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了正月，京城依舊寒冷。

府里剛掌了燈，屋里炭火很足，鄔寧偎在爐火旁，剝著南邊來的蜜橘絡。

燈照坐在一旁做護膝。

門口傳來燈芯焦急的聲音，“鄔姨娘，夫人院里傳了話來，讓您去正院，聽著催得急，怕又是要出事，姨娘要快些。”

鄔寧剝蜜橘的手頓住了，剝得完整的蜜橘絲脈被她揉在手心。

怎么，又傳話了。

上個月，夫人杜徽云傳話，是她和謝叡吵架，賭氣喊了她們這些妾室，去她院里，陰陽怪氣的讓謝叡挑。

謝叡見都沒見，冷臉摔門而去。

杜徽云端坐著，擺足了領導派頭，讓她們站在寒風里，足足訓斥了一個半時辰，才放回來。

距離現在，不過***，那日被凍出的鼻涕才不流了。

就又來喊人了。

燈照忙咬了線頭，把護膝遞給她，“緊趕慢趕，勉強能用，姨娘快戴上，且還凍著呢，指不定夫人又要撒氣，三日前，楚姨娘受了跪罰，聽聞膝蓋還腫著，我就怕夫人也讓姨娘去跪。”

鄔寧也不推辭，快速穿戴護膝，放下襖裙，便遮擋得嚴嚴實實，不露痕跡。

又穿了斗篷。

主仆二人冒著寒氣，往大夫人的院里走。

冰雪每日消融一些，哪怕每日有人打掃，青石板的路上都是水。

夾雜著寒氣的風，往臉上刮著。

一路上懸掛的燈籠，忽明忽暗，鄔寧的心情有些沉重。

她穿來兩年了。

睜開眼，已經是雍王嫡次子謝叡的妾室了。

原身父親是個七品官，她也是容色出眾，才能攀得上雍王府，做了謝叡的妾室。

而謝叡和夫人杜徽云，青梅竹馬，感情甚篤，杜徽云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，和雍王妃斗了幾回氣。

雍王妃終于憋不住，以她入府三年無子嗣為由，電光火石之勢，一口氣抬了五名妾室入府。

且，全都是貴妾。

杜徽云和謝叡，就開始了癲公顛婆的戲碼，吃醋**，嗔怪笑罵，都避不開她們這些妾室。

都做妾了，又被杜徽云打壓著，誰不想爭？

原身就是入府一個月的時候，聽說癲公顛婆吵架了，壯著膽子趁虛而入。

謝叡的面都沒見到，就被安上沒規矩不尊夫人的名頭，罰了二十板子，又發熱救治不及時，一命嗚呼。

才被她撿了便宜。

鄔寧不求富貴，也不求所謂的子嗣，她身后沒有退路，什么都不會，只想安靜的窩著。

沒要求，活著就行。

好在杜徽云打了原身一頓板子，惹怒了王妃娘娘，把杜徽云也整去炮制了一番，才算是消停了。

雖然癲公顛婆事多，好歹是衣食無憂，不受寵，班都不用上，到點去大廚房領飯，困了就睡覺。

實在是閑得無聊，就尋做做手工，當養老了。

只是，最近癲公顛婆吵架冷戰頻繁。

從前，半年叫一回，現在不到一個月，就叫過去整一回。

上回罵她們沒用，進府幾年，連個孩子都沒有。

也是逗，客戶都被她把持著，真創了個生孩子的業績，豈不是笑話。

挨幾句沒用的屁話訓斥，也沒什么關系，只是最近，杜徽云太厲害了，前幾日才整治了楚姨娘，今日又作妖。

安穩的日子，眼看是要沒了。

鄔寧嘆氣，“今夜又怎么了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燈照低聲和她猜測嘀咕，“可能是楚姨娘惹的事兒吧，她怕是熬不住了，聽聞二爺連著半月宿在了書房，就自己去了，沒能進書房，被夫人抓住，罰跪了半宿。只是，姨娘也沒往跟前湊，怎么還有姨**事？”

到了聽風堂，等待了片刻，得了許可，鄔寧才垂著頭進去。

只進了院，她瞳孔一縮。

不同于往日的寧靜，院里都是人。

姨娘、下人，擠得滿滿當當的。

如此排場，定有大事。

鄔寧穩住心神，走過去，在杜徽云站的臺階前停下，“夫人。”

杜徽云掃了她一眼，宛如看什么臟東西，沒應聲，忽略了她。

她身邊的丫鬟紅蕖開口，“夫人今日叫你們來，就是要你們好好看看，不遵妾室本分，不敬房里規矩的下場。把楚姨娘帶上來。”

鄔寧側身看過去，平日里娉婷裊娜又生得明艷的楚姨娘，被人聽風堂的小房里被拖了出來。

磨皮了膝蓋，一路拖拽滑行，混合著水，留下長長的兩道淺血印子。

她被堵了嘴，漂亮的溢滿了淚水，神色驚恐。

紅蕖細數她的罪狀，“妾，本是王府二房中人，夫人和二爺，都是主子。楚姨娘犯錯不知悔改，對主子怨憤，還欲與外勾結，吃里扒外，三十板子，以儆效尤。望各位姨娘，謹記本分。”

紅渠說完，便走過去，解了勒著楚姨娘嘴巴的布條。

楚姨娘喊聲凄厲，“妾冤枉啊！妾沒有怨憤，并非外通書信，只是家里祖母病重，夫人不予恩典，才想去求二爺，又想去求……”

“打！”

紅蕖一聲令下。

婆子們七手八腳的按住楚姨娘。

楚姨娘不敢再解釋，只大聲喊叫，“妾冤枉啊！夫人開恩吶，夫人……啊！”

沒人理會她的求饒。

板子已經打了上去。

楚姨娘慘叫的聲音尖銳，劃破了寒冷的夜，令人起了雞皮疙瘩。

鄔寧余光看了杜徽云，美麗的臉上帶著笑，玩著染了豆蔻的指甲，微抬眼眸，欣賞楚姨娘挨打的慘狀。

三十板子，不死也殘。

身為貴妾，她沒有發賣打殺之權，只能責罰。

若是事后治救不當死了，那就是楚姨娘福薄。

她也隱隱覺得，**痛。

當初穿來，她趴了三個月，才算是好了些。

求情的話，在嗓子里轉了兩圈，又壓了下去。

若是敢開口，恐怕，下一個打的就是她。

可這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
她只能別過頭去。

楚姨**嘴，是被解開的，打在皮肉上的板子發出聲響，她的聲音也尖利，無孔不入。

即便是不看，都能知道是何等恐怖的場面。

解開楚姨**嘴，讓她痛呼慘叫出聲，。

杜徽云故意讓她們聽。

三十下板子打完，楚姨娘已經沒了嚎叫的力氣，被人從案桌上拖下來，已經軟塌塌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