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帶你去報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夏…，天已經黑透了。，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去，在他臉上明明滅滅。，屏幕亮著，是譚慧慧的**空間。，配了兩個字：如愿。，拇指在屏幕上懸著，最后只點了個贊。，每次模考結束，譚慧慧都會拿著卷子來找他對答案。，很秀氣，跟他那把亂草似的字跡擱一塊兒，怎么看都不搭。，頭發絲蹭到他胳膊，他整個晚自習都沒翻一頁書。。，吳尋高二分班那天就注意到她了。，都要繞到走廊那頭，因為能經過她的座位。，像素糊得看不清臉，他換了兩個手機都沒刪。。，大巴車載著他離那座小城越來越遠，他心里清楚。
有些話再不說，這輩子都沒機會了。
可他說不出口。
人家考上大學了，有光明的前程。
他呢？連個大專都沒撈著，灰溜溜地投奔爸媽。
他拿什么跟人家說喜歡？
吳尋把手機翻了個面，扣在腿上。
車身的顛簸從腳底板傳上來，發動機嗡嗡地響。
車廂里有人打鼾，有人小聲聊著天，還有個小孩在哭。
這些聲音攪在一起，像是把他整個人都裹進一團混沌里。
他不知道這一去會怎樣。
以前在學校的時候，好歹有張課桌，有張試卷，每天該干什么都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前面的路突然就斷掉了，空蕩蕩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吳尋閉上眼，后腦勺抵著座椅靠背。
他想睡，但腦子停不下來。
譚慧慧的臉，教室的燈光，操場上曬得發燙的塑膠跑道……
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，像是有人在腦子里放電影。
他想抓住點什么，什么都行。
但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大巴車載著他，在黑夜里一路向南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多，車進了匯州車站。
吳尋拎著行李箱下來，腿有點發軟。
他在車上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，渾身骨頭都僵了。
期間雖然上了幾次廁所，但那點活動筋骨的時間根本無法緩解腿上的酸痛。
站臺上人來人往，他瞇著眼四處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就看見人群里有人朝他揮手。
是**吳大明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，肚子把衣服撐得有點緊，留個短寸鍋蓋頭，站在那兒像一截敦實的木樁。
吳尋走過去，吳大明什么都沒說，伸手接過他的行李箱，轉身就往路邊走。
走了幾步，吳大明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餓不餓？”
“還行。”吳尋笑了一下，心中卻有一份難言的尷尬。
像是走了十幾年的路，突然斷了，而**也知道斷了。
“先回去，**給你做了抄手。”
吳尋跟在后面，看著**的后腦勺。
吳大明比他矮了半個頭，步子卻走得很快，像是趕著去辦什么事。
他拖著行李箱，轱轆在水泥地上嘩啦嘩啦地響。
到了路邊，吳大明攔了輛出租車，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。
車子開起來，兩人坐在后座，誰都沒說話。
吳尋看著車窗外，匯州的街道跟老家不一樣。
樓更高，路上的車更多，連空氣里都帶著一股陌生的潮熱味道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吳大明忽然開口了。
“出了社會，學校里面的事情就不要想了，這條路斷了，還有其他路。”
吳尋偏過頭看他。
吳大明回過頭，眼睛望著前方，語氣很平靜。
“你只是不適合念書，不代表你沒前途，別想太多！”
就這兩句話，說完他就不再吭聲了。
吳尋也沒說話。
他把頭轉回去，繼續看窗外，喉嚨有點發緊。
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，終于在一排商鋪前面停下來。
吳尋跟著**下了車，看見一塊招牌，上面寫著“吳記面館”四個字，紅色的，邊角有些掉漆。
林慧香正站在門口擦桌子，看見他們回來，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。
“到了？快進來。”
她拉著吳尋上下看了看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瘦了！”
吳尋笑了笑，看著**林慧香頭上的白發，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。
“先去坐著，馬上好。”林慧香轉身進了后廚。
吳尋在靠墻的位子坐下，把包放在旁邊。
面館不大，擺了五六張桌子，墻上貼著菜單，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。
后廚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，還有林慧香喊吳大明端碗的聲音。
沒一會兒，一碗抄手端到他面前。
熱氣騰騰的，湯面上飄著蔥花和幾點紅油。
林慧香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什么都沒說，就那樣看著他。
吳尋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抄手塞進嘴里。
皮薄餡大，咬下去湯汁在嘴里化開，燙得他吸了口氣。
“慢點吃。”林慧香說。
吳尋點了點頭，又夾了一個。
吃了幾口，林慧香開口了：“我跟**商量過了。”
吳尋抬頭看著她。
“現在模具行業很吃香，所以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明天**帶你去培訓班報名。”
吳尋愣了一瞬。
模具？
他對這兩個字完全沒有概念。
但看林慧香的語氣，不像是在跟他商量，更像是在告訴他一個已經定下來的事。
他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反正他什么都不懂，爸媽怎么安排他怎么聽就是了。
但心里某個地方，好像亮了一下。
至少，眼下有了個方向。
不管那方向通向哪里，總比站在原地不動好。
林慧香又拍了拍他的肩，起身去招呼客人了。
吳尋低頭繼續吃抄手，把湯都喝干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