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奈何橋下待了六十年。
日子過得比白開水還無聊。
直到今年清明,鬼差告訴我,陽間那個給我燒紙的老頭,又來了。
這是他為我燒紙的第六十年。
六十年的紙錢,堆得比**殿還高。
可我是誰?
那個老頭,又是誰?
我不記得了。
江意在陰間待了六十年,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每天的日子就是隨處飄蕩,看看新來的鬼魂哭哭啼啼,或者去奈何橋邊,聽孟婆念叨她那碗湯的配方又改良了。
“今年的新鬼質量不行啊,哭起來都沒什么新意。”江意懶洋洋地枕著一塊冰冷的墓碑,對旁邊的鬼差老張說道。
老張磕著陰間的瓜子,殼吐了一地,“可不是嘛,想當年你下來的時候,那叫一個壯觀。”
江意來了點興趣,“哦?怎么個壯觀法?”
“哭得驚天動地啊,說是不想喝孟婆湯,怕忘了陽間的人。”老張嘖嘖稱奇,“我們幾個鬼差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按住。”
江意:“……”
還有這事?
她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“結果呢?”?????
“結果你喝得比誰都快,噸噸噸三大碗,喝完還打了倆飽嗝,問孟婆能不能續杯。”
江意嘴角抽了抽。
行吧,看來自己當年確實是個狠人。
正聊著,遠處一陣金光閃閃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江意抬手擋了擋,“什么玩意兒?新來的菩薩嗎?”
老張伸長了脖子,滿臉羨慕,“什么菩薩,那是有人給你燒紙錢了!”
金光越來越近,最后化作一座小山,穩穩當當地落在江意面前。
金燦燦的元寶,畫著銀行行長頭像的冥幣,還有紙糊的別墅、跑車、甚至還有幾個紙糊的仆人,做得惟妙惟肖。
江意圍著這堆東西飄了兩圈。
“這誰啊?這么大方?”
每年清明,她都能收到一筆巨款,數額之大,讓她常年盤踞陰間富豪榜榜首。
一開始她還挺好奇,后來就麻木了。
反正也花不出去,堆在那兒占地方。
“還能有誰,你陽間那個**唄。”老張酸溜溜地說,“整整六十年了,風雨無阻,每年都來。”
**?
江意努力在自己空白的腦子里搜索這個詞。
毫無印象。
“他叫什么來著?”
“沈時安。”老張脫口而出,“這名字我聽了六十年,耳朵都快起繭子了。”
沈時安。?????
江意默念了一遍,還是覺得陌生。
就像聽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甲的名字。
她嘆了口氣,看著眼前這堆“垃圾”,只覺得頭疼。
“老張,商量個事。”
“啥?”
“這些東西你拿去分了吧,我看著心煩。”
老張手里的瓜子都驚掉了,“我的姑奶奶,這可使不得!這都是沈先生一片心意,專門燒給你的,我們哪敢動。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,就說是我賞的。”江意擺擺手,一臉無所謂。
她實在是煩了。
每年一次,每次都搞這么大陣仗,讓她在陰間想低調都不行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生前是干了什么大事,死后才配享如此殊榮。
可她自己清楚,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鬼,普通到連自己的過去都記不起來。
那個叫沈時安的男人,究竟是執著,還是愚蠢?
為一個早就把他忘干凈的鬼,做這些有什么意義?
“不行不行。”老張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“規矩不能破。”
江意撇撇嘴,也懶得再跟他廢話。
她飄到奈何橋邊,孟婆正攪動著鍋里渾濁的湯。
“丫頭,又來我這蹭湯喝?”孟婆眼皮都沒抬。
“婆婆,問你個事。”江意湊過去,“喝了你的湯,真的什么都會忘嗎?”
孟婆手里的勺子頓了頓,“自然。”?????
“那有沒有可能,忘了,但又沒完全忘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比如,我會忘了我是誰,忘了我愛過誰,但我可能還記得一些……感覺?”江意也說不清楚。
她只是偶爾,在看到某些場景時,心臟的位置會傳來一陣微弱的抽痛。
就像現在,看著那座金燦燦的紙錢山,她嘴上說著煩,心底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。
孟婆看了她一眼,那雙看透了無數生離死別的眼睛里,帶著一絲了然。
“湯能忘情,但忘不了執念。”
“執念?”
“陽間那個人的執念太深,深到能穿透陰陽兩界,刻在你的魂魄上。”孟婆的聲音悠悠傳來,“丫頭,你忘的,只是你的記憶。可他的愛,他的悔,他的念,六十年來,一絲不減,全都變成了烙印,打在你身上了。”
江意愣住了。
烙印?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。
什么都沒有。
“我能……回去看看嗎?”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。
她想去看看,那個叫沈時安的男人,到底長什么樣。
那個能堅持六十年,為她燒一堆無用廢紙的男人,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傻子。
孟婆舀起一勺湯,遞到她面前。
“喝了它,能換一個時辰的陽間路。”
湯碗里倒映出江意茫然的臉。
她沒有猶豫,接過來,一飲而盡。?????
味道和六十年前一樣,又苦又澀。
但這一次,她沒有忘掉任何事。
只是感覺身體輕飄飄的,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,旋轉。
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。
江見了刺眼的陽光。
耳邊是喧囂的風聲,和紙錢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。
她緩緩睜開眼。
眼前是一片墓園。
一個頭發花白,脊背佝僂的老人,正跪在一座墓碑前,顫抖著手,將一沓沓冥幣送進火盆。
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,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蓄滿了淚水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,似乎在喃喃自語。
江意飄近了些,聽清了他的話。
“阿音……錢夠不夠花?”
“我給你燒了別墅,還有車,你一個人在那邊,別過得太苦。”
“今年……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了。”
“我老了,快走不動了。”
“阿音,我很快……就來陪你了。”
老人說著,劇烈地咳嗽起來,瘦弱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。
江意就那么靜靜地飄在半空中,看著他。
這就是沈時安。?????
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一個……她完全陌生的癡情種。
他的臉上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悲傷和悔恨。
而她的心,依舊是一片死水。
沒有波瀾,沒有漣漪。
甚至連一絲同情都沒有。
她只是覺得,眼前這一幕,有些可笑。
她飄到墓碑前,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愛妻江意之墓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。
夫:沈時安 立
照片上,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。
眉眼彎彎,嘴角揚起。
是她。
是她年輕時的樣子。
可她看著那張照片,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原來,我以前長這個樣子。
原來,我笑起來是這個樣子。
原來……我曾經被人這樣深愛過。
可那又怎么樣呢??????
江意伸出手,想去觸碰一下那冰冷的墓碑。
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。
她忘了。
忘得一干二凈。
沈時安的六十年深情,六十年等待,六十年悔恨,對她來說,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獨角戲。
她是個看客,冷眼旁觀。
突然,沈時安的身體晃了晃,直直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。
“爺爺!”
一聲凄厲的驚呼從不遠處傳來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為我燒紙六十年,這老頭誰啊?》是知名作者“用戶12467546”的作品之一,內容圍繞主角江意沈時安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我在奈何橋下待了六十年。日子過得比白開水還無聊。直到今年清明,鬼差告訴我,陽間那個給我燒紙的老頭,又來了。這是他為我燒紙的第六十年。六十年的紙錢,堆得比閻王殿還高。可我是誰?那個老頭,又是誰?我不記得了。江意在陰間待了六十年,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。每天的日子就是隨處飄蕩,看看新來的鬼魂哭哭啼啼,或者去奈何橋邊,聽孟婆念叨她那碗湯的配方又改良了。“今年的新鬼質量不行啊,哭起來都沒什么新意。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