晚亭坐下之后,在課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很小的字:“我想走過去。”
晚自習結束后,程硯秋回到辦公室,收拾東西準備回家。
她的手機震了一下,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。
“程老師,我是陸鳴歧。
我今天在辦公室門口等你,你不在。
我想說,豆漿其實是我媽讓我喝的,她說她以前每天早上都喝豆漿。
她想家了。”
程硯秋看著這條短信,眼眶發酸。
她回了一條:“讓**好好養病,等她好了,讓她來學校看看你。
你最近表現很好。”
短信發出去,遲遲沒有回復。
程硯秋放下手機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黑沉沉的夜,只有遠處高架橋上的路燈亮著,排成一長串,像一條發光的長龍。
她站在窗邊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陸鳴歧:“程老師,我想考大學。”
程硯秋盯著這條短信,笑了。
然后她聽到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,是直接出現在腦海里的,像有人在她腦子里按下了播放鍵。
“我好累……我好怕……我真的撐不下去了……誰能幫幫我……”程硯秋猛地轉身。
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。
那個聲音還在繼續:“我爸媽不要我了……他們誰都不想要我……我就是個多余的……”
精彩片段
浪漫青春《接手最差班級高考成績打臉全校》是作者“小魚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程硯秋孫靜檀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接手全校最差班級的第一天,黑板上寫著“滾出去”,講臺上撒滿圖釘,48個學生只來了30多個。我沒發火,也沒請家長,甚至連批評的話都沒說一句。我只是默默擦掉黑板,開始講課。接下來的日子,有人上課睡覺,我沒管。有人打架逃課,我沒罵。有人當面頂撞我,我也只是笑笑。辦公室里,同事們都說我瘋了:“程老師是不是被這個班嚇傻了?”“這也太佛系了吧,這班遲早被她帶廢。”副校長找我談話,說我“工作態度有問題”。我沒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