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夏。
地下實驗室。
臨淵把最后一管細胞培養液舉到燈下。
透光。清亮。底部沒有沉淀。
這玩意如果正常傳代，還能再撐七十二個小時。
三年前從導師手里接過這個課題的時候，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小臨，這是人類基因修復的最后一公里，你做好了，能救****?！?br>他當時熱血沸騰，把宿舍搬進了實驗室隔壁的儲物間，折疊床挨著離心機，夜里聽著轉子嗡嗡轉動的白噪音入睡。
現在《不道德生物禁令》頒布**十七天。
“禁止一切涉及人類胚胎干細胞增殖誘導的離體實驗?！?br>文件上那行字他讀了不下一百遍。
他明白**制定者的顧慮——基因編輯技術失控的風險真實存在，倫理委員會的報告每一頁都在提醒公眾“謹慎”。
但但他的課題已經走到第三步，只剩下最后兩組對照數據。
整個實驗鏈條一旦斷裂，三年的培養、誘導、分化全部歸零。
歸零的意思就是：從頭再來。
沒有經費，沒有團隊，沒有第二個三年。
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，一把五四式**的握把露出來。
這是半年前一個退役的遠房親戚塞給他的：“一個人住實驗室，夜里出門不安全?！彼敃r嫌沉，隨手塞進抽屜再沒碰過。
現在他把槍放進外套內袋，貼著那管培養液。
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夜。
城郊廢棄化工廠。尿素車間。
整個車間亮起來。
探照燈從南側、東側、西側三個方向同時打過來。
光柱交叉在車間中央，把飄在空氣里的鐵銹粉塵照得像燃燒的雪。擴音器的電流雜音炸開：“警方辦案！你們已經被包圍了！放下武器！爭取寬大處理——”
臨淵沒停腳。
他撞開消防通道的鐵門，樓梯間的黑暗吞了他一瞬，然后他就聽見樓下的腳步聲——至少三個人在往上沖。
臨淵反手把門鎖擰死，退到二樓平臺。
擴音器還在喊。
什么投降，爭取寬大處理一類的......
**從樓下打上來，悶響。彈頭咬進他腳邊十公分的水泥臺階，碎屑崩在腳踝上，**辣地疼。
他往后一縮，后背撞上儲存化學品的鐵架，幾瓶試劑嘩啦摔碎在地上，酸味和苦味混在一起沖進鼻腔，嗆得他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。
他把冷鏈箱甩到墻角那堆紙箱旁邊。
紙箱里裝著他用來做細胞裂解液輔助劑的***，三公斤，純度98%。原本是今晚帶走的一部分，現在成了最后一張牌。
他把槍換到左手。
樓下的人已經上來了。
腳步聲在門板后面停住，有人用**敲了兩下：“開鎖！立刻開鎖！”
臨淵沒回答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，拇指撥動滾輪。
火苗躥起來的那一瞬間，他看見了門縫底下滲進來的光。
樓下的探照燈透過門板縫隙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**光束。光束里灰塵飛舞，像無數細小的浮游生物。
打火機的火舌在那道光束旁邊搖曳，像另一個小型太陽。
他看著那道門后面那些腳步聲的主人。有年輕的，有中年的?？赡芏加欣掀藕⒆?。可能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跟家里人說過“晚上回來吃飯”。
他把打火機往前伸。
引信燒起來的時候發出“嘶”的一聲，很短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對不起?！?br>白光。
先是眼睛被填滿，然后是耳朵——那聲音不像爆炸，更像是整個世界的底噪同時被拔到最高，然后又突然掐斷。
他感覺到自己被掀起來，后背、肩膀、膝蓋依次離開了地面，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往上飄。手還攥著那把槍，指關節攥得發白。
然后是黑。
沉沉的黑。
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重量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里待了多久，一秒還是一年。
然后——
知覺開始恢復！
銀河系-獵戶臂-赤烏恒星系！
地球。華夏！
地球。
臨淵的后背重重的砸上了水泥面。
一口氣從胸腔里擠出去半截。
他蜷在地上沒動，眼睛盯著頭頂那片被巷墻切割成窄條的天空，緩了三秒。
然后撐著手肘側過身，吐出一口帶鐵銹味的氣。
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??？
夜晚，夏天。
空氣濕度75%RH，沿海地區城市。眼前四個成年男性，東亞面孔——
等會，怎么有點眼熟??？？
熟悉的小巷子！
安靜到可怕的氣氛！
上述的念頭在短短兩三秒之內一閃而逝?，F場的.....四個人！用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打量著這個從天而降的....男人！
“闖子.....這個....也是你仇人??？？”
一旁的街頭混混模樣的*絲，看向劉闖，疑惑道！
“放屁，你們沒看見嗎？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！”
另一名街頭混混怒罵道！
“嘿喲！今天還真是邪了門了，一個兩個的都冒出來了哈，****你TM****?。〗o我來一出王從天降？！”劉闖拿著棍子，指著臨淵怒罵道！
口音....華夏人，實錘了！
臨淵眼神閃爍！
壓下痛覺神經下那因為疼痛顯得無比沉重的身體.....
臨淵嘴角勾起一絲曖昧的，意味深長的，堪稱危險的弧度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，這一幕......是國漫《雄兵連》的開頭？
就是那個死了30億地球人，星際戰爭頻繁，凡人不如狗的《雄兵連》？？
莫非？？
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？
臨淵沒搭話。
他決定先穩一手，后背貼上了潮濕的墻壁，眼角余光掃過巷子深處。
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正扶著墻根爬起來，喘著粗氣，眼神燒著一股火。
葛小倫。
劉闖。
喲吼！有好戲看了！
臨淵不動聲色地抬手，摸向自己后腰。
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輪廓——**的握把。
從落地那一刻起就感覺到了。這東西跟著他過來了。
他暗暗吐了口氣。
穩了。
至少，眼下這幾個人他處理得了。
但他不會去處理。
他沒再多看一秒。
貼著墻根，往巷子另一頭走。腳步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響。
身后傳來瘦猴哆哆嗦嗦的聲音：“啊……死、死了……？”
臨淵沒回頭。拐過巷口的彎角，街燈鋪出一條空曠的柏油馬路，路面上有積水的水洼，倒映著橘**的光。
他在一盞燈底下站定，仰頭看了看燈罩里嗡嗡振翅的飛蟲。
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開玩笑，”他說，“主角的戲份，我搶什么風頭?！?br>兩輛**從街那頭呼嘯而來，紅藍燈光旋轉著切割夜色，鳴笛聲尖銳刺耳。**從他身旁不到五米的地方擦過去，風吹得他衣擺翻卷。
他看著那兩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。
漆黑。
什么都沒有。
他又站了一會兒，然后把右手從口袋里抽出來，攤開掌心。
掌心里有一道細長的紅痕——右臂上彈片劃開的傷口還在，襯衫袖子底下黏糊糊的，血沒止住。
臨淵深吸一口氣：“來都來了。這個**的世界?！?br>他把手重新放進口袋，轉身走進更深處的夜色。
“就讓我來會會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