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火化那天,醫院打電話催我繳費。
“張秀蘭家屬嗎?她這七天醫藥費十一萬三,盡快來結。”
我攥著死亡證明,氣笑了:“人死七天了,你們給骨灰盒輸液?”
對方語氣平靜:“系統顯示仍在治療,費用已產生。”
我看著***方向,手機捏得發燙。
這年頭,連死人都不放過?
那就別怪我,把活人的遮羞布也掀了。
手機響起的時候,我正在擦我**遺像。
陶瓷相框冰涼,照片里的她還在笑。
我瞥了一眼屏幕,是個陌生號碼。
本來不想接。
但今天頭七,萬一是什么遠方親戚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喂,李先生嗎?”
是個女聲,語速很快,像背臺詞。
“是我。”
“這里是市第一醫院住院部結算中心。”
“您母親張秀蘭女士的賬戶還有一筆費用未結清。”???????
“請您盡快來醫院繳費。”
我把抹布放在桌上。
“什么費用?”
“系統顯示,從本月10號到16號,共七天的醫藥費。”
“明細已經發到您預留的手機號上了。”
“總計十一萬三千二百三十元。”
我看了眼墻上的日歷。
今天17號。
我媽10號凌晨走的。
死亡證明是我親手從醫生那兒拿的。
“你說哪幾天?”
“10號到16號。”
“這七天?”
“對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系統顯示非常清楚,李先生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那邊停頓了一下。
“李先生?”
“我問你,”我說,“10號到16號,我母親在哪兒?”???????
“住院部ICU三床。”
“人還在那兒?”
“系統顯示……”
“別系統顯示,”我打斷她,“我問你,人,還在不在病床上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。
“李先生,我們只負責收費通知。”
“具體病情您需要咨詢主治醫生。”
“但我可以確認,該床位賬戶目前仍在產生費用。”
我看了眼遺像。
照片是我媽去年生日拍的,氣色還好。
“所以,”我說,“你們醫院現在,給死人用藥?”
“李先生,請您注意言辭。”
“注意什么言辭?”
“人死了七天,你們收了七天錢。”
“這是什么?冥府**治療套餐?”
那邊深吸一口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。
“如果您對費用有疑問,可以來醫院核查。”
“但請務必在三個工作日內處理。”
“否則賬戶將進入法律追繳程序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???????
忙音嘟嘟響著。
我打開短信,果然有條新消息。
點開。
“市第一醫院費用通知……”
下面是一長串清單。
呼吸機輔助通氣,每日計費。
心電監護,每日計費。
靜脈輸液,每日計費。
高級抗生素,每日計費。
床位費、護理費、診療費……
最后一行加粗:總計113,230.00元。
日期欄清清楚楚:10號到16號。
16號。
就是昨天。
我媽在冰柜里躺了七天。
他們在這邊給她“輸液”。
我穿上外套。
抓起錢包和手機。
走到門口,我又折回來。
從抽屜里拿出那張紙。???????
死亡證明。
簽發日期:2023年10月10日。
蓋章單位:市第一醫院。
我把它對折,塞進內側口袋。
推門出去。
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,一片黑。
我摸出手機照亮。
屏幕還停在那條短信上。
那個數字在黑暗里泛著白光。
十一萬三千二百三十。
電梯下行時,我盯著不銹鋼門上映出的自己。
眼睛有點紅。
但沒哭。
哭什么。
該哭的人不是我。
醫院停車場停滿了車。
我轉了兩圈才找到一個空位。
住院部大樓還是老樣子。
白色瓷磚,綠色玻璃。
我媽在這兒住了三個月。???????
我閉著眼都能找到ICU在哪層。
電梯門開。
消毒水的味道沖進鼻腔。
走廊很長,日光燈慘白。
護士站幾個護士在低頭寫東西。
我走過去。
“你好。”
一個圓臉護士抬起頭。
“找誰?”
“ICU三床,張秀蘭。”
她低頭翻登記本。
“三床……張秀蘭……”
手指在紙頁上滑動。
然后停住。
她抬頭看我,眼神有點閃爍。
“您是?”
“她兒子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合上本子。
“三床現在……暫時不能探視。”???????
“為什么?”
“病人情況不穩定,需要絕對安靜。”
我笑了。
“怎么不穩定?”
“是血壓不穩定,還是心跳不穩定?”
她皺起眉。
“家屬請配合我們工作。”
“我很配合。”
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。
展開。
平鋪在臺面上。
“我就想問問,死亡證明都開了七天的人。”
“是怎么個‘不穩定’法?”
紙上那個紅章很刺眼。
圓臉護士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她旁邊另一個年長點的護士站起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王姐,他……”
我把死亡證明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媽,張秀蘭,10號凌晨三點二十分去世。”???????
“死亡證明是你們醫院開的。”
“現在17號,我來接結算中心的電話,說她10號到16號還有醫藥費。”
“十一萬。”
“我就想來看看。”
“是什么樣的醫學奇跡。”
“能讓一個死了一周的人,繼續用呼吸機,繼續輸液,繼續花十一萬。”
我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。
幾個病房門口探出腦袋。
年長護士拿起那張證明,仔細看了看。
她的表情變得很復雜。
“您先別激動。”
“這事……我們前臺不清楚。”
“您得去結算中心,或者找住院部辦公室。”
“我不找他們。”
我說。
“我就想看看三床。”
“現在。”
“馬上。”
她抿了抿嘴。
“病床已經安排新病人了。”???????
“但我母親的名字還在你們系統里。”
“還在收費。”
“這事怎么算?”
一個男醫生從旁邊辦公室走出來。
白大褂敞開,里面是襯衫和領帶。
“吵什么?”
“主任,這位家屬……”
我把情況又說了一遍。
言簡意賅。
男醫生聽完,推了推眼鏡。
“系統錄入延遲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人去世后,需要**一系列手續才能更新狀態。”
“這期間如果沒及時操作,系統會默認繼續計費。”
“所以,”我說,“這錢我得交?”
“如果費用已經產生,理論上……”
“理論上是你們沒及時更新。”
“不是我沒及時辦手續。”
“死亡證明我當天就拿了。”
“是你們系統在死人身上繼續跑了七天。”
“現在讓我買單。”???????
“是這個理論嗎?”
他臉色沉下來。
“先生,醫院有醫院的流程。”
“***去世我們也很遺憾。”
“但費用問題,建議您走正常申訴渠道。”
“在這里吵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”
“我沒想解決。”
我說。
“我就是來確認一下。”
“確認什么?”
“確認你們是不是真的敢收這筆錢。”
我把死亡證明折好,收回口袋。
“十一萬三千二百三十。”
“賬單我收到了。”
“錢我一分不會交。”
“但這件事,咱們沒完。”
我轉身往電梯走。
身后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我們會按程序追繳的。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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