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填志愿，爸媽特意把懷胎六月的姐姐叫回來一起出主意。
“你姐已經吃了離家的苦，你就留在家附近享福吧。”
他們翻遍了高校的冊子，最終選了家門口的護理大專。
姐姐附和地點頭，而我也聽了話。
三年后同學都在實習，爸媽卻讓我留在家里。
“別工作了，爸媽養你。”
“也別急著結婚，你性子軟，去婆家容易被人欺負。”
我又順從地聽了話，用學到的護理知識，一邊照顧癱瘓的奶奶，一邊替姐姐看管孩子。
五年過去，**夜不休，累到早生華發。
而姐姐成了受人尊敬的領導，爸媽成了人人稱贊的大孝子。
后來，我一病不起。
臨終前，爸媽看我愁眉不展。
“我們事事偏心你，不催你掙錢，也不催你嫁人，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？”
我想不通，也答不上來。
為什么他們說的“好”，卻讓我這么苦。
再睜眼，又回到填志愿的這天。
我的心里有個聲音。
這一次，我要離家遠遠的，再也不回來了……
1.
“我不想在家附近，我要去外省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，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上一世，憋了整整五年。
此刻就這么輕輕松松地說出來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**笑僵住了。
“你不愿離家近？外省有什么好的！”
我爸也板正了臉。
“胡鬧！”
他指著姐姐。
“你可知為了你，爸媽又委屈了你姐姐？”
“你姐姐工作那么重要，還大著肚子，為了你高考填志愿，特意讓她回來參謀，你就這樣任性？”
我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姐姐。
她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，眼神很復雜。
從小到大，爸媽總是說。
“冰冰，你姐姐為了你，可是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我知道他們說的在理。
小時候，姐姐成績退步，爸爸就拿藤條打。
而我**不及格，爸媽只是笑笑。
“沒關系，冰冰還小，快樂最重要。”
姐姐的周末，排滿了補課班和各種競賽。
而我的周末，可以盡情地玩****。
姐姐的房間，堆滿了課本和習題冊。
而我的房間，柜子里塞滿了布偶和芭比娃娃。
所有人都說，爸媽偏心我。
就連高考志愿也是如此。
他們讓姐姐報外省的學校。
“年輕人就該吃苦，不要怕離家遠，你不努力怎么護好妹妹？”
五年過去了，我也要填志愿了。
他們特地把姐姐叫回來，只為幫我選一個離家近又輕松的專業。
他們真的對我很好，好到我臨死前都覺得，那份愛是真的。
可是為什么，我卻一點都不開心。
記得剛畢業時，我和同學們商量去外地實習。
爸媽心疼地拉住我。
“實習太辛苦，不如就在家，爸媽養你。”
同學們都羨慕我，說我爸媽是全天下最開明的爸媽。
可是我搬回家的第二天，他們就給我安排好了“工作”。
一邊照顧癱瘓的奶奶，一邊看管姐姐兩歲的孩子。
“你不是學護理么，剛好可以實踐實踐，這才是真實習。”
于是，我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一點，像一臺不停轉的機器。
姐姐的孩子夜哭的時候我抱著哄，奶奶半夜要上廁所的時候我也要扶著她去。
每天每夜，我沒有睡一個整覺，累到早生華發。
而姐姐成了受人尊敬的領導，爸媽成了人人稱贊的大孝子。
在我累到暈倒時，腦子里頭一次冒出一個念頭。
“爸媽真的是為我好嗎？”
可下一秒，我就搖頭把它摁滅了。
他們不需要我掙錢，愿意養我，對我沒有任何要求，這還不夠好？
畢業第二年，姐姐又生了二胎。
我一個人照顧奶奶、接送大寶上下學、哄小寶睡覺，忙得腳不離地。
后來，有人聽說我賢惠孝順，托人來相親。
我爸媽卻都擋了回去。
“冰冰老實本分，性格又軟，去婆家容易被欺負。”
“我們可舍不得她去吃苦，寧可我們養她一輩子。”
消息傳出時，所有人都夸他們。
“不催婚不催工作，真是當代父母的楷模。”
“做夢都想要這樣的父母，姚冰冰命真是太好了！”
可真的是這樣嗎？
我充當護理師、育兒師、保姆、廚師整整五年，身上卻沒有一分錢。
二十五歲生日時，我看中一條紅圍巾，129元。
我跟爸媽伸手要錢，他們卻皺著眉。
“家里開銷大，你別大手大腳的。”
“你姐有一條咖色的，你將就也能用。”
冬天我想買一件大衣時，爸媽又不悅。
“你整天在家，衣服講究舒服就行，不用講派頭。”
后來，我一病不起，舅舅來看我。
只是呆了會，他便在客廳發了脾氣。
“你們兩個，不照顧自個老媽，也不看管自個孫子，全丟給冰冰一個人，她一生全被你們給耽誤了！”
我爸顯然不服氣。
“我們沒讓她出去打工吃苦，只是照顧下家人而已，這已經是享福了！”
我媽也語氣酸酸。
“請護工要錢，請保姆要錢。冰冰學的就是護理，省了費用還放心，這有什么不好？”
“好？那你們怎么不讓姚晴干？”
舅舅的聲音很冷。
“冰冰雖然是養女，但你們也太偏心了！”
養女。
我腦子轟了一聲。
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，眼皮就沉沉地閉上了。
如今，我都明白了。
離家近，學護理，本就不是為了我自己。
是為了癱瘓的奶奶，為了姐姐的孩子，為了節省護工費和保姆費。
我的人生，早就被算好了。
就連高考志愿，也是被設計好的。
如今，我又回到了這一天。
我咬著牙，重復說道。
“我已經決定了，就去外省讀書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