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上的立體幾何圖形繁復交錯,看得人眼暈。
老李捏著半截粉筆,轉過身,唾沫橫飛地講解輔助線的畫法。
蘇言埋著頭,手里的黑色水性筆在草稿紙上飛速演算。
夏天的教室悶熱不透風,頭頂那臺破舊的吊扇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,根本吹不散空氣里的燥熱。
只要熬過這節課,就能去食堂搶最后一份紅燒牛肉,這是她今天唯一的盼頭。
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終是解開最后一步,寫下了答案。
可恰在此時,后排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聲巨響。
木質課桌轟然翻倒,椅子狠狠砸在地磚上,金屬腿摩擦出刺耳的尖音。
周遭忽然鴉雀無聲,全班三十多號人齊刷刷停下筆,甚至前排幾個女生嚇得連手里的橡皮都掉在了地上。
蘇言屏住了呼吸,不敢回頭。
整個高三二班,能在老李的課上弄出這種動靜的,只有一個人—顧霖。
那個成天打架逃課、把校規當廢紙踩在腳底的混世魔王。
“霖哥?你怎么了?”
后排傳來男生壓低嗓音的驚呼。
蘇言握緊筆桿,視線死死釘在桌面上的數學題上。
“別看我,千萬別看我。”
她在心里瘋狂祈禱。
她這種只求安穩度日的小透明,和顧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平時連路過他身邊,她都恨不得貼著墻根走,生怕沾染這位大佬的半點煞氣。
可事與愿違,她的背后多了一道極具壓迫感的注視。
那視線穿透中間隔著的五六排課桌,直挺挺地扎在她的后背上,其熱度驚人,甚至有著某種令人膽寒的壓抑感。
蘇言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。
怎么回事?她今天沒招惹這位大佬吧?
上周收作業的時候,她還特意繞開他的座位走的,難道因為她沒給他抄數學卷子?
那不是扯淡嘛,顧霖從不交作業。
可這直勾勾的盯視是怎么回事!
老李在***拍著黑板擦,粉筆灰簌簌往下掉。
他到底是沒忍住,拿出班主任的威嚴吼了一嗓子:
“顧霖!你干什么!不想上課就出去站著!”
可后排無人應答。
蘇言聽到沉重的喘息,一聲接一聲。
那喘息粗重得嚇人,每一口空氣都被強行擠入肺腑,聽起來似乎馬上就要斷氣。
蘇言僵硬地轉動脖頸,用余光瞥向后方。
只見顧霖已經站了起來,單手撐著旁邊傾斜的課桌邊緣,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木板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渾身都在發抖,那種抖動絕非因為憤怒,分明是劇痛過后的痙攣。
他越過重重疊疊的人頭,視線死死鎖定在蘇言身上。
蘇言被那目光燙得瑟縮了一下,立刻收回視線,把頭埋得更低。
完蛋了,大佬今天是吃錯藥了?他為什么一直盯著我?
老李見顧霖根本不搭理自己,立即怒火中燒。
他不敢走下去真把顧霖怎么樣,只能把氣撒在別人身上。
他環視一圈,正好看見第一排低頭縮腦的蘇言,怒從心起的吼:
“蘇言!你低著頭干什么!我剛才講的輔助線聽懂了嗎!”
蘇言嚇了一大跳,連忙站起身,腦子里一團亂麻,全是被顧霖的視線嚇出來的漿糊。
她看著黑板上的圖形,張了張嘴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老李火氣更旺,抓起講桌上的硬木黑板擦,用力朝蘇言的腦袋砸了過來:
“讓你上課不專心!腦子里在想什么東西!”
黑板擦帶起風聲,直奔蘇言的腦門。
蘇言根本來不及躲閃,下意識閉上眼,雙手抱住頭,心里嘀咕:
”完了,這下要去醫務室躺半天了。”
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未來臨,她只覺得耳畔刮過一陣疾風,一個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。
顧霖不知何時沖到了第一排。
他站在她的課桌旁,一只手保持著前伸的姿勢。
白色的粉筆灰在他修長的指尖炸開,洋洋灑灑落了一桌子,而那個硬木黑板擦,被他硬生生抓在掌心。
全班在此刻失聲,老李張著嘴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蘇言的心臟狂跳到幾乎要撞斷肋骨,只是仰起小腦袋,視線撞上顧霖那英俊的臉龐。
這一看,她徹底愣住了。
顧霖的眼眶紅得嚇人,其內蓄滿了水汽,眸底滿是縱橫交錯的***。
他死死咬著牙,下頜線繃得極緊,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極度悲慟與狂喜交織的矛盾感。
這位圣蘭高級中學赫赫有名的校霸,打架斷了三根肋骨都沒哼過一聲的顧霖,此刻站在她的課桌前,死死壓抑著情緒。
蘇言的大腦徹底宕機。
她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,這就等同于外星人降臨地球,離譜**給離譜開門,離譜到家了。
“同……同學,你沒事吧?”
蘇言咽了一口唾沫,嗓音抖得連不成句。
顧霖沒有答話,就那么貪婪地看著她,視線從她的眉眼、鼻子、一路掃到嘴唇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面容,黑眸里飽**一種失而復得的瘋狂。
他抬起那只沾滿粉筆灰的手,朝著蘇言的臉頰靠近,可手指卻抖得厲害。
蘇言嚇得渾身僵硬。
要挨打了!絕對是要挨打了!
她緊閉雙眼,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巴掌。
一秒,兩秒……可最終什么都沒發生。
那只手在距離她臉頰只有一寸的半空中硬生生停住。
顧霖將手收了回去,攥緊成拳,藏到了身后。
“沒事。”
頭頂傳來沙啞的嗓音,伴隨一聲極低的輕嗤:“風太大,沙子迷了眼。”
蘇言睜開眼,一臉懵逼。
她看了看緊閉的鋁合金窗戶,又看了看頭頂那臺半死不活的吊扇。”大哥,我們在室內,哪來的風?哪來的沙子?你找借口能不能走點心?這謊撒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好嗎!”
她的內心在瘋狂吐槽,可表面上一句話都不敢反駁,只能干巴巴地點頭:
“哦……哦,那你注意點。”
顧霖垂下眼簾,長長吐出一口氣,再抬起頭時,他眸底的脆弱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他轉過身,冷厲的視線掃過全班。
剛才還探頭探腦看熱鬧的學生們,立刻觸電般收回視線,低頭盯著課本。
“看什么看?記筆記!”
顧霖拋下一句話。
老李被噎得滿臉通紅,到底沒敢再教訓顧霖,只能干咳兩聲:
“咳咳,那什么,大家繼續看黑板,這道題的重點在于……”
顧霖沒有回后排,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回去,一腳踢開礙事的椅子,雙手抓住自己的單人課桌邊緣。
刺耳的摩擦動靜再次響起。
在全班震驚的注視下,硬生生拖著那張沉重的實木課桌,從教室最后一排,一路拖到了第一排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顧霖把自己的課桌,嚴絲合縫地拼在了蘇言的課桌旁。
他拉開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。
老李斜眼瞟了一下,裝作沒看到,繼續講他的題。
蘇言突然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她的靈魂出竅了,只是身體僵硬地坐在座位上,連余光都不敢往旁邊掃。
旁邊可是坐了個活**啊,這日子怕是沒法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