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約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人聲嘈雜。·黑澤爾站在隊伍最末尾，花了三分鐘才確認一件事——他穿越了。，下一秒就站在這里，腦子里多了一堆不屬于他的記憶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學院制服。周圍全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，有男有女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竊竊私語。他們偶爾朝他這邊瞥一眼，目光里的意味大同小異——看笑話。“那就是洛恩·黑澤爾？入學三年契約不了靈獸的那個廢物？聽說半個月前強行契約一只D級靈獸，被反噬得在床上躺了七天。今天居然還敢來。大概是來看熱鬧的。反正也輪不到他。”。，目光越過一個個后腦勺，看向前方那座巨大的契約臺。臺上擺著二十多個鐵籠，每只籠子里關著一只靈獸。臺下的教官正在按名單叫名字，被叫到的學生一個接一個走上去，選獸，契約，帶著或驕傲或失落的表情下來。，空氣里有灰塵和獸類的氣味。一切都像一場普通的學院考核。。——一層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，像是有人刻意給每只靈獸套了一副“正常”的外殼。在這層膜之下，那些靈獸的身體里***完全不同的東西。，在所有學生眼中品相極佳，鬃毛如烈焰，雙目如銅鈴，威風凜凜。但洛恩穿透那層幻象，看見炎虎的軀殼里蜷縮著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**燃燒物。它在緩慢地蠕動，像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火漿，用炎虎的皮囊勉強維持著一個“獸”的輪廓。。，像是有人在他的記憶深處貼了一張標簽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認識這個東西，但他就是認識——就像一個人不需要別人教就知道火焰是熱的。
遠古火神克圖格亞的微小碎片，被封在一只老虎的皮囊里，等待被人“契約”。
旁邊那只水蛇也是。
冰狼也是。
雷鷹也是。
全都是。
“洛恩·黑澤爾！”
教官喊了他的名字。
周圍爆發出一陣不加掩飾的笑聲。
洛恩從隊伍最末尾往前走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，不是尊敬，是怕被他的“廢物”屬性傳染。有人在他經過時低聲說了句“這次別再被反噬進醫院了”，旁邊幾個人跟著笑。
他沒有回頭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什么樣的人，他的記憶里有清晰的記錄。出身平凡，天賦平平，入學三年連一只最低級的D級靈獸都契約不了。半個月前在所有人的嘲諷中賭上最后的尊嚴，強行對一只D級靈獸發動契約儀式，結果靈獸反噬，精神鏈接斷裂，他當場七竅流血，被抬回宿舍時只剩一口氣。在床上躺了七天，今天才能下地。
但沒有人知道，躺了七天的那個人已經死了。
現在站在這里的，是另一個人。
契約臺不高，七級臺階，走上去只需要十秒。洛恩在最后一階停了一瞬，目光掃過臺上剩下的鐵籠。
最左邊的籠子里是一只炎犬，體型偏瘦，精神萎靡。它的外殼之下，克圖格亞的碎片比其他靈獸更微弱，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苗。
中間是一只石甲龜，殼上有裂紋，看起來受過傷。它體內沒有古神碎片——只有一絲殘存的能量波動，像是曾經有過碎片但被抽走了。
最右邊的角落里，蜷縮著一只黑色的幼獸。
它很小，大概只有成年貓的大小，渾身覆蓋著暗沉的黑色短毛。它蜷在鐵籠最深處，腹部急促地起伏，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嘴角有干涸的血跡，身下墊著的草席被染成了深褐色。
教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契約池里剩下的都在這里了。挑一只。契約不了就別下來了。”
臺下又是一陣笑。
洛恩走到最右邊的鐵籠前，蹲下來。
他穿透那層幻象。
幼獸的身體內部不是血肉。是一團極暗的物質，密度大得驚人，被壓縮在幼獸的胸腔里，緩慢地搏動著。它在沉睡，蜷縮的姿態不是虛弱——是在休眠。像是被封印了太多年，一直在等一個能承受它的人。
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行冰冷的提示。不是文字，更像是一種直接投射在意識里的認知：
目標匹配度：92%。
神性碎片完整度：17%。
碎片來源：莎布·尼古拉絲，子嗣碎片，一級。
狀態：沉睡態，可激活。
風險評估：侵蝕系數0.7，可控范圍內。
莎布·尼古拉絲。
森林黑山羊。萬物之母。繁衍與生命的權柄持有者。
她的子嗣碎片，完整度17%。
洛恩的目光掃過其他幾只靈獸。炎犬體內的克圖格亞碎片完整度不到3%。石甲龜干脆沒有碎片。剛才臺上最受歡迎的那只炎虎，他記得完整度只有5%左右。
17%。
這個數字在洛恩的腦子里停留了整整三秒。然后他站起來，對教官說：“我選它。”
笑聲停了。
有人愣了一下，然后更大聲地笑出來。那只幼獸的狀態所有人都看得到——瀕死的廢物，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跡。選它等于選一個零戰力的累贅。
教官皺眉：“你確定？這只獸的狀態你也看到了，契約之后很可能活不過三天。你的契約名額只有一個，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教官看了他兩秒，沒再多說，打開鐵籠的門。
洛恩伸出手。
幼獸睜開眼睛。
那一瞬間，他看見了幼獸瞳孔深處的東西——不是眼珠，是深淵。是無盡的黑色在瞳孔底部翻涌，像一個微型的宇宙正在坍縮。只有萬分之一秒，稍縱即逝。周圍的人什么都沒有看到，甚至連教官都只是以為幼獸被驚醒了。
但洛恩看見了。
幼獸也在看著他。不是一只瀕死動物的眼神。是在判斷——判斷他夠不夠資格。
洛恩低聲說了一句話，只有他和幼獸能聽見：“我知道你餓。”
幼獸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洛恩咬破拇指，將一滴血按在幼獸的額頭上。血滲入黑色短毛，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極暗的紋路，一閃而逝。
契約成立。
幼獸從籠子里站起來。它站得很慢，四條腿微微發顫，但站住了。然后它抬起頭，對洛恩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鳴叫——不是痛苦，是某種接近期待的東西。
臺下沒有掌聲。
只有竊竊私語。
“真的契約了一只快死的廢獸？”
“廢物配廢獸，倒也合適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讓開。下一個。”
洛恩抱起幼獸走下契約臺。幼獸的身體很輕，隔著皮毛能清晰地摸到肋骨。它在發抖，不是冷——是餓。洛恩能感覺到它體內的黑暗物質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消耗自己，像一臺燃料即將耗盡的引擎。
他需要喂它。
但不是肉。
他剛才在契約成立的一瞬間感知到了幼獸的饑餓——那個黑暗物質需要的不是食物，不是靈氣，不是任何常規的能量。它需要的是恐懼。純粹的人類恐懼。
洛恩抱著幼獸穿過人群，朝學院宿舍區走去。身后還有人在叫他，有嘲諷，有起哄，也有幾個和他一樣被分到差獸的學生投來的同病相憐的目光。他全都沒有理會。
他在心里做一道簡單的計算。
今晚，他需要找一個能產生足夠恐懼的地方。
學院里最不缺恐懼的地方只有一個。
監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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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是四人間，洛恩回去的時候其他三個人都不在——都在契約臺上，他們抽到的順序比較靠后。他把幼獸放在自己的鋪位上，用被子蓋住。幼獸沒有抗拒，安靜地蜷縮在被窩里，只有一雙眼睛從被縫里露出來，盯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洛恩從原主的柜子里翻出學院手冊。扉頁是學院的地圖，標注了各個區域的分布。教學區、宿舍區、訓練場、食堂、行政樓。他需要找的地方在行政樓地下二層。
監牢。
學院有自己的監牢。犯錯的御獸師學生，或者違反紀律被抓回來的逃兵，會在監牢里臨時關押。其中有一些是重犯——已經被****，等待行刑的**犯。
**犯的恐懼，是最純粹的。
因為他們沒***。
洛恩把地圖記在腦子里，合上手冊。然后他翻開床頭的筆記本。原主有寫日記的習慣，雖然每天寫的都不外乎“又被人笑了一定要契約靈獸證明自己明天開始加倍訓練”之類的話。洛恩翻到最后一頁有字跡的地方，看了幾秒鐘。
那行字寫的是：我不想再當廢物了。
筆跡很重，幾乎劃破了紙。
洛恩翻過這一頁，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。動作很輕，筆跡和原主完全不同——原主的字歪歪扭扭，用力過猛，恨不得把紙戳出洞來。他的字很平靜，幾乎看不出情緒。
他寫的是：你不是廢物。你只是看不見。
寫完他把筆放下。被子里傳來一聲極低的嗚咽，幼獸肚子里的黑暗物質又消耗了一點點。它還能撐多久，洛恩不確定。但他確定的是——太陽還有三個小時落山。
三個小時后，監牢的守衛**。那時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洛恩在鋪位上躺下來，閉上眼睛，開始梳理原主留下的記憶。學院的勢力分布，同學之間的關系網，哪些人可以暫時利用，哪些人必須繞開。每一項都是一個變量，需要排列，計算，歸檔。
他的思維像一臺冷啟動的精密儀器，在黑暗中咔咔作響。
有人敲門。
“洛恩，在不在？教官讓你去后勤處領靈獸口糧。”
洛恩沒應聲。
外面的腳步聲遠去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太陽正在沉入西邊的圍墻。
時間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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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學院很安靜。路燈每隔二十米一盞，光線昏黃，把樹影拉得又長又扭曲。洛恩走的是宿舍區背后的排水通道——從原主的記憶里挖出來的冷知識，這條通道連接著行政樓的地下室，是往屆學生偷溜出去喝酒的秘密路線。
幼獸被他塞在校服內側的口袋里。它的呼吸更弱了，腹部的搏動間隔越來越長，像是隨時會停。洛恩能感覺到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著——不是信任他，是沒有別的選擇。他們兩個都被逼到了同一個角落。
排水通道的出口在行政樓地下室的一間廢棄雜物間。洛恩從里面推開門，走廊里空無一人。頭頂的白熾燈管滋滋作響，光線慘白。他的鞋底踩在**石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地下二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。一扇鐵門，有鎖。
但鎖是普通的機械鎖，不是靈能鎖。
洛恩從口袋里掏出一根別針。他花了大概四十秒把鎖打開，推門進去。
地下二層的監牢比想象中更小。一共只有六間牢房，一字排開。前三間空著，**間關著一個醉醺醺的逃兵，趴在床板上不省人事。第五間空著。
第六間。
洛恩在第六間牢房的鐵柵欄前停下來。
牢房里關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。頭發灰白，臉瘦得凹進去，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鎖住，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墻壁的金屬環上。他聽到腳步聲，緩慢地抬起頭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在其他人眼里看不出來的東西。
不是恐懼——不是現在。
而是恐懼已經在他的靈魂里扎根太久了，長成了某種默不作聲的東西。就像一塊被反復浸泡又反復晾干的布，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布，實際上每一根纖維都已經朽了。
**犯。叛逃的御獸師。曾是某個**哨所的副隊長，在魔物襲擊時丟下部下逃走，被**法庭****，后天執行。
洛恩在鐵柵欄前蹲下來。
**犯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：“你又是哪個？白天那個**子已經來過了，他說后天送我上路。你要是還想說什么，我勸你省省。我聽過所有罵名了。”
洛恩沒有回答。
他低下頭，對校服內側的口袋里說了一句話。
不是諾瓦**的通用語。不是這個世界**何人類語言中的音節。那個音節帶著某種不對的共振頻率，像是用人類不該有的聲帶結構發出的聲音，或者說，像是某種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古老詞語，被一個人類強行復述了出來。
那是莎布·尼古拉絲的名字。
不是完整的名字。完整的神名會直接摧毀一個凡人的理智。洛恩只說了一個音節——足夠幼獸聽懂了。
**犯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他不認識那個音節。但他的身體認識。每一個人類細胞里都刻著對這些名字的恐懼——那是寫入基因的遠古記憶，在人類還不知道什么是“神”的時候，就已經學會了在聽到這些名字時顫抖。
他開始尖叫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謾罵。是純粹的、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恐懼。他蹬著腿向后退，鐵鏈繃得筆直，后背撞上墻壁，嘴里發出不成句的嗚咽。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——不是洛恩，是在洛恩的背后，在那片陰影里，有什么東西睜開了眼睛。
幼獸從洛恩的口袋里探出腦袋。
它張開了嘴。
沒有聲音。但從**犯的方向看去，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抽離——他的恐懼變成了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色霧氣，從口鼻里飄出來，被幼獸吸入體內。每一次呼吸，幼獸的身體就豐盈一分。腹部的起伏變得有力，皮毛下的骨骼被新生的血**裹，那雙深淵般的眼瞳底部，有一絲極暗的光在緩慢蘇醒。
洛恩一動不動地蹲在原地，看著整個過程。
他在心里記錄數據——
喂食對象：**犯。
恐懼等級：極純。
轉化效率：未知，需后續觀察。
自身侵蝕值變化：從0%上升至2%。
癥狀：輕微耳鳴，暫時可控。
**犯在尖叫了大約兩分鐘后失聲。他的嗓子啞了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他不再后退了，只是蜷縮在墻角，渾身劇烈地顫抖。
幼獸收回嘴，舔了舔黑色的嘴唇。
它第一次發出了一個完整的叫聲。聲音很輕，像貓叫。但洛恩能聽見那聲貓叫底下的另一個聲音——那個黑暗物質在體內翻涌時發出的低沉共振。滿足的共振。
洛恩站起來，轉身離開。
**犯在他身后，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：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東西……”
洛恩沒有回答。
他走出監牢，關上鐵門，用別針重新鎖好。沿著排水通道原路返回宿舍。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。
回到鋪位，他把幼獸放在枕頭邊上。它已經不再發抖了，皮毛下的體溫溫暖而平穩。它閉上眼睛，像一只普通的幼貓一樣蜷成一團。
但洛恩知道它不是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耳鳴還沒有消。那不是普通的耳鳴——耳鳴里夾雜著一種極遙遠的、若有若無的低語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用一種他聽不懂但又莫名能理解的語言，在重復同一句話。
那句話他沒有聽清全部，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片段。
“我……看見你了。”
聲音不是用耳朵聽見的。
是從頭顱內部響起的。
洛恩睜著眼睛，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。他沒有害怕——不是因為他勇敢，而是因為他知道，害怕是這個世界最危險的情緒。在這個世界里，恐懼不只是恐懼。
恐懼是餌。
而他剛剛投喂過一只吃恐懼長大的東西。
他閉上眼睛。
耳鳴在凌晨三點左右消退。
窗外，月亮變成了血紅色。但沒有人注意到——所有人都在沉睡。只有洛恩在黑暗中睜開眼，看了一眼那輪不該是這個顏色的月亮，然后重新閉上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古神的注視。不是沖著他來的。是沖著那只剛吃飽的黑山羊幼崽。
莎布·尼古拉絲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激活了。
她說了第一句話。
“我看見你了。”
洛恩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我知道。
但他沒有說出口。因為他很清楚——和古神的對話，永遠不該以人類先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