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韓紹把一張和離書推到我面前時，滿堂賓客還沒散。
他臉色鐵青，聲音卻故意抬得很高。
“沈蕙，這孩子眉眼與我毫無相似，我韓家不能替你養野種。”
三歲的阿寶正趴在我膝頭數花生，聽到“野種”二字，手一抖，幾粒花生滾到了地上。
婆婆趙氏立刻拍了桌子。
“紹兒說得對。你若還有半點羞恥，就簽字，把孩子留下，自己滾回娘家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寫得工整的和離書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原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，只等韓紹從外頭那個女人那里得了消息，便拿阿寶做借口，把我們母子趕出門。
我抬起頭，平靜地問：“既然夫君說阿寶不是韓家骨血，婆婆為何要留下他？”
趙氏一噎。
韓紹眸色沉下來：“孩子可以留下，你不能留。”
“那便更奇怪了。”
我把阿寶抱到懷里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一個你親口否認的孩子，憑什么由韓家留下？”
院中靜了。
韓家請來的族老原本端著茶，此刻也皺起眉。
我拿起筆，在和離書上寫下名字，又按了鮮紅的手印。
韓紹顯然沒想到我會簽得這么痛快，唇角剛露出一點得意，我便把和離書舉了起來。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。”
“今日是韓紹以阿寶非親生為由與我和離，不是我沈蕙有錯，更不是我拋夫棄子。”
我走到廊下，對著門外看熱鬧的街坊揚聲道：“自今日起，阿寶隨我回沈家。若韓家再敢說我一句不貞，我便拿著這張和離書，去縣衙告他們誣告侮辱。”
趙氏氣得撲上來，想拽阿寶。
我側身躲開，反手把桌上的一碗熱茶潑在她腳邊。
瓷碗碎裂，滾燙的茶水濺濕她的鞋面。
“婆婆，別碰我兒子。”
“你！”
“你若再動一下，我就讓族老看看，韓家是怎樣在和離當日強搶一個‘野種’的。”
族老終于沉聲開口：“趙氏，住手。”
趙氏僵在原地。
韓紹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。
我抱緊阿寶，轉身往外走。
跨出門檻前，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韓紹，今日這句話，是你說的。”
“將來你跪著求我收回，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