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聲援困不住任何人

陸衍陪我直播的時候，突然接了個電話。

直播間沒關，彈幕里飄過一道女聲，是他前合作方的語音消息：“我回來了，把她撤了吧，合約終止？”

陸衍沒回應，只是隨手劃掉通知，繼續若無其事地介紹產品。

我以為這是他對那條消息的無聲否決。

直到當晚，他讓經紀人送來了解約協議。

看著他眼里那份公事公辦的冷靜，我平靜地簽了字，問：“需要我今晚就搬出公司宿舍嗎？”

大概是沒看到預想中的哭鬧，陸衍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意外。

他聲音低沉：“不用，這套公寓明天轉到你名下?！?br>
我乖巧點頭。

陸衍不知道，以退為進這招，在我們彈幕圈，百試百靈。

我看著陸衍緊鎖的眉頭，低聲說：“天不早了，你明天還有品牌方會議，我去客臥睡?！?br>
說完我站起身要走，路過陸衍時，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。

他眉眼壓得很低，唇也抿著，像是在困惑，也像是惱怒。

他問：“林薇，你為什么不鬧？”

“我鬧了，你就不解約了嗎？”

陸衍僵了僵，最后低聲說了句：“抱歉，我會補償你?！?br>
我偏過頭，正好露出自己泛紅的眼角，輕聲說：“嗯，我相信你。”

客廳燈亮了一夜。

第二天正式去解約時，賠償條款里又多了幾頁紙。

等簽完字，陸衍破天荒拉住我的手，盯著我微微發胖的臉頰，說：“一起吃頓飯吧?！?br>
換做從前，我一定高興瘋了。陸衍向來冷心冷情，從沒主動對我示好過。

但現在，我后退半步，低著頭說：“陸先生，不合適。”

陸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，像是不習慣我的疏遠。

“林薇，”陸衍有些煩躁，“我們只是解約，不是決裂，還可以做朋友。”

我頓了下，沒接話。

畢竟三年前，他說過我的彈幕不配出現在他的直播間。

見我沉默，陸衍以為我默認了他的話，親自為我拉開椅子。

以前，他從沒對我做過這樣的事。

我垂下眼，說：“我最近吃直播的減脂餐吃壞了胃，聞不了餐館的味道。”

陸衍整個人一頓，像是才想起我身體的事，又低聲說了句：“抱歉?！?br>
我點點頭，禮貌地說：“那就不麻煩陸先生了，我先走了?！?br>
陸衍的唇抿得更緊了，他像是帶上了幾分怒意。但看著我消腫后依然泛紅的眼角，他硬是忍了下來。

“上車，我送你回宿舍?！?br>
這次我沒再拒絕，畢竟一次兩次叫以退為進，次數多了那就是拿喬作妖。

一路上，陸衍欲言又止。

我知道他想說什么，于是我主動開口：“賬號我會注銷，不會讓你為難?！?br>
我以為我說得足夠貼心，沒想到陸衍的反應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。

他沉著臉，漆黑的眸子里閃動著怒火。

“林薇，你就這么不想跟我繼續合作嗎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陸衍平時就是一座冷漠的冰山，不愛說話也鮮少有情緒。除了在直播時對產品有**，他從沒失控過。

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流露出憤怒。

我沒有反駁，蜷起手指，輕輕捏了下衣角，反問：“總不能讓這個賬號背著合約**的丑聞繼續更新?！?br>
陸衍緊咬著下頜，薄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直線。

畢竟圈子里都知道，陸衍最討厭的，就是言而無信的搭檔。

在他剛做直播那會兒，就是被合伙人背叛，卷走了全部資金和供應鏈資源，差點讓他再也翻不了身。所以他后來成立公司，所有合作條款都定得死緊，解約違約金高得嚇人。

除了一個人——蘇晚。

那個在他最低谷時唯一伸出過手的品牌方代表，后來**出是競對公司派來的臥底。

所有人都以為陸衍從此會對合作方嚴防死守，沒想到他隱忍著暗中調整經營策略，在兩年后把競對公司**，親手把那個品牌做垮。

二十歲時，他在直播圈站穩腳跟。二十一歲，那個背叛他的前合伙人被曝出偷稅漏稅，聲名狼藉，從此在圈內查無此人。

從此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逆鱗是什么。

而此刻的陸衍沉著臉，近乎沖動地說：“林薇，賬號留著，我幫你轉型。”

我沒回答。

因為下一秒，陸衍的目光越過我，穿過車窗，落在了一個人身上。
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在****樓下，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
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，打濕了她的衣裙和頭發，看上去楚楚可憐。

只用了一瞬間，我就猜到她是給陸衍發消息的那個人。

果不其然，下一秒陸衍就推開車門奔向她，大手一撈將人緊緊扣在懷里，像是在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
我以為我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，但看到這一幕，還是心痛到連呼吸都困難。

原來這才是陸衍在意一個人的樣子。

恍惚間，陸衍已經抱著女人走過來。在看清我還在車上時，他眉間微蹙，聲音也帶上冷意：“下車。”

我緊咬著唇拉開車門，剛剛站穩，車子便一腳油門揚長而去，濺了我一身泥水。

我平靜地站在原地，看著陸衍的車不見蹤影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雨水，才回了宿舍。

明明宿舍的擺設沒有變過，我卻覺得連燈光也變得冰冷。

我摸出手機，撥出一個三年都沒聯系過的號碼。

“喂，米婭姐，我有一套公寓要轉租，你那邊有沒有靠譜的租客？”

電話那頭先是安靜，然后像是意識到了什么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解約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見一面，見面談。”

說完，對面就掛了電話，我卻忍不住鼻子泛酸。

米婭的名聲在圈子里不算好，或者可以說爛透了，但是她卻是唯一對我好的人。

她是彈幕圈有名的“毒舌女王”，靠著一張嘴混跡各大直播間，從頂流到小主播，誰她都能損得人下不來臺。

但只要給她打賞幾個火箭，她就能把直播間人氣炒得飛起。

要是給了更多，她能做更多事。

所有人都以為，等彈幕文化過氣，她就會被遺忘，誰知道她直接搭上了平臺高層，靠著一手精準的數據分析和引流能力，成了幾家頭部MCN機構的幕后操盤手。

從此，米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討好人，討好這個，討好那個，被人當成蹭熱度的工具。

我一開始也很討厭她，覺得她沒有底線，什么彈幕都敢發，什么節奏都敢帶，把自己搞得像個人人喊打的靶子。

哪怕當面，我也是這么說的。

結果她聽完卻說：“這個圈子的路有很多條，但留給女人的只有兩條，要么你強到讓所有主播都求你合作，要么只能想辦法從流量里撈錢。”

“男人掌握著這個圈子的數據和資源，如果你不想盡辦法從他們手里把這些東西奪過來，而是空談你的彈幕尊嚴，那就是笑話?！?br>
“女人要先有數據，才會有底氣，有了底氣，才能有話語權?！?br>
我嗤之以鼻。

直到我出了車禍，直播的設備全摔壞了，連修設備的錢都湊不出來的時候，我才意識到錢有多重要。

那時候，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，只能向米婭求助。

如今許多年過去，我依然只能找她。

我坐在咖啡館里苦笑，米婭一進門看見我這副樣子，忍不住皺起眉頭。我想跟她打招呼，她直接打斷了我：“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?！?br>
說完，她帶著我去了一家私人茶室，要了一個包間，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：“你解約分了多少錢？”

我把放在包里的解約協議拿給她看。

米婭只看了一眼就喜笑顏開：“陸衍真夠大方的，名下的公寓歸你，還有八百萬的賠償金，你真是賺翻了?！?br>
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紅了眼圈，眼淚止也止不住。

“米婭姐，他原本沒打算給這么多?！?br>
最初的解約協議我看過，陸衍給了我一套公寓，不大，六十平，一室一廳，夠我一個人住。賠償金也不算少，五十萬，然后每年再給十萬的過渡生活費。

這些錢對我來說已經不少了，可這些對于陸衍來說，不過是九牛一毛，會讓我產生一種我不配的錯覺。

或許，也不是錯覺。

米婭見我哭也沒安慰，只是抽了兩張紙塞進我手里，等我平靜下來的時候她才說：“那你很厲害，有錢人往往都摳門，他們怕人覬覦他們的錢，尤其是女人，你能從陸衍手里撈出這么多，是你的本事?！?br>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
其實簽約陸衍時，我從沒想過從他那里得到什么，米婭也清楚這一點。所以在三年前我和陸衍簽長約時，她才會主動跟我斷了聯系。

只是當解約協議送到我手里來的時候，我不甘心。

不甘心自己被別人一句話就踢出合作，所以下意識地想要做些什么。

米婭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，她把解約協議放回我手里，說：“你做得沒錯，人和利總得圖一樣。”

說完，她讓茶室老板開了一壺金駿眉。

“林薇，恭喜你離開那個糟心的合作，也恭喜你成為一個有錢人，干杯！”

我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，沒有隱瞞地說：“米婭姐，我簽了三年約，是有保底流量的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剛過一百萬?！?br>
米婭猛地把茶杯放下：“陸衍***不是人！”

她氣得好一會兒沒緩過來，干脆利落地說：“趁限流期還沒定，趕緊撤檔，別再跟他那個號綁定了。”

我震驚地瞪大雙眼。

我以為在聽到我還有保底流量之后，米婭會勸我留著賬號繼續蹭熱度，然后一直問陸衍要流量支持。

聽到我的想法，米婭嗤笑一聲：“我是因為未來的賬號數據沒人能給我保障我才這么做，那么高的賠償金都拿到了，還留著那個號干嘛？你真的想和陸衍綁一輩子？”

一句話，讓我茅塞頓開。

對于賬號的糾結，慢慢地散去。

雖然不舍得這些粉絲和流量，但我的未來是我自己的。

和米婭聊了一下午，走時，她說：“記得找個法務，把解約協議上的賠償部分理清楚，變成你自己的資產，防止陸衍給你埋坑，離了之后把東西拿回去?！?br>
雖然我覺得陸衍不會做這樣的事，但保險起見，我還是找了律師。

清點資產比我想象中還要麻煩，陸衍給的太多，每天忙得我暈頭轉向，連發告別視頻的時間都沒有。

剛清點完資產，米婭又聯系我說她找到了轉租的人，讓我趕緊把宿舍騰出來。

我又忙著去收拾房子搬家。

陸衍的東西我沒聯系他來取，直接打包寄到了他公司。

只是在收拾書房的時候，我翻到一個密封的U盤，上面還貼著陸衍品牌的logo。

這可不能隨便扔。

我想了想，給陸衍打了個電話。

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通，傳來的卻不是陸衍的聲音，而是一道女聲。

“喂，你找阿衍什么事？”

女聲的語氣并不算好，應該是看到了陸衍手機上的備注，猜出了我是誰。

我放平聲音，說：“你好，可以幫我叫一下陸先生嗎？他漏了東西在我這里，需要他來取一下?！?br>
沒想到那邊卻傳來一個嘲諷的笑：“林薇，少耍點手段，阿衍不會再回去了?！?br>
說完，她直接掛了電話。

我聽著一陣又一陣的嘟嘟聲，有些頭疼。

我又打電話給陸衍的助理。

沒想到助理十分為難地說：“林小姐，蘇晚小姐說了，不許您聯系陸總?！?br>
我這才知道，那個讓陸衍解約的女人叫蘇晚。

沒辦法，我只能把這個密封U盤送到陸衍的公司。

當初我和陸衍簽約，只是線上面試加線上簽約，相當于隱形合作，所以公司前臺不認識我。

我原本只想把U盤放下，讓他們轉交給陸衍。

可我剛到一會兒，前臺忽然說：“女士**，陸總請您上去?！?br>
我沒多想，跟著前臺上了樓。

剛進到陸衍辦公室，兜頭而來的是一杯熱茶。

我匆匆躲開，還是被潑到一些，左邊的胳膊被燙得通紅。

“**，你就這么喜歡蹭熱度，纏著阿衍不放？”

我忽然想到米婭和我說過的另一番話。

她說：“如果那個讓陸衍解約的女人欺負你，別忍，你現在有**，可以好好惡心他們一下?！?br>
于是我抬眼看蘇晚，笑了：“蘇晚小姐，我和陸衍還沒到解約冷靜期，合同目前依舊有效，也就是說你才是那個插足合作的第三者?！?br>
蘇晚像是沒想到我會反駁，整個人有些惱羞成怒，她撲過來，想給我一巴掌。

我沒躲，生生受了。

她的力氣很大，打我的唇角破裂，出了血。

看我這樣，蘇晚像是不解氣，抓著我的頭發想狠狠踹我的膝蓋。

我沒想到她這么狠毒，連忙躲開。

趁她踹空的時候，轉頭就跑，邊跑邊喊：“蘇小姐，求您別打我了，我會和陸衍解約，也會刪掉我們合作三年的視頻，你不要打我了......”

蘇晚氣得發瘋，想追上我讓我閉嘴，這直接如了我的意。

總裁辦公室這層沒什么人，我演戲也沒意思。

電梯太慢，我直接從消防通道跑。

等跑到樓下時，我直接沖出去，假裝摔倒在地上，害怕得又叫又哭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我又把話大聲喊了一遍。

“蘇小姐，求您別打我了，我會和陸衍解約，也會刪掉我們合作三年的視頻，你不要打我了......”

然而預想中的**并沒有出現，員工們在自己的工位上很安靜，大氣都不敢喘一聲。

我有些茫然地抬頭，正好對上遠處陸衍的眼睛。

他的身后，還跟著一群品牌方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