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，酒店走廊。
程念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，視線所及之處，一切都在瘋狂旋轉。
頂燈慘白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，兩條胳膊被兩個陌生的男人死死架住，半拖半拽著往酒店房間里送。
“藥勁兒上來了，抓緊送進去。”有人壓低嗓子說了一句。
酒店房門被推開的一瞬，程念趁那兩人不備，拼盡全力掙脫，向反方向逃去。
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，腿軟的像踩在棉花上。
在酒店走廊的拐角處，程念撞到一個人，然后是沉香的氣味，混著清冽的酒氣。
就在程念支撐不住身體，向下滑去的時候，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。
“救我……”
程念看不清來人的臉，本能地攥緊了對方的衣襟。
身體里那股瘋狂叫囂的燥熱和空虛，徹底吞掉了意識。
之后的記憶全是碎片，恍惚間，只記得沉香氣味覆了上來，很沉，很熱。
再后來，是肋骨下方的一顆痣，在昏黃的光線里一晃而過。
……
次日，天光微亮。
程念從睡夢中醒來，渾身酸痛。
身側的男人還在熟睡，背對著她，看不到面容。
程念慌亂地抓起衣服跑了，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。
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，也不知道他長什么樣。
只記得那股沉香和那顆痣，像個滾燙的烙印，留在了那個混亂的夜晚。
兩年后。
江城民政局大廳。
手機在程念手里震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律師張鋒發來的最后通牒：程小姐，今天是遺囑期限的最后一天，今天如果還不登記結婚，您父親留下的公司股份，將自動轉給林秀梅女士。
第二次是繼母林秀梅發來的微信，語氣慈祥得像在關心親生女兒：念念啊，證領了沒有？要是覺得不合適也別勉強自己。**的股份，放我這兒也是替你和程寶保管著。
保管?
程念看著這兩個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母親當年陪著父親創業，從一間不足20平的出租屋做起，累到流產兩次才有了她，積勞成疾年紀輕輕就病逝了。
林秀梅進門后，對錢總是索取無度，現在還想把父母的心血變成她的保管物？
做夢！
第三次震動，是男友王明哲的消息：程念，我愛上別人了，她能給我拉來兩百萬的投資。今天的證，我就不領了，你另請高明吧！
戀愛一年，程念掏心掏肺。
王明哲說創業需要人脈，她動用自己的資源幫他牽線；他說****不開，她拿出積蓄替他填窟窿；甚至連婚房，都是程念父親全款買的。
臨了才看清這場感情的真相：她不過是對方眼里，一塊用來墊腳的跳板。
程念盯著那幾條信息，指尖冰涼。
今天是父親遺囑的最后期限，這30%的股份，絕不能落到繼母手里。
離民政局下班只剩半小時，程念沒時間傷心，這個證，她今天領定了！
程念抬眼掃過大廳，離婚登記處冷冷清清，結婚窗口前也只有寥寥幾對新人，都是手牽著手，依偎在一起，眼里全是心甘情愿的歡喜。
就在這時，民政局大門被推開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黑色高定西裝，眉眼冷冽如霜，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寒氣，身后跟著一路小跑打電話的助理。
“段總，徐小姐說臨時有事，今天趕不過來了。
老太爺那邊，醫生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。”
助理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落進程念耳朵里。
他也是來領證，被放了鴿子？
程念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，心底飛快地盤算。
男人外形氣質皆是頂尖，看著家境不俗，不像是會貪圖她那點家產的人；
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她一樣，有立刻領證的剛需。
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合作對象嗎？
程念理了理裙擺，自信滿滿地迎了上去，“先生，請留步。”
段思恒頓住腳步，側過身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留了整整三秒，才緩緩開口道：“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？”
程念在心里嗤了一聲，心想：
老掉牙的搭訕套路，虧他長得人模人樣，也用這么俗的招數。不過眼下，辦正事要緊。
她紅唇微啟，開始自報家門：“你好，我叫程念，是景硯傳媒的創意總監。您今天是領證被爽約了嗎？好巧，我也是。”
段思恒挑了挑眉，沒承認也沒否認，“所以，程小姐有何高見？”
“既然大家都有需求，不如合作。”
程念干脆利落，眼神坦蕩，“我的條件很簡單：婚后財產獨立，對外隱婚裝不熟，對內配合應付家里人，不越界，不干涉彼此私生活，期限99天，期滿隨時可以離婚，好聚好散。如何？”
旁邊的特助于北川聽得冷汗直冒，敢這么跟自家老板談條件，還把婚姻明碼標價的女人，程念是頭一個。
段思恒沉默了幾秒，目光在她臉上一寸寸掃過。
她眉眼明艷，明明是在談一場荒唐的交易，眼神卻干凈又篤定，沒有半分攀附的諂媚。
祖父時日無多，徐家那門親事本就是母親強行安排給他的，與其娶個日后哭哭啼啼的世家千金，倒不如娶眼前這個盲抓上門的女人。
聰明、拎得清，看著也足夠省心。
更何況，這雙眼睛，實在干凈得讓他有些移不開眼。
一場利益互換的閃婚，跟未知的麻煩相比，這是目前能完成老爺子心愿的最優解。
“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，”段思恒緩緩開口，“但我也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應付家人，只領證不夠，還需要同居。” 段思恒看著她，語氣沒有半分玩笑，“你能接受，我們現在就去領證。”
程念心頭一緊，同居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期，但剩下的時間確實不多了。
林秀梅得意的嘴臉和母親臨終的樣子在程念腦海中瘋狂拉扯，她已經沒有退路了。反正只有九十九天，約法三章即可。
“可以。”程念迎上段思恒的目光，“但同居也僅限演戲，互不干涉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兩人走到登記窗口，拍照、填表、簽字。
直到蓋著鋼印的紅本本遞到手里，程念才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。
她第一時間掏出手機，拍下結婚證照片發給律師：張律師，結婚證已辦妥，原件稍后補給你。
發完消息，她才仔細去看手里的結婚證。
照片上的兩人并肩而立，她笑得明艷利落，身邊的男人卻一副清冷冰山模樣。
視線往下落，落在新郎姓名那一欄：段思恒。
段思恒？！
程念的呼吸一滯，猛地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恒信創域的年輕掌舵人，江城風投圈里出了名的冷血鱷魚，段思恒！
她想起來了。
三個月前的行業峰會，程念遠遠見過他一次，段思恒坐在嘉賓席主位，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旁人。
前陣子程念還跟恒信創域旗下子公司，爭同一個項目，景硯傳媒險勝半籌，算是實打實的商業對手。
程念感到一陣頭皮發麻，聲音發飄：“你是恒信創域的段思恒？”
段思恒將結婚證收進內兜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：“怎么，領完證才發現嫁的是我？程小姐這盲抓的本事，倒是讓我刮目相看。”
程念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：“段總說笑了。既然是合作，是誰不重要，各取所需就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段思恒微微頷首。
兩人走出民政局，一輛黑色勞萊斯萊斯停在了門口，于北川拉開車門，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陽光灑在段思恒高挺的鼻梁上，他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，調出二維碼。
“程小姐，加個微信，方便聯絡。”
程念掃碼，好友申請瞬間通過。
段思恒彎腰上了車，車輛啟動前，他降下車窗，看向程念的眼神里，帶著讓人看不透的探究：“明天見，段**。”
勞斯萊斯揚長而去，微風順著車窗帶出的氣流吹過，剎那間，一股清冷的沉香氣味鉆進了程念的鼻腔。
程念瞳孔震動。
這味道，和兩年前酒店里那個男人身上的沉香氣味，一模一樣。
程念攥緊了手里的結婚證，指甲在封面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“段思恒就是那個男人？不會這么巧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