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三中的體測館在雨里亮得像一塊冷鐵。上午八點,霓鋼**的城市光幕從窗外掠過,把武考倒計時投在玻璃上。那串數字每跳一下,館內幾百名武科生的呼吸就輕一分。氣血值不是成績單上的一格,而是能不能坐上武考桌的門票。林照站在測血儀前,袖口還沾著昨夜下城區的機油味。左手腕纏著舊繃帶,那是昨天搬械骨零件時留下的傷。
“林照。”
負責體測的教員抬頭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得像念廢件編號。林照走上前,把手掌按進測血儀的凹槽。冰涼的**入指腹,微弱的熱意被抽走。儀器嗡鳴,光幕跳出數據,體測館里幾百雙眼睛同時偏過來。氣血值是武考第一道門。見習武者的最低線是一點二,沖刺隊至少一點四往上。林照的名字在光幕上亮起。
林照
氣血:0.9
恢復系數:低
爆發潛能:低
綜合評定:不建議參加高強度武考訓練
四行判定依次亮起,像四枚釘子把他的名字釘在榜尾。光幕刷新時,恢復系數那一欄很短地閃了一下。林照看見一個灰色小鎖從數字旁邊掠過去,快得像錯覺。等他再盯過去,那里只剩下冷冰冰的“低”字。體測館安靜了一息,然后笑聲從械骨班那邊炸開。
“又是零點九。”
“我記得上個月也是零點九吧?林照,你這氣血是焊死在地板上了?”
“別這么說,人家穩定啊。我們還會起伏,他永遠零點九,多難得。”
林照收回手,指腹上冒出一滴血。他沒擦,只把手**口袋,站在原地看著光幕。零點九。這個數字他已經看了太多次。下城區診所的醫生說過,他氣血恢復慢得離譜,像一臺舊發動機,能響,但轉不起來。他不信邪。三個月里,他每天凌晨四點起床,繞著下城區高架跑十公里;白天上課,晚上去舊件倉庫搬貨;回家后再練基礎拳一千遍。樓道里那些壞掉的測力樁,他閉著眼都能摸出裂紋。
可儀器不會因為一個人夠拼就改數據。零點九還是零點九。
“林照,下來。”教員敲了敲測血儀,“別擋后面的人。”
林照點頭,轉身往隊尾走。經過械骨班時,有人故意把腳伸了出來。他沒停,鞋尖在那條腿的小腿骨上輕輕一碰。伸腿的男生臉色一白,身體往后縮,旁邊的人立刻哄笑。
“喲,還挺橫。”
“氣血零點九也敢碰械骨班?知道我們班最差多少嗎?”
林照看了那人一眼。對方叫吳啟,右腿裝了天啟醫械的基礎械筋膜,平時走路故意踩得很響,像每一步都在提醒別人他家付得起改造貸款。吳啟抬起下巴,右腿外側的銀灰護片亮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?不服下課練練?”
周圍的人又安靜下來。械骨班有輔助件、營養液和城社模擬館,普通班只能靠肉身硬磨。林照本來就在普通班墊底。
“練什么?”林照問。
吳啟愣了下,似乎沒想到他真敢接話。
“基礎拳。”
林照說:“你右腿有械筋膜,基礎拳要用腿,我吃虧。換推掌。”吳啟臉上的笑慢慢收住。
周硯從人群后面擠出來,一把拉住林照的袖子,壓著聲音罵:“你瘋了?他右腿有輔助發力,推掌也能借地勁,你拿什么推?”林照看著吳啟。
“不敢就算了。”
體測館里低低一片吸氣聲。吳啟的臉瞬間漲紅。
“行啊。”他冷笑著活動手腕,“你自己找死。”
教員皺眉,剛要開口,二樓看臺上傳來一聲輕咳。
“讓他們試。”
說話的是武科主任趙連城。他站在欄桿后,手里拿著一塊黑色數據板,目光從林照身上掃過,又落在吳啟的右腿上。
“三招為限,點到為止。”
周硯臉都綠了。
“點到為止?”他低聲說,“吳啟那幫人什么時候知道點到為止?”
林照沒有回答。體測館中央很快空出一片地。學生圍成半圈,光幕上的氣血榜還在滾動,林照的名字掛在最底下一行,像一個公開處刑的標簽。吳啟站到對面,右腳往后一踩,地面發出輕微震響。械筋膜啟動了。林照能看見他校服褲腿下那條銀灰線紋一路亮到膝彎。基礎輔助件不算違規,問題是,械骨從來不是公平的東西。
吳啟咧嘴:“現在認輸,還能少疼點。”林照抬起手。他的掌心有舊繭,指節因為長期打沙袋微微變形。沒有光,沒有機械輔助,沒有任何漂亮的東西。
“來。”
第一招,吳啟搶步。他右腿一彈,整個人像被推了一把,瞬間壓到林照面前。推掌本該講**和根勁,可他借械筋膜的爆發,直接用肩帶掌,想把林照撞飛。林照側步,左掌搭腕,右掌切向吳啟肘下。這是基礎拳里最普通的卸力。可他的速度慢了一線。吳啟的掌根擦著他的肩膀撞過來,沉悶一聲,林照半邊身子發麻,腳后跟在地面劃出半步。
人群響起笑聲。周硯攥緊拳頭,想喊又不敢喊。林照甩了甩左臂。疼,但還能動。第二招,吳啟沒有急著進。他顯然享受這種感覺。一個氣血零點九的普通班學生當眾挑戰械骨班,這事本身就夠好笑。
“這次我慢點。”吳啟說。
他話音沒落,右腿再次發力。這次是虛步。林照眼神一動。吳啟第一步壓得很重,像要正面推掌,實際右肩沒有完全打開,真正的發力點藏在第二步。他要繞到左側,擊肋。林照判斷出來了。可身體還是慢。他剛要后撤,吳啟已經貼上來,掌緣掃中他的肋下。劇痛炸開。林照胸口一悶,眼前暗了一瞬,腳步踉蹌著后退。周硯沖上來半步,又被旁邊的人攔住。
“兩招了。”吳啟笑著壓低聲音,“第三招,我讓你躺著出去。”
林照抬手擦了擦嘴角。指背上有一點血。體內那股空虛感又來了,氣血像一口漏水的舊鍋,剛燒起一點熱,立刻散掉。二樓看臺上,趙連城皺了皺眉。
“還打嗎?”
林照抬頭:“打。”
周硯急得聲音都變了:“林照!”林照沒有回頭。他看著吳啟右腿外側的銀灰線紋。第一招亮到膝彎,第二招亮得更快,但收力時有個極短的停頓。械筋膜畢竟只是基礎件,連續爆發后,需要半息回壓。半息。對于氣血零點九的人來說,這也許什么都改變不了,可林照只剩這一點東西可賭。
吳啟第三次動了。這次他沒有虛招,右腿一踏,地面的防滑膠墊被踩出一個淺淺凹痕。他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鐵棍,肩、肘、掌連成一線,直推林照胸口。林照卻在那一瞬間向前半步。不是退,是進。吳啟眼里閃過錯愕。林照左掌貼腕,右肩下沉,身體撞進吳啟的發力線里。吳啟下意識加力,可械筋膜剛好進入回壓,那股力在腿里頓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下。林照右掌從下往上一托,掌根打在吳啟肘窩。吳啟的手臂猛地抬偏。林照沒有給他調整的機會,腳尖卡住他的前腳外側,肩頭頂入胸口。砰。吳啟整個人往后退了三步,最后一**坐在地上。體測館死寂。械骨班那邊剛才笑得最響的幾個人像被掐住喉嚨,普通班后排有人猛地攥拳,又很快壓下去,像怕那點痛快被人看見。光幕上的氣血榜還在滾動,藍色數字照在每個人臉上。吳啟坐在地上,表情空白,像沒弄明白自己怎么會被一個氣血零點九的人推倒。
周硯張著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真干了?”林照沒有笑。他右手在發抖,肋下疼得呼吸都發緊。第三招能成,不是因為他強,是因為吳啟太相信械骨,也太輕敵。下一次,吳啟不會給他同樣的機會。二樓看臺上,趙連城低頭在數據板上寫了什么。吳啟被同班人扶起來,臉色從白變紅,又從紅變青。
“林照。”他咬著牙,“你等著。”
林照看著他: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教員終于走過來,沉聲道:“夠了,繼續體測。”林照回到普通班隊列,周硯一把按住他的肩。
“你肋骨沒事吧?”
“沒斷。”
“沒斷就是有事。”周硯壓低聲音,“吳啟那伙人不會算了。下午還有爆發測,你最好別落單。”
林照嗯了一聲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掌。剛才那一托,他的判斷是對的。問題在于身體太慢,氣血太薄,如果吳啟不是為了羞辱他而拖到第三招,他根本撐不到機會出現。就在這時,體測館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陣驚呼。光幕上跳出新的數據。
秦野
氣血:1.8
爆發潛能:高
綜合評定:江城武考沖刺級
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從測血儀旁轉過身,短發,眉骨鋒利,手臂肌肉把校服袖口撐得發緊。那眼神不算敵意,卻像一記拳頭。秦野咧嘴笑了笑。
“林照是吧?推掌有點意思。”
林照抬眼。
秦野說:“下午爆發測,別太早廢掉。你這種會咬人的弱雞,打起來比那些裝了械骨還只會炫的人有意思。”吳啟臉色更難看。
周硯在旁邊小聲罵:“這人夸人怎么跟下戰書似的。”林照卻沒說話。他的視線落在秦野的數據上。一點八,整整是他的兩倍。武考倒計時還在窗外跳動。林照忽然覺得肋下的疼更清楚了。
他第一次如此確定,擋在自己前面的不是吳啟,也不是秦野,而是那道冰冷的數值線。如果跨不過去,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。而今天,只是開始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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