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讓我嫁給謝衍那天,族長親自來送行。
不是因為重視我這個廢物嫡女。
是怕我死在路上,棋子還沒送到局里就廢了。
我靈力低到連一階靈獸都驅使不了,體內經脈枯敗,大夫說活不過明年開春。
一個將死之人,被塞進花轎送去仇家。
任務是接近謝衍,找到他的弱點,再制造一場"意外"——讓兩家的仇,徹底沒有翻盤的余地。
可笑。
我從十二歲起就在暗處看過謝衍。
同樣是被家族當棋子養大,他殺出一條血路,坐上了謝家家主的位子。
而我連咳血都要偷著咳,怕臟了沈家體面。
所以我嫁過去第一天就想好了。
我不做沈家的刀。
反正要死,不如死得隨心所欲一點。
只是我沒想到——我替他擋了那一劍之后,謝衍跪在血泊里,說的不是謝謝。
他說,求你活著。
1"新婦過門,連敬茶都不會?
"謝家大管事站在堂前,手里端著的茶盞往桌上一擱,茶水濺出來,濺到我裙擺上。
我站著沒動。
旁邊幾個謝家旁支的婦人交頭接耳,聲音壓得剛好能讓我聽見。
"沈家真是好手段,送個半死不活的過來沖喜。
""什么沖喜,怕是沖喪。
你看她那臉色,活人哪有這么白的。
"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骨節分明,指尖泛青。
確實不太像活人。
大管事又開口了:"沈家嫡女的規矩,就是這樣教的?
"我端起茶盞,走到主位前,單膝跪下去。
膝蓋磕在青石地面上,"咚"的一聲,很響。
堂上安靜了。
我把茶遞出去。
上座空著,謝衍沒來。
大管事臉色變了:"家主事務繁忙,新婦在此等候便是——""不必。
"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謝衍進來的時候沒穿禮服,一身玄色常服,袖口還沾著墨漬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沒什么表情。
"茶放著吧。
"他沒接。
大管事松了口氣,側身讓路。
謝衍從我面前走過,腳步沒停。
那些旁支婦人的笑聲又起來了,這次連壓都不壓。
"連茶都不肯接,這門親事怕是——"我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無所謂。
我嫁過來本就不是為了被人喝那杯茶。
晚間,下人把我帶到偏院,說是臨時安排的住處。
院子不大,墻角有棵枯了的桂花樹,井口封著木板,像很久沒人住過。
"家主說,夫人身子弱,住偏院清凈些。
"下人說完就走了,門從外面關上,落鎖的聲音悶悶的。
我坐在床沿上,咳了兩聲,掌心里一片暗紅。
掏出藥瓶,倒了兩粒丹藥塞進嘴里,苦得發麻。
這藥是沈家給的,不治病,只**。
每服一次多撐三天,副作用是經脈絞痛。
我吞下去,疼得彎了腰,額頭抵在膝蓋上,等那陣絞痛過去。
大約過了一刻鐘,身體才停止發抖。
我直起身,擦掉嘴角的血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。
沉穩,不急不緩。
"你叫沈昭。
"謝衍的聲音隔著一扇窗,沒有進來的意思。
"沈家讓你來做什么,你自己清楚。
"我沒答話。
他停了一瞬:"我不殺送上門的人,但你若動手腳,我不會留情。
"腳步聲遠去。
我靠回床頭,盯著房梁。
謝衍,二十四歲,謝家現任家主。
十四歲時被謝家旁支圍剿,差點死在亂葬崗,硬是爬出來,花了六年把那些人一個個踩到腳下。
而我十四歲的時候在做什么?
在沈家祠堂外罰跪,因為修煉天賦太差,丟了嫡系的臉。
我們其實很像,都是被自己家族推進死路的人。
只是他活了。
我沒有。
窗外風聲嗚咽,我閉上了眼。
反正也活不久了,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
2第二天一早,偏院門口放了一個食盒。
我打開,是最普通的白粥和兩碟小菜,微涼。
院子里沒有伺候的人。
我端著粥坐在門檻上喝,粥里沒放糖,寡淡得很。
吃到一半,一個穿藍衣的丫鬟路過,看了我一眼,又趕緊別開頭。
"站住。
"我叫住她。
她渾身一僵。
"謝家后院管事是誰?
"她攥著袖子,聲音很小:"回夫人,是柳嬤嬤。
""謝衍每天什么時辰去書房?
"她臉色白了:"夫人,奴婢不敢——""我沒旁的意思,"我放下碗,"問路而已。
"她看了看四周,壓低聲音:"辰時三刻。
"我點頭,她跑了。
辰時三刻,我走到前院。
書房外站著兩個護衛,看見我的時候臉上的警惕幾乎是肉眼可見的。
"我找謝衍。
""家主在議事,夫人請回。
""那我等著。
"我就站在書房廊下,也不找地方坐,就那么站著。
過了兩刻鐘,里面的人出來了。
一個黑衣男人,四十來歲,路過我的時候多看了兩眼,沒說話。
然后是謝衍的聲音:"進來。
"我進去。
書房很大,案上堆滿公文,空氣里有墨和藥草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謝衍坐在案后,擱下筆,看著我。
"我的嫁妝里有一份靈脈勘探圖。
"我開門見山,"沈家在東境三十七處靈脈的走向和儲量,都在上面。
"他沒動。
"沈家讓我帶來當投名狀的東西,我直接給你。
""為什么?
""這圖本就是誘餌,里面摻了假。
三十七處靈脈,真的只有十一處,其余都是誘你分兵的陷阱。
"謝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。
"你在告訴我,沈家的計劃。
""對。
""為什么?
"我看著他,把那份圖從袖中取出,放在桌上。
"因為我不想當他們的刀。
活著的時候讓我當棋子,死了還要用****嫁禍你,這種死法我不愿意。
"他沒接那份圖,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"你不怕我現在殺你?
""我活不過明年,"我說,"你要殺,省了我吃藥的苦頭。
"安靜。
謝衍拿起那份圖,展開看了片刻。
"你怎么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?
""我雖然修為低,但腦子沒壞。
沈家靈脈調配的文書經我手謄抄過三年。
"他把圖收進抽屜里,站起來。
"從今天起,偏院的鎖撤掉,你可以在府內自由走動。
"他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停了一步。
"但我還是那句話——你若有二心,我不留情。
""好。
"他走了。
我站在書房里,胸口悶痛又泛了上來,捂著嘴咳了幾聲。
沒出血,還行。
從書房出來,外面的護衛看我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。
讓他們困惑去吧。
我只是想在死之前,做一件自己選的事。
3接下來的日子,我在謝府待得安靜。
沒有人來找我麻煩——倒不是因為謝衍護著我,而是大家都覺得一個快死的廢物不值得費心思。
我樂得清閑。
直到半個月后的一個夜里。
我睡眠淺,靈力不夠支撐身體運轉,每天只能睡兩三個時辰。
那天夜里我坐在窗邊數院里枯枝上的蟬蛻,忽然聽見了不對的聲音。
腳步。
很輕,刻意壓過的那種。
不是謝府的巡夜護衛——護衛走路不會刻意消聲。
我從窗縫里往外看。
三個黑影,貼著墻根,往前院書房方向去。
身法利落,氣息內斂,至少四階修為往上。
我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沈家的人。
這么快就動手了。
我本來可以不管。
讓他們殺謝衍,然后事敗,謝家追查,最后查到我這個沈家送來的棋子身上。
我死了,謝衍也死了,沈家坐收漁翁之利。
劇本就是這么寫的。
我的腳已經邁出了門檻。
可笑。
沈昭,你真是個不按劇本走的廢物。
我沒有靈力去對付四階以上的殺手,但我知道謝府的防御陣法布局——那是我無聊的時候在府里閑逛,一點一點摸出來的。
書房西側有一處陣眼,只要觸發,整個前院的困陣會瞬間激活。
我繞路。
從偏院到西側陣眼的最短路線要經過一片竹林,竹林地面鋪著碎石,走快了就會出聲。
我脫了鞋,赤腳踩上去。
碎石扎得腳底生疼,但比死輕。
我跑到陣眼的位置,是一塊嵌在地面的青玉石板。
需要靈力激活。
我就那點破靈力,勉強夠用一次。
手掌貼上石板,把體內所有靈力灌進去。
陣法亮了。
困陣激活的一瞬間,前院傳來一聲悶哼——殺手被困住了。
緊接著是謝府護衛的警哨聲,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。
我松開手,癱坐在地上。
渾身的靈力被抽空的感覺不是疼,是冷。
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寒意,讓我連指頭都彎不起來。
經脈枯竭反噬得比我想的快。
我張嘴想咳,一口血直接涌出來,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。
"誰在那里!
"護衛的燈籠照過來。
我靠著竹子,沖他擺了擺手。
"別喊,我……我是那個姓沈的。
"然后眼前一黑。
再醒來的時候,我躺在自己偏院的床上,喉嚨里有濃重的藥味。
身邊坐著一個人。
謝衍。
他沒穿外衫,中衣領口有血跡——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殺手的。
"你做了什么?
"他的聲音很低。
"觸發了……你家的困陣。
""你為什么要做這種事?
"我偏頭看他,視線還有點模糊。
"不是說了嗎,我不想當沈家的刀。
""你把自己全部靈力灌進陣眼,"他的聲調沒變,但字句間隔極短,"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?
以你的身體,這一次透支,至少折壽三個月。
"三個月。
本來就活不過明年開春,現在大約只能撐到入冬。
"哦,"我說,"那就入冬。
"謝衍盯著我。
良久,他站起來。
"我讓大夫每日來給你診脈。
"他走了。
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跟外面的人說了一句:"偏院加兩個守衛,不是看她——是護她。
"4之后的日子不一樣了。
偏院的伙食從白粥變成了藥膳,苦得我直皺臉,但確實管用,至少咳血的頻率降了。
每天辰時會有大夫來診脈,是個老頭,話少,只管開方子。
謝衍沒有再來看過我。
但我知道他在關注——因為下人的態度變了。
那個藍衣丫鬟現在每天來送飯,還會給我帶一壺熱水。
沒人再當著我的面說"沖喪"兩個字。
我該心存感激,但我沒那個余力。
身體越來越差了。
靈力透支的反噬來得比大夫預估的更兇猛。
我現在走路超過半刻鐘就會喘,手指時常發顫,拿不穩筷子。
但我還是每天去前院。
不是去找謝衍——是去他的書房外面坐著。
不進去,就坐在廊下的臺階上,聽里面的議事聲。
謝家現在面臨的局面不好。
東境的幾個小家族聯合起來,切斷了謝家的靈石供給通道。
背后是沈家在推波助瀾。
我聽了三天,聽出了關鍵——那幾個小家族之間并不是鐵板一塊,其中有一家姓周的,是被裹挾著入伙的。
**天,謝衍從書房出來,看見我坐在臺階上。
"你在這兒做什么?
""曬太陽。
"他看了看頭頂。
陰天,沒太陽。
我沒搭理他的眼神質疑。
"周家族長的小兒子三年前在修煉中走火入魔,被沈家救了一命,從此對沈家言聽計從。
但那次走火入魔本身就是沈家設的局。
"謝衍站在那里沒動。
"證據在周家老宅密室里,我見過那份記錄——是我爹讓我謄抄后銷毀的。
我沒銷毀。
""你為什么要告訴我?
"我站起來,拍拍裙子上的灰。
"因為你贏了,沈家才沒空來殺我第二次。
"我說完就走了,走了三步,腿軟了一下,扶住了柱子。
身后沒有聲音。
晚上,偏院門口多了一個食盒,里面是一碗熱湯。
不是藥膳,是普通的雞湯,上面漂著幾粒枸杞。
旁邊壓了一張紙條,只有三個字。
"不許倒。
"我端著那碗湯喝完了。
雞湯很鮮,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第二天,謝衍處理了周家的事。
干凈利落,三天之內那個小家族聯盟就散了。
沈家的布局被打亂,短時間內沒辦法再對謝家動手。
消息傳到偏院的時候,藍衣丫鬟小環跑進來跟我說,臉上帶著興奮。
"夫人,外頭都在說家主用了什么妙計——""跟我沒關系。
""可是大家都猜是夫人——""小環。
"她閉嘴了。
我坐在窗邊,看著那棵枯桂花樹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好像有個枝頭冒了點新綠。
5沈家那邊坐不住了。
結契后第二個月,我收到了沈家的傳信符。
是我大哥沈硯發來的。
"小妹安好。
家中掛念,不知在謝府可還習慣?
"字面意思是關心,實際是催——你到底在干什么,為什么謝衍還活著?
我沒回。
三天后,沈硯親自來了。
謝府前廳,他坐在客座上,笑容溫潤,一身白衣,看著就是個好哥哥來探望妹妹。
"阿昭瘦了。
"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我坐在他對面,中間隔著一張茶桌。
"大哥來謝家,提前通知了?
""自然。
探望自家妹妹,謝家主不至于連這點度量都沒有。
"他放下茶盞,笑意不變,但聲音降了半度。
"你的藥還夠嗎?
"我的**丹藥,每月由沈家供給。
"夠。
""那就好。
"他點點頭,"父親讓我帶句話——事情要快,你的身子……拖不起。
"翻譯過來:你再不動手,我們就換個方式。
我捏著茶杯,指尖用力。
"大哥回去告訴父親,謝衍防備極重,急不來。
""阿昭。
"沈硯的笑沒了,"你知道你現在的命是誰在續?
"每月的**藥。
沒有那些丹藥,我撐不過十天。
"三個月了,你除了一份假的靈脈圖,什么都沒給家里。
"他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"你該不會忘了自己的處境吧?
"我抬頭看他。
"大哥,我從沒忘過。
"他看了我一會兒,臉上的笑重新掛回去了。
"那就好。
下個月我再來,屆時父親想要謝家的兵符調動記錄。
你拿得到。
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我的骨頭嘎吱響了一聲。
"小妹保重。
"他走了。
我坐在原位沒動,茶涼了都沒察覺。
兵符調動記錄。
那東西在謝衍書房內室,他貼身放著。
我要怎么拿?
不,問題不是怎么拿。
問題是——我要不要拿。
胸口又開始悶痛,我按住胸口,把那口血硬咽了回去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謝衍推門進來的時候,沈硯留下的茶盞還在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茶盞,又看了一眼我。
"他說了什么?
""無非是催我動手。
"謝衍走到我對面坐下。
"你打算怎么做?
"我抬起頭:"你在試探我?
""我在問你。
""他要謝家的兵符調動記錄。
"我說得很直接。
謝衍的表情沒變。
"你準備給他?
""如果我要給,就不會告訴你了。
"安靜了幾息。
謝衍起身,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。
一個瓷瓶,暗青色,很小。
"這是什么?
""**丹。
四階品質,比沈家給你的好三倍。
"我愣住了。
"你從哪——""謝家養著煉丹師。
"他打斷我,"從明天起,你的藥我來供。
"他說完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。
"沈硯下次來,你不用再見他。
"門關上了。
我拿起那個瓷瓶,打開聞了一下。
藥香醇厚,確實是上品。
手指有點發抖,不是因為冷。
6謝衍供的藥確實管用。
服了一個月,我走路不再喘了,手也不怎么抖了。
大夫診脈后說經脈里的枯敗之象有緩解的趨勢。
"能治好嗎?
"我問。
老大夫猶豫了很久:"不能根治,但能延命。
也許……能多撐一年。
"多一年。
本來是入冬就死,現在或許能看到后年的春天。
我沒什么特別的感受。
多活一年,也不過是多喝三百六十五碗藥而已。
但日子確實不一樣了。
謝衍開始讓我參與議事。
不是正式的——他不會把我帶進前廳當著屬下的面。
而是每天傍晚,他會來偏院坐一會兒,把當天的事說給我聽。
"東邊靈石礦的產量降了三成。
""趙家遞了拜帖,想聯姻。
""南境有異動,可能是沈家的暗樁在活動。
"他說,我聽,偶爾給一兩句建議。
這種相處很奇怪。
不像夫妻,不像盟友,更像兩個困在各自棋局里的人,背靠背坐著喘口氣。
有一天傍晚下雨,他來得晚了些,外衫濕了大半。
我遞了塊干布給他。
他接過去擦了擦手,動作隨意。
"今天南境的暗樁查到了,是沈家二房安插的,已經拔了。
""嗯。
""你大哥上個月來之后再沒聯系過你?
""沒有。
"他點了下頭,沒再說話。
雨聲很大,把偏院襯得有些吵。
"謝衍。
"他看過來。
"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
"問出口的瞬間我覺得自己有點蠢。
他把布放在桌上,想了一會兒。
"你幫了我。
""就這樣?
""不然呢?
"我說不出來"不然呢"。
他看了我一會兒,站起來。
"雨太大,我今天就不回書房了。
你睡里間,我睡外面。
""……你在說什么?
""偏院只有一間房,你讓我淋著雨回去?
"我張了張嘴。
"隨便你。
"那晚他睡在外間的榻上,我隔著一道屏風聽見他翻了幾次身。
修為那么高的人居然會認床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"笑什么?
"他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。
"笑你堂堂謝家家主,睡個硬榻跟翻烙餅一樣。
"安靜了兩息,他輕輕"嗤"了一聲。
"睡你的。
"那一夜雨下了整晚。
我難得睡了個好覺。
7好日子總不長久。
第三個月頭上,沈家斷了我最后一條退路。
不是派人來殺我——是比殺我更絕的一招。
那天小環慌慌張張跑進來,手里拿著一封信。
"夫人,府外來了個沈家的信使,說是沈家家主親筆——"我接過來拆開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:"不孝女沈昭,通敵叛族,即日逐出宗譜,生死不論。
"落款是我父親的印鑒。
逐出宗譜。
從今天起,我不再是沈家的人。
不再有家族庇護,不再有任何退路。
——當然,也不再有那每個月的**丹藥。
但這條線謝衍已經接過去了。
所以這封信真正的目的不是斷我的藥。
是告訴謝衍:沈家已經放棄了這顆棋子,她沒有利用價值了。
你留著她,只是多一張吃飯的嘴。
是逼謝衍棄我。
我把信紙疊好,收進袖子里。
"小環,去告訴門口的信使,就說我收到了。
"小環眼眶紅了:"夫人……""去吧。
"她走了之后我坐了一會兒。
說不難過是假的。
雖然沈家從沒給過我什么好臉色,但"沈昭"這個名字跟了我二十年,一筆勾掉,連認祖歸宗的資格都沒了。
但也就難過了那么一會兒。
比起被逐出族譜,我更在意的是——謝衍知道之后會怎么做。
傍晚他來的時候,我把信遞給他。
他看完,把信紙擱在桌上。
"所以呢?
""所以我現在對你沒有任何價值了。
"我說,"你要趕我走也行,我不賴著。
"謝衍看著我。
"你總把自己當個東西。
"我沒接話。
"一個有用就留著、沒用就扔的東西。
""難道不是嗎?
""不是。
"他把那封信拿起來,撕了。
紙屑落在桌面上,碎得徹底。
"謝家沒有逐人的規矩。
你嫁進來了,就是謝家的人。
"他的語氣和說"今天靈石礦產量降了"一樣平。
我坐在那里,嘴唇動了動,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他又把那瓶**丹推到我手邊。
"藥按時吃。
"說完起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沒吃藥,坐在窗邊坐了很久。
枯桂花樹上的新綠已經抽了好幾個枝條了。
原來是真的在發芽。
8被逐出沈家之后,日子反而松快了些。
不用再提防沈硯來找麻煩,不用再想著怎么回復沈家的傳信,也不用再在"背叛"和"服從"之間掙扎。
我就是個死人了,死人還怕什么。
但謝衍好像更忙了。
沈家被我攪了局,短時間內沒法再通過我滲透謝家,于是換了路子——直接在明面上施壓。
聯合了三個家族,封鎖了謝家在北境的商路。
靈石、丹材、礦產,全部斷供。
謝家的庫存只夠撐兩個月。
議事廳里一天比一天劍拔弩張。
我知道這些,不是因為謝衍告訴我。
是因為我每天還是去書房廊下坐著,里面吵得越來越兇。
"家主,不如暫且向沈家示弱——""示弱?
上次示弱,謝家死了十七個人!
""可如今商路斷絕,靈石庫存——""夠了。
"謝衍的聲音。
里面安靜了。
"三天之內我解決商路的問題,你們把各自手里的事辦好。
散了。
"門開了,一群人魚貫而出,表情各異。
有人路過我的時候皺了皺眉。
"謝夫人怎么又在這兒?
"我沒搭理,起身拍了拍裙子往里走。
書房里只剩謝衍一個人,正站在窗邊揉眉心。
"北境商路走不通,走海路。
"我進門就說。
他轉過頭。
"從謝家舊港出發,****區域,在東海郡靠岸。
航程多三天,但沈家的人手不夠同時封海路和陸路。
"謝衍放下手。
"東海郡歸屬不明,三方勢力犬牙交錯。
""所以要快。
趁沈家還沒反應過來,先跑三趟把最急需的物資運回來。
等他們反應過來去封海路的時候,北境陸路的封鎖反而會松——因為他們兵力不夠兩頭顧。
"他看了我很長時間。
"你在沈家的時候,這些東西……""我在沈家的時候什么都不是。
"我打斷他,"但我眼睛沒瞎,耳朵沒聾。
沈家布了多少局,用了多少人,我都看在眼里。
"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很輕微。
"好。
海路的事,你來盯。
""我?
""你比我的幕僚管用。
"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給我差事。
我點頭:"行。
"接下來五天,我幾乎住在了前院。
調配船只、安排人手、計算航程和潮汐時間——這些事我以前只是旁觀,從沒親手做過。
累得很,每天只睡一個時辰,藥得多吃一顆。
但腦子里全是事情的時候,就不會去想"我還能活多久"這個問題了。
第六天,第一批貨到了。
靈石三百箱,丹材兩百擔,夠謝家再撐三個月。
消息傳回府里的時候,議事廳里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不再是"那個沈家送來的廢物"。
而是——"家主身邊那個人"。
當天晚上謝衍來偏院,手里提著一壺酒。
"慶功。
"他說。
"我不能喝酒,藥性會沖。
"他把酒壺擱下,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包紙包的東西。
我打開——是蜜餞。
杏子味的。
"大夫說你最近胃口不好,酸甜的東西開胃。
"我拈了一顆塞進嘴里,酸得瞇了眼。
"甜在后面。
"他說。
確實,酸過之后是一點清甜。
"謝衍。
""嗯。
""你真的不介意我是沈家的人?
""你已經不是了。
""血脈又逐不掉。
"他伸手,從紙包里也拈了一顆蜜餞丟進嘴里。
"我姓謝,謝家八代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,照樣出了一堆混賬。
"他嚼著蜜餞說,"姓什么不重要。
你做了什么,我看得見。
"我沒說話,又吃了一顆。
那晚他走得很遲,我們坐在廊下吃完了一整包蜜餞。
沒聊什么正事,他說了幾句小時候在謝家被旁支欺負的事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"十四歲那年被扔進亂葬崗,是冬天,下著雪。
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,走了三天才走到最近的鎮子上。
"我聽著。
"那時候我就想,我一定要活著回去。
"他側過頭看我。
"你也一樣。
"我搖頭:"我跟你不一樣。
""哪里不一樣?
""你有想活的理由,我沒有。
"他沒接這話。
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,輕聲說了句:"會有的。
"然后走了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說《我是送死的棋子他卻跪求我活著》,講述主角沈昭謝衍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偷吃月亮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沈家讓我嫁給謝衍那天,族長親自來送行。不是因為重視我這個廢物嫡女。是怕我死在路上,棋子還沒送到局里就廢了。我靈力低到連一階靈獸都驅使不了,體內經脈枯敗,大夫說活不過明年開春。一個將死之人,被塞進花轎送去仇家。任務是接近謝衍,找到他的弱點,再制造一場"意外"——讓兩家的仇,徹底沒有翻盤的余地。可笑。我從十二歲起就在暗處看過謝衍。同樣是被家族當棋子養大,他殺出一條血路,坐上了謝家家主的位子。而我連咳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