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留下的老院子拆遷了，母親提出用抓紅信封的方式來分補償。
她說大家憑手氣拿信封，抓到什么是什么，誰也別怨誰。
協(xié)議簽完的第一天，妹妹歡天喜地地拆開了裝有臨街商鋪產(chǎn)權(quán)書的信封。
父母也如愿以償?shù)啬玫搅四翘讕щ娞莸慕紖^(qū)二手房鑰匙。
我撕開最后那個干癟的信封，里面是一張五萬塊的活期存單。
我以為只是自己運氣不佳，起身想去主屋問問母親，能不能用這五萬塊入股妹妹的商鋪，做點小生意。
虛掩的門縫里，傳出母親壓低的聲音。
“信封折角的暗號你看準了吧？那間商鋪必須留給悅悅當陪嫁。”
父親在一旁附和：“男孩子皮實，早晚要自己打拼，拿五萬塊湊合就行，別讓他看出來。”
我推開門：“所以我的手氣差，是你們提前算計好的？”
母親尷尬地撇過臉，不敢直視我的眼睛。
“**妹馬上要訂婚了，男方家里條件好，咱們不陪送個商鋪過去，她嫁過去要受氣的。你當哥哥的，懂事點。”
可當初拆遷辦丈量面積時，他們明明向我保證過，會把最值錢的商鋪交給我打理，讓我不用再四處看人臉色。
原來所謂的絕對公平，不過是為了順理成章地把我打發(fā)成叫花子。
這五萬塊，我不要了。
這個處處算計的家，我也沒必要待了。
……
我把存單塞回信封，折角的那道折痕清晰可見，隨手扔在茶幾上。
妹妹站在走廊，手里緊緊攥著那份商鋪產(chǎn)權(quán)書。
“林深，你至于嗎？”
她皺著眉，“今天剛簽完字，一家人高高興興的，你非要甩臉子。”
母親接話：“**妹說得對。大白天的，街坊鄰居都在外面走動，你一個大男人，肚量怎么這么小。”
我低頭看著腳邊的雙肩包，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、筆記本電腦、幾份行業(yè)分析報告，還有一只舊錄音筆。
拆遷方案剛下來時，母親讓我別找新工作，說拿到商鋪就讓我自己當老板。
現(xiàn)在那間商鋪在妹妹名下叫陪嫁，我的未來只能裝進這只廉價的背包里。
父親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：“你先把包放下吧，那五萬塊你先拿著，做個小本買賣也夠了。男人總歸是要靠自己的。”
“五萬連個攤位費都不夠。”
“你先去夜市擺個攤不行嗎？”
母親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，“等**妹結(jié)完婚，男方家給的彩禮寬裕了，再補貼你一點。”
周凱還沒上門，商鋪的裝修圖紙和雙人經(jīng)營的規(guī)劃書已經(jīng)擺在桌上了。
圖紙上貼著便利貼，是父親的字。
小周喜歡極簡風(fēng)，記得把門頭改了。
我看著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我也跟父親說過，我想做餐飲，門頭要顯眼一點。
他當時只說：“等拿到手再說。”
我彎腰拎起背包，母親臉色緩和了些：“這就對了嘛，血濃于水。**妹嫁得好，以后你在外面受了欺負，妹夫也會給你撐腰。”
我沒往沙發(fā)那邊走。
妹妹問：“你干嘛？”
我把包背好：“我回我自己租的房子。”
父親愣住：“你那個破單間不是下周就到期了嗎？”
“還有四天。”
“四天之后呢？”
母親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別不知好歹。家里都安排好了，你非要去外面受罪？”
我抬眼看她：“我自己會想辦法。”
母親嗤笑了一聲：“你現(xiàn)在連份正經(jīng)工作都沒有。之前每個月往家里打錢，你卡里還能剩幾個子兒？別到時候交不起房租又跑回來哭。”
我沒有解釋。
前年妹妹說想做微商，母親說進貨缺口大，讓我這個當哥的先頂一頂。
三年攢下來的積蓄，二十萬出頭，我分幾次全打了過去。
后來妹妹又讓我?guī)退€網(wǎng)貸，從三個月拖到一年半。
每次我問什么時候能自己還，母親都說：“一家人，先幫她渡過這個難關(guān)。”
我走到門口換鞋。
父親追上來，壓著火氣：“林深，你今天只要出了這個門，以后這家里就沒你的事了。”
我站起身，看見茶幾上擺著三個拆開的紅信封。
兩個里面都有東西，剩下那個癟癟的，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。
母親冷著臉：“你要走可以，明天記得去商鋪那邊幫忙盯裝修。那邊的包工頭滑頭，悅悅壓不住。”
我握住門把手。
“明天我不去了。”
門合上前，我聽見妹妹不耐煩地說：“媽，別管他，他手頭沒錢，過兩天交不起房租自己就回來了。”
小時候我被扔在鄉(xiāng)下姥姥家，母親來接妹妹去城里上學(xué)，順路給我丟下幾本舊書，說：“等家里條件好了，就把你也接去城里。”
后來家里換了大電視，買了小汽車，每一次條件變好，都和我沒關(guān)系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是之前投過簡歷的北城分公司HR發(fā)來的消息。
林先生，北城區(qū)域的業(yè)務(wù)主管崗位下周一可以入職，如果您確定能接受異地調(diào)動，請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回復(fù)確認。
我背著包走出老街，在路邊打下了“確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