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淵睜開眼的時候，咸腥的海風正往他肺里灌。
腳下是一張兩米乘兩米的木筏，四根原木扎得歪歪扭扭，海水從縫隙里往上滲，浸得他褲腿濕了大半。
頭頂是灰蒙蒙的天，看不見太陽，也看不見云，就一片死氣沉沉的顏色壓下來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眼前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面板。
歡迎來到無盡海
檢測到新求生者，編號：9，8765，4321
初始物資已發放，請查收木筏儲物箱
陳淵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
九億八千七百多萬。
這編號他太熟了。上一世，他就是頂著這個編號，在無盡海里茍活了整整十年。十年里什么都經歷過——海獸潮、詭異霧、神選者降臨、深淵意志蘇醒——最后死在的不是怪物手里，是被自己最好的兄弟捅了刀子。
那一刀捅穿他后心的時候，對方說的是：“陳哥，別怪我，你擋了太多人的路。”
“呵。”
陳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沒有老繭，沒有傷疤，干干凈凈的，跟個普通人似的。
重生了。
他蹲下來打開木筏上的儲物箱，里面躺著一根簡陋的魚竿、一包壓縮餅干、一小瓶淡水，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刀。
上一世他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還在罵系統摳門，現在再看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夠了。”他把小刀別在腰后，魚竿握在手里，“夠老子把這個世界翻過來。”
木筏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海。
灰藍色的海水死氣沉沉地起伏著，像一塊巨大的裹尸布蓋住了整個世界。
遠處隱約能看到別的木筏和晃動的人影，隔著幾百米的海面，能聽到有人在哭、有人在罵、有人在對著系統面板發呆。
陳淵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他拿起魚竿，沒往海里甩，而是往自己正前方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猛地一擲。
魚鉤劃出一道細細的弧線，落進水面。
等了三秒。
線繃直了。
上一世有個大佬，后來被人叫做“深海之王”，那人花了三年時間才摸索出來——無盡海的開局寶箱不是隨機刷的，是固定坐標。
只要在第一天、第一小時，朝著四十五度角的方向下鉤，就能釣上來一個隱藏寶箱。
這事是那人臨死前在世界頻道上公開的，當時全世界嘩然，可那時候已經沒人能用得上了。
陳淵用上了。
魚線劇烈顫抖，竿子彎得幾乎要折斷。陳淵咬牙往回拽，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來。水面下有什么東西在劇烈掙扎，黑黢黢的影子從深水區往上竄，帶起一股暗流把木筏晃得左右搖擺。
“想跑？”
他猛一發力，魚線繃到極限，水面嘩啦一聲炸開，一個通體漆黑的箱子被硬生生拽了上來，重重砸在木筏上，差點把筏子砸翻。
箱子不大，比鞋盒還小一圈，表面長滿了暗紅色的銹跡，像泡了幾百年似的，觸手冰涼刺骨。
箱蓋上刻著一個圖案——一只睜開的眼睛，瞳孔里嵌著一圈螺旋狀的紋路，盯著看久了會頭暈。
陳淵沒急著開。
他把刀握在手里，刀刃對準箱蓋縫隙，深吸一口氣，撬開。
箱子里只有兩樣東西。
一顆拇指大的珠子，漆黑透亮，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，像活的一樣。還有一張羊皮紙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——
超凡特性·深海低語
品質：？？？
效果：你能聽見深海的聲音
警告：聽的越久，陷得越深
陳淵盯著那行“陷得越深”看了半晌。
上一世他不認識這東西。沒人認識。這東西要么早就被人撈走了，要么那個撈到它的人還沒來得及出名就死在了某個犄角旮旯。系統給它的品質是三個問號，這意味著它的上限是不可評估的。
陳淵把珠子攥在掌心，用力一握。
珠子碎了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鉆進血管，沿著手臂一路往上爬，直沖大腦。他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像被人按進了冰窖里，牙齒咯嘣作響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海底極深極遠處呢喃，聽不懂在說什么，但那聲音穿透了海水、穿透了皮膚、穿透了骨頭，直接釘進他的腦子里。
嗡鳴持續了十幾秒，然后退了。
海水重新變得安靜。
不，不是安靜。
是他在聽著。
海面下有什么東西在游動，鱗片***水流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更深的地方，暗流在緩慢移動，像巨獸的呼吸。
再往下，聲音變得模糊起來，像是被什么遮蔽了，只能隱約感受到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。
陳淵睜開眼，額頭上一層冷汗。
“**。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笑得有些猙獰，“這玩意兒帶勁。”
就在這時候，遠處的海面上傳來喊聲。
“救命！有沒有人救救我！我的筏子要翻了！”
陳淵順著聲音看過去。幾百米外，一個中年男人半截身子泡在水里，木筏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咬掉了一半，正咕嘟咕嘟地往下沉。他看見陳淵的目光轉過來，立刻拼命揮舞手臂。
“兄弟！拉我一把！我給你物資！我全都給你！”
陳淵看著他，沒有動。
那男人急了，聲音變得尖利起來：“你不救我你就是***！你不得好死！系統會懲罰你的！你——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水面泛起一股渾濁的血色，那個中年男人被什么東西拖下去了，速度快得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海面恢復了平靜，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陳淵收回目光，把魚鉤上的餌重新掛好。
“浪費我時間。”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語氣像是在評價今天天氣不太好。
眼前的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消息——
區域頻道（1003號海域）
***：“剛才那人是不是死了？我看見血了！！”
張偉：“這什么鬼地方！我要回家！！”
王芳：“大家別慌，我們團結起來一定能活下去的。”
陳淵掃了一眼聊天頻道，手指在面板上敲了敲，打出一行字。
陳淵：“有沒有人想知道怎么活著離開這片海域？”
頻道安靜了三秒，然后炸了鍋。
私信提示音叮叮當當響個不停。
陳淵沒理會那些私信，他又發了一條。
陳淵：“十條求生指南，收費：一條一瓶水，一口吃的，或者一把武器。先付款，后發貨。另，本人**一切詭異物品，價格公道，童叟無欺。”
頻道又炸了。
但這次不是興奮的炸，是憤怒的炸。罵他發死人財的、罵他沒良心的、罵他趁火打劫的，消息刷得跟瀑布似的，一秒鐘能彈十幾條。
陳淵一個字都沒回。
他把面板最小化，重新握起魚竿。
海水深處，那個低語聲還在持續著，模糊、遙遠、不可名狀。
陳淵瞇起眼睛。
他聽不太清那聲音在說什么，但他有種直覺——這東西，早晚會找上門來。
到時候，得先讓它嘗嘗生銹的刀是什么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