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遠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脖子上的刀涼得他打了個寒顫。。這刀已經割過他一次。，左肩鈍痛——三日前被季溫的暗衛折斷的鎖骨還沒好。刀鋒貼著喉結，涼意順著皮膚往里滲，只要季溫手腕往下壓半寸，他就得再死一回。。玄色大氅，肩上繡的海棠花是玉瑤描了三個月的。雪粒子落在大氅肩頭，一粒一粒碎成水漬。季溫俯視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打量一具該埋進亂葬崗的尸。“謝大人，”季溫開口，“陛下寬仁，留你全尸。你自裁吧。”。嘴角扯動干裂的唇皮，滲出一線血。。他記得這個場景。季溫說完這句話，玉瑤的鑾駕駛過來，她掀簾看了一眼說“埋遠些”。然后他被割喉，扔進亂葬崗，野狗拖散了骨頭。。他飄了三年。看見季溫往玉瑤粥里摻霜遲，看見她腦子一天比一天空，看見她臨死前蜷在墻角念“瑤瑤”。看見她被埋進亂葬崗以東三里一棵歪脖子槐樹下，沒有碑，沒有名字。。沉回十五歲這具身體。刀架脖子，雪灌領口，冷得像碎冰塞進骨頭縫。。雪道盡頭鑾駕還沒來。玉瑤還在半路上。。“季溫，”謝硯啞著嗓子開口，“你知道玉瑤為什么選你不選我嗎？”。沒接話。但按在刀柄上的指節收緊了，指縫里的雪被體溫融成水，順著刀柄往下淌。“因為你聽話。她說什么你應什么。你像條狗。”，嘴角那抹溫潤終于裂了一道縫。
“可**熟了也會咬主人。你給她粥里摻霜遲，摻了三年。她腦子都蝕空了，連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喂完毒酒讓人把她埋了。埋遠了。季溫，你管那叫愛？”
季溫眼底掠過一絲慌亂。極快，但謝硯看見了。不過他很快穩住，低頭笑了笑：“謝大人，臨死編故事？你瘋了。”
“我瘋了？”謝硯搖頭。雪落在睫毛上，他不眨。“我只好奇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雪道盡頭鑾駕的鈴鐺聲隱隱傳過來了。
“你埋她的那天晚上，”謝硯盯著他，“夢沒夢見她叫你？”
季溫臉色變了。手背上的青筋倏地暴起來。
謝硯知道他戳到痛處了。因為前世他被割喉后沒立刻死透。倒在亂葬崗里仰面看雪，風聲里混進來一個聲音——很遠的地方，有人在一遍一遍叫瑤瑤。那是玉瑤死前的最后一刻，念的是他的名字。
鑾駕鈴鐺近了。三十步。
謝硯忽然暴起。左肩斷裂的鎖骨傳來鉆心劇痛，可他不躲。右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——前世從季溫腰間扯下來的，貼身藏了三年，邊緣磨薄成刃。
刀切入皮肉半寸。血濺出來，噴在雪地上燙出一片焦痕。
同時銅錢鋒利的邊緣從季溫手背上劃過去。不深，只滲出一串血珠。
季溫驚愕退了一步，低頭看手背。
鑾駕停了。鈴鐺不響了。簾子后面人影動了一下。
謝硯沒有看鑾駕。他轉身，朝來路走。脖子上的血順著衣領往下淌，滴在雪面上，一步一步，像在雪地里蓋印章。
他在鑾駕前三步停住。沒有跪。仰頭看著簾子后面那張輪廓。
簾子掀開一條縫。玉瑤的臉露出來。月白狐裘，眉心朱砂痣在雪光里殷紅如一滴凝住的血。
她看見謝硯滿脖子血，瞳孔猛縮：“謝硯？你——”
“殿下，”謝硯開口，嗓子被血嗆得啞透了，“您粥里的霜遲，是誰給您添的？”
玉瑤愣住。她低頭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，血還在往外滲。攥著簾子的手指發白：“你……你在說什么？”
謝硯看著她。眼睛是空的。什么都沒有。
然后他轉身。走了三步。在季溫身側停住，偏過頭，嘴唇幾乎貼著季溫的耳廓：
“銅錢上的東西你已經沾上了。三個時辰內你會渾身痙攣，像被掐住七寸的蛇。”
季溫呼吸驟然短促了一拍。
謝硯退后半步。聲音大起來：
“季溫，你今天走不出這條雪道。”
然后他仰面倒下去。后腦磕在冰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雪沫濺起來落在臉上，混著血化開成淡粉色。嘴角彎著。眼睛合上了。
鑾駕里，玉瑤猛地掀開簾子探出半個身子。她看見謝硯倒在雪地里，脖子上的血還在涌，在身下洇開一片深色濕痕。她攥著簾子的指節在抖。
季溫低頭看自己手背上那串血珠。血珠順著指縫滴下去，砸在雪面上，顏色開始變暗。暗得發黑。
他右手在袖中攥成了拳。指縫里漏出半截發白的指骨。
玉瑤沒有說“埋遠些”。她只是看著謝硯的臉，嘴唇動了動，像要說什么，但沒有聲音出來。
風把鑾駕的簾子吹得獵獵作響。海棠樹的枯枝被吹斷了一截，落在謝硯身側的雪地上。斷口處露著新鮮的木色。
雪又開始下了。薄薄一層，落在謝硯的睫毛上。他的睫毛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