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嚴重聽障患者，低于80分貝的聲音都聽不見。
于是陳野崢一天打三份工，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，三個月給我買了最好的助聽器。
“別說錢，哪怕是命，我也能給。”
直到閨蜜沈清沅回國。
陳野崢出門買菜迎接時，家里突然起了火災。
門被反鎖，我在濃煙滾滾中被烈火燙得生不如死。
他發來消息。
“你的助聽器我帶走了。”
“沅沅說得對，不能讓你像個巨嬰一樣，就知道依靠別人。”
救援人員到了樓下。
隔著窗戶，我卻始終聽不清他們說什么，最后爬錯位置，右腿粉碎性骨折。
醫院搶救時。
我打電話叫陳野崢把助聽器送來。
六個小時后。
來的卻是跑腿。
里面有一張便簽：“檸檸，你怎么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。”
“要不是我幫你叫了救援，你就得死在那了，準備怎么感謝我呀？”
“對了，我和野崢打賭你肯定逃不出來，賭注是你的助聽器，現在已經變成我的金鐲子啦，嘻嘻！”
看著方便袋里的二手劣質助聽器，再看看手機里陳野崢發來的消息。
“助聽器丟了。”
“等我再給你買新的，乖。”
我終于明白。
世界的聲音，不是依靠別人才能聽見的。
助聽器我不要了。
人也是。
......
助聽器被我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。
我出院那天，陳野崢才到。
后面跟著沈清沅，手腕上一個鑲鉆的金鐲子隨著她的動作時不時發出輕響。
陳野崢嘴巴張張合合。
我低著頭沉默。
來回幾次，他終于發現了垃圾桶里的助聽器，上前一步，對準我的耳朵，提高音量：“江檸檸，你怎么把我給你的助聽器扔了！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不要？”
陳野崢擰著眉：“你不要怎么聽得清聲音。”
“野崢別生氣。”沈清沅貼近陳野崢，晃著他的手臂：“檸檸用慣了好東西，看不上這個也正常，實在不行我給她買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能慣著她了，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。”
“這么物質。”
這么物質。
戀愛三年，除了那個助聽器，他沒給她送過一件像樣的首飾。
送過最貴的，是一束三十塊的玫瑰。
我心口一窒。
幾乎不敢相信，這是從陳野崢嘴里說出的話。
“需要輪椅嗎？最便宜的兩百塊。”查房的護士突然出聲。
“不用。”
陳野崢揮揮手：“浪費那錢干什么，我來背你下摟，比那輪椅舒服多了。”
我被沈清沅扶上了陳野崢的背。
一趴上去。
濃烈的香水味鋪面而來——是沈清沅最喜歡用的無羈玫瑰。
陳野崢的手不偏不倚，按在了我燒傷嚴重的腿上。
“嘶。”
我忍不住痛呼出聲。
陳野崢的動作卻頓都沒頓，甚至手上的力道還重了些，漫不經心地開口：“受傷了疼是正常的，別嬌氣。”
我攥緊了拳。
接下來，無論傷口怎么疼，我都咬著牙不出聲。
直到樓梯間拐角。
“砰！”
沈清沅驚叫出聲，捂著腳腕，聲音瞬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：“野崢！我的腳崴了，好痛。”
一個急剎。
陳野崢轉頭，下意識伸手去扶她。
重心不穩，我往下滑。
“陳野崢！”
我喊他，他沒應。
“我要掉下去了！”
我提高音量。
“沅沅沒事吧？來，我看看。”
陳野崢的身體往沈清沅的方向探，根本沒聽見我在說話。
我的心，漸漸下沉。
沈清沅紅著眼抹眼淚。
陳野崢急得滿頭大汗，另一只手也從我腿上挪開，整個人都朝向沈清沅，無措地大喊：“護士！護士！拿個最好的輪椅來！”
“啊！”
我突然從他背上摔下來，順著樓梯往下滾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身體不停磕在樓梯角上，我整個人天旋地轉，每個細胞都叫囂著疼痛。
“砰！”
隨著最后一聲重響。
我落在下一層的平臺上，燒傷裂開，血液浸透了白紗布。
我抬頭望去。
沈清沅坐在輪椅上，陳野崢小心翼翼地脫去她的鞋襪，對著紅腫的腳踝吹起，滿臉心疼：“怎么這么不小心？”
“我沒事，你快去看看檸檸！她摔下樓了！”
“好點沒？”
“另一只腳有沒有傷到？”
“疼不疼？”
陳野崢問的又急又快，自始至終，甚至沒有朝她看一眼。
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潑下。
我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個透。
我默默爬起來，打電話喊了護士，重新包扎完被推出醫院門時，收到了陳野崢的消息：“你自己打車回去，我陪沅沅看下醫生。”
我一個人打車回了家。
剛到家，刷到了沈清沅新發的朋友圈。
“野崢哥哥好**n噢，人家崴了個腳，就帶人家來吃海鮮大餐補身體。”
定位：
市中心空中花園餐廳。
配圖：
999的至尊龍蝦鮑魚海鮮套餐。
我吃力地拄著拐杖去了廚房。
打開冰箱。
一鍋已經餿了的粥。
幾個爛掉的蘋果。
像我和陳野崢的感情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