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中的脈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衛望岳聽見了三種聲音。，力道精準——剛好讓顴骨陷進兩寸深的泥水，又不至于當場昏厥。右臉貼在水洼底部，積水灌進耳道，把飛段的抱怨聲泡得發悶。“好歹也是個下忍吧？連獻祭都不配，邪神大人會不高興的。閉嘴。”角都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像在稱重一塊肉，“心臟兩萬兩，完整摘取。眼角膜五千，腎臟——”觸手縫合術的黑色線頭刺入右臂，痛感從肘關節一路炸到指尖，“——八千。你身上有多少？”。，連起爆符都買不起。下忍編號0174的銘牌從衣領滑出來，鐵片浸在泥水里，被積水上的油膜蒙住。，用腳尖撥了撥他的后腰：“喂，角都，這家伙窮成這樣，你還要算？算。”角都的觸手往肌肉深層鉆，“窮人的器官也是器官。”。。動作很輕，指尖捻開布料的聲音混在晚風里，和他的兩個同伴相比安靜得像不存在。颯的手套上有三道破口——右手食指、左手中指、虎口——每道破口都意味著一次苦無脫手的摩擦。。桔紅色的，像稀釋過的血。訓練場的木樁歪斜插在土里，斷口參差不齊，是上周中忍**留下的。空氣里有起爆符燒過的焦糊味，混著泥土翻開的腥氣。遠處木葉村的燈火已經開始亮起來，暖**的光從圍墻上方漏出，和這片廢墟只隔了不到兩公里。。，角都在享受切割的過程。痛感沿著神經束爬上腦干，逼得五感逐一閉合。視覺先消失——水洼里的紅光變成一片灰白。然后是聽覺——飛段的抱怨被耳鳴蓋過，角都的報價也遠了。。，五指被迫張開按在泥地上。泥漿從指縫擠出來，冰涼的。掌根壓住了一塊碎木片，邊緣粗糙。這些他都能感覺到。但真正讓他意識沒有散掉的，是泥土下面的東西。
一下。
掌心正下方的土層傳來震動。很輕，像有人在極深處敲擊巖石。
兩下。
頻率穩定。不規律的**不會有這種節奏。
三下。
像心跳。
衛望岳的左手正垂在膝側。這個姿勢——右手按地，左手懸空——不是他主動擺的。角都把他踢倒的時候就摔成了這樣。但此刻右手的五指正在痙攣。
心跳加快了。
從平穩的、懶洋洋的節奏，變成急促的、在讀取什么的頻率。震動的波形在變化，每一下都撞在掌骨上，繞過查克拉經脈直接由骨骼傳導。衛望岳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曲起拇指，在泥地上叩了一下。
叩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意識被拖進一片黑暗。
不是昏過去的那種黑。昏過去的黑是空的，這片黑是滿的。無數文字鏈條在黑暗中展開，金色，螺旋狀排列，從視野中心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深處。他看不懂這些文字——不是日文，不是中文，筆畫結構復雜得不像人類語言——但他讀懂了其中一條的意思。
甲方（通靈者）有權單方面終止契約。乙方（通靈獸）無權拒絕召喚。
右手又叩了一下地面。
這一次叩擊不是痙攣。是自己的手指主動按下去的。指尖陷進泥里，指節彎曲，叩擊聲被水洼吸收掉，但震動的反饋卻反過來傳進手掌——土層深處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。
然后一切變了。
方圓十里的所有通靈卷軸同時震動。
妙木山的蛤蟆酒館里，文太正叼著煙斗倒第三杯酒。卷軸震動的一瞬，煙斗從嘴角滑落，砸進杯中濺起一片酒花。他的眼睛還沒睜開，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。
龍地洞最深處，白蛇仙人的豎瞳裂開一道縫。眼白是鉛灰色的，瞳孔的收縮速度比平時慢了十倍。她很久沒有睜過眼了。上一次是十六年前。上上次是六十年前。
濕骨林的蛞蝓本體停止了蠕動。**出去的三百二十六只蛞蝓同時停頓——在雨隱村的戰壕里，在草忍村的沼澤邊，在鐵之國的凍土下。其中一只在木葉村第三演習場的泥土下三寸處，開始向一個方向爬。
這只蛞蝓**體是三周前被綱手切斷的。
準確地說，是二十一天前的下午。綱手在第三演習場邊緣治療一名中忍的貫穿傷，隨手切下一截蛞蝓**體敷在創口上。治療結束后她站起來，蛞蝓還粘在患者傷口上。患者問這個要還嗎，綱手已經走出三步，頭也沒回：“剩下的自己回去。”
蛞蝓回不去。
它只是**體。沒有足夠查克拉施展逆通靈術。它等了三周。在泥土里，在雨水中，在月光下。沒有人召喚它，沒有人想起它。它開始脫水，邊緣組織壞死，粘液分泌減少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。但它沒有死——濕骨林的蛞蝓**體在耗盡最后一滴查克拉之前不會死。
現在它在往衛望岳的右手爬。
一寸一寸地。蠕動放下，收縮跟上。肌肉纖維和泥土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速度很慢，但方向沒有猶豫過——它在響應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召喚。
衛望岳不知道這一切。
他的意識還困在黑暗里，被螺旋狀的金色文字裹住。那些文字開始發光，從內部炸開金色的裂紋。每道裂紋都像玻璃破碎前的光痕，彎折的、鋒利的、從中心向四周輻射的。裂紋從他的指尖蔓延到掌骨，從掌骨蔓延到腕關節。
角都嘖了一聲。
他的觸手突然被彈開——不是被力量震開的那種彈開。觸手上附著的查克拉被什么東西“拒絕”了。像把鑰匙**不對的鎖孔，齒槽對不上，怎么擰都轉不動。角都低頭看自己的觸手尖，上面殘留著一絲金色紋路，細得像頭發絲。
飛段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不是因為害怕。嘴咧開的弧度從抱怨變成了興奮，舌尖舔過牙齒，眼睛在暮色里亮起來：“有樂子了。”
颯沒有退。但他的手從忍具袋里抽出來，垂在身側。忍具袋的袋口因慣性晃動，一份皺縮的舊紙片從夾層滑出來，飄落在泥地上。颯低頭看了一眼，沉默地彎腰撿起，塞回袋中。
那張紙上最末一行寫著“甲方：通靈——”，后面的字被燒掉了。
衛望岳的右手從泥里抬起來。
動作很慢。先是指尖離開水洼，水珠從指甲縫滴回去。然后指節彎曲，撐著泥地發力。最后整只手掌從泥漿里拔出，粘稠的泥水拉出絲又斷裂。掌心朝上攤開。
掌心粘著一團蠕動的小蛞蝓。
三段分節的，淡藍色，半透明。體長不超過三厘米，身體表面布滿細密的查克拉紋路。它在衛望岳的掌心蜷成一團，觸角試探性地觸碰掌紋，留下一條**的痕跡。
場安靜了三秒。
衛望岳半張臉還在泥里。左眼被泥水糊住，右眼只睜開一條縫。他看見自己手掌上那團淡藍色的東西在呼吸——微張微合，像剛出生的什么東西第一次接觸空氣。
“……這合同。”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。沙啞的，被泥水嗆過的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不公平。”
蛞蝓爬上他的手腕。
角都盯著那只蛞蝓看了兩秒。然后右腳從衛望岳后腦移開，退后一步。觸手收回袖中，雙手插回口袋，轉身。
“走了。”
飛段愣了一拍：“啊？就這么走？”
“異常狀況。收益不確定。”角都已經走出三步，“ROI太低。”
他的右手指尖在衣袋里摩擦。觸手上的金色裂紋沒有消失，反而在往里滲。他摩擦的方式不像在擦掉什么東西，更像在確認什么痕跡——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痕跡。
飛段看了一眼還癱在地上的衛望岳，嘴角撇了撇：“下次見面的時候，你要是還這么有意思就好了。”他跟上去，腳步聲在泥地上踩得又亂又重。
颯最后一個走。
他在衛望岳看不見的角度低頭掃了一眼忍具袋。那張舊紙片從夾層露出一角。他把紙片往里塞了塞，跟上同伴。他的前腳掌著地，后腳跟懸空，在泥地上留下的印子只有一半。
衛望岳看見了那些腳印。
角都的最深，重心完全壓在整只腳上。飛段的最亂，腳尖方向一直在變。颯只有前腳掌。他把這些刻進腦子里，然后右臂撐地，把自己翻過來。仰面朝天，右手握拳，蛞蝓從虎口處探出觸角。
夕陽的最后一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下。木葉村的燈火全部亮了。暖**，隔在兩公里外，像另一個世界的光。
蛞蝓爬到了小臂中央停下來。蜷縮，靜止，開始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