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云舒是被顛醒的。
頭撞在轎廂木板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眼前是晃動的暗紅轎簾，鼻子里全是霉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低頭看了眼自己——九品青色官服，胸口的補子是練鵲，瘦了一圈，腰腹勒得緊。原主應該是餓出來的。
手邊有一把短刀，刀刃缺了口，刀鞘不知道丟在哪里。
轎子猛地一歪，外面傳來慘叫。盛云舒掀開簾子，看見一個轎夫胸口插著箭，整個人往后仰倒。官道上橫著七八具**，有穿官服的，有穿布衣的，血把黃土染成深褐色。遠處馬蹄聲炸響，十幾個黑衣騎手正兜回來，領頭那人手里提著刀，刀尖還在往下滴血。
“盛大人——”有人在轎子后面喊了一聲，聲音還沒落地就斷了。
盛云舒抓起那把斷刀，彎腰鉆出轎子。腳剛落地就踩到一只斷手，她沒低頭看，直接往轎子側面滾過去。一支箭擦著她后背釘進轎門，箭羽還在顫。
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不跑就是死。
但這具身體太弱了，跑了幾步肺就像被人攥住。盛云舒撐著膝蓋喘氣，看見官道南邊的林子里躥出一個人影。那人身上穿著暗紅色的長裙，裙擺撕了大半，手里拎著一根斷掉的馬鞍帶子，正朝她這邊沖過來。
身后三個黑衣騎手緊追不放。
盛云舒沒時間多想，把斷刀換到左手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。那穿紅裙的女人跑到她面前三步遠的時候突然側身，馬鞍帶子甩出去纏住追兵的馬腿。馬嘶叫著倒了，騎手從馬背上摔下來，腦袋磕在路邊石頭上，不動了。
剩下兩人勒住馬，調轉方向對準她們。
盛云舒這時候才看清那女人的臉。二十出頭，眉眼很冷，右臉頰有一道新劃傷，血珠子正順著下頜往下淌。她們對視了一瞬，誰都沒說話，同時朝兩邊散開。
一個騎手沖向盛云舒，刀劈下來。她沒躲，把斷刀橫著架出去，刀身相撞的力道震得她虎口發麻。騎手力氣大，壓著刀往她臉上逼。盛云舒咬牙撐住，忽然松了左手，身體往下一蹲，右腿掃過去。那人沒站穩，整個人往旁邊栽。她抓住這個空檔，一刀捅進他肋下。
刀刃卡在骨頭里，抽不出來。
盛云舒干脆放手，往后退了兩步。另一個騎手已經被那女人用馬鞍帶子勒住脖子拖下馬，正躺在地上抽搐。那女人松了帶子，撿起地上的刀，走過去補了一刀。
四周突然安靜下來。
盛云舒靠著轎子坐下，手在發抖。她低頭看自己的官服——前襟全是血，手指縫里也是。她前輩子在建筑工地抬了六年鋼筋，太知道鐵器砍進骨頭是什么手感，可知道歸知道，真做了還是不一樣。
那女人走過來，把刀扔在她腳邊。
“你是盛云舒？”聲音很啞，像是喊過很多次。
“是?！?a href="/tag/shengyunsh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盛云舒抬頭看她，“你呢。”
“姜照眠?！迸祟D了頓，“云州姜家。被追殺過來的。”
盛云舒沒接話。她記得云州姜家是做什么的——鹽鐵生意，半個江南的官營鐵料都走他們家渠道。藩王截殺**命官，又追殺姜家的人，這兩件事撞在一起，絕不可能是巧合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那領頭的騎手**前，彎腰翻他的衣領。領口內側繡著一條暗紋，指甲蓋大小，是藩王府的家紋。盛云舒直起身，視線掃過官道上橫七豎八的**，最后落在姜照眠身上。
“你認得這個人？”
姜照眠走過去看了一眼。**臉上的血已經干了，但她還是認了出來。
“劉成。平陽王府的護衛統領?！彼痤^，目光沒什么波瀾，“他親自帶隊來殺我，倒真是看得起我。”
盛云舒沒說話，蹲下身又在劉成身上搜了一遍。腰間有個令牌，鐵制的，上面刻著“平陽”二字。衣兜里有一張疊好的紙，打開看，上面只寫了幾個字——“見人即殺，不留活口?！?br>筆跡很急，最后那個“口”字沒封上。
盛云舒把紙疊好收回懷里，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。太陽剛升起來不久，官道上的血還沒完全凝固。她回頭看了看那頂歪倒的官轎，轎簾上濺滿了血，轎頂的銅鈴還在風里輕輕晃。
“姜姑娘，”她說，“你打算往哪走?！?br>姜照眠看著她，沒急著回答。沉默了幾秒，反問：“你能把我往哪送？”
盛云舒笑了一下。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官服的袖子已經濕透了，貼在手腕上很不舒服。她看了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