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腫瘤科第三年，我終于等到七歲的星星痊愈出院。

而我，作為她的責任護士。

從她第一次住進病房，到一次次化療、發燒、掉頭發。

陪了她整整三年。

出院那天，她抱著我送的玩偶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護士姐姐，我終于可以出去看看太陽了。”

我心疼她，也替她高興。

可坐上出租車后，母女倆卻再也沒有了消息。

三天后，警方在郊外一條廢棄公路旁找到那輛車。

車門鎖死，車窗滿是抓痕。

星星媽媽倒在后座，到死都還護著懷里的女兒。

警方說，兇手是星星刑滿釋放的生父。

偽裝成出租車司機，在醫院門口守了整整一天。

所有人都說，這不是我的錯。

可我卻怎么也忘不了星星臨走前沖我揮手的樣子。

臨終那天，我帶著遺憾閉上了眼。

再睜眼，竟回到了星星出院的那天。

電梯口，她抱著我送她的玩偶，仰著小臉沖我笑：

“護士姐姐，我要回家啦，再見?！?br>
我心口狠狠一緊，指尖都在發抖。

“不。你不能走。”

……

話音落下，林嵐愣住了。

星星的眼睛也一點點暗了。

我蹲下去，去握住她細瘦的手。

“別怕?！?br>
“只是姐姐還有一點事沒交代清楚?！?br>
三年的記憶在我腦中翻涌。

星星剛住進來的時候，頭發還扎著兩個小揪揪。

見誰都躲在媽媽身后。

第一次扎留置針，她哭得喘不上氣。

我給她貼了一顆星星貼紙。

后來她漸漸不怕我了。

化療時她疼得發抖，我握著她的手。

掉頭發那天，她偷偷把自己藏進被子里，說自己變丑了。

我就陪她一起戴**，告訴她：

“星星不是靠頭發漂亮的，星星本來就會發光?！?br>
前世，她出院前也是這樣和我揮手。

“姐姐，等我出去了，給你拍好多美麗的照片?！?br>
可我最后看到的，只有新聞里那輛扭曲變形的**出租車。

這一次，我絕不能讓她們今天踏出醫院半步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“星星媽媽，先回病房吧?！?br>
“還有幾項注意事項，我剛才漏了，得再跟您說一遍?！?br>
林嵐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。

“好，麻煩你了蘇護士?！?br>
我不敢看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是純粹的信任。

我幫她拎起一個包，帶著母女倆重新回到病房。

星星坐回床邊，抱著玩偶，小聲問我：

“姐姐，是不是還要**？”

我摸了摸她的頭。

“不**?！?br>
“姐姐……是有東西要給你。”

我轉身去了護士站。

從柜子里翻可以用的東西。

一頂繡著花的太陽帽。

還有一張空白的出院注意事項單。

剛走到病房門口，就聽見里面傳來議論。

“你們不是今天出院嗎？怎么還在這？”

“妹子，你別犯傻，醫院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錢。”

“孩子都好了還攔著，誰知道是不是想再坑你們一筆?！?br>
另一個家屬聲音更低。

“……會不會是孩子其實還沒治好？”

我拿著東西的手猛地收緊。

這些質疑像一根根針，我卻沒辦法給出合理的理由解釋。

病房里，林嵐抱緊了星星，臉色一點點發白。

“沒治好？”

她聲音發顫，語氣明顯慌了。

“可是醫生說……所有指標都正常了?！?br>
“出院手續也辦完了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氣，推門。

林嵐立刻站起來看向我，語氣急切。

“蘇護士，你跟我說實話?！?br>
“星星是不是哪里還不好？如果沒好，我們可以繼續治?！?br>
她眼眶泛紅，聲音卻在發抖。

“我媽她們都在家等著，一大早就準備好接風了”

我把太陽帽放到星星懷里。

轉向林嵐，努力讓聲音平靜。

“星星媽媽，你放心，孩子已經徹底痊愈了，沒有問題?！?br>
“真的是還有些注意事項要講。”

林嵐怔怔看著我，眼里的信任、猶豫攪在一起。

“可剛才不是已經講過了嗎？”

旁邊的家屬也跟著皺眉。

“對啊，查房就講過了，干嘛不讓人家回家了？”

我沒有理他們，只是往門口站了一步。

擋住出去的路。

就在這時，病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
護士長拿著出院流程單走進來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
“蘇禾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2床已經辦結出院，為什么人還在病房？”

我攥緊了手里的筆。

“我……我還有些注意事項沒交代完。”

“馬上就好。”

護士長把流程單拍在床頭柜上。

“剛才不是交代過了嗎”

“家屬手續齊全，患者符合出院標準，你還有那么多事，干嘛攔著不讓人走？”
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
林嵐抱著星星，臉色更白了。

我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護士長盯著我，語氣陡然嚴厲。

“蘇禾，你這樣嚴重違反規章**。”

“再不讓開，我現在就上報護理部扣分！”
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我卻依舊站在門口，一步沒退。

“不行，我不能讓她們走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