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今朝睜開眼的時候，以為自己還在公司通宵加班。
頭頂是陌生的金屬天花板，身下是硬邦邦的窄床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她撐著床沿坐起來，腦袋嗡了一下，一大段不屬于她的記憶像開了倍速一樣涌進來。
原主也叫姜今朝，二十二歲，星際聯邦一個普通公民，父母在她七歲的時候因事故去世，只留給原主這套不到三十平的廉價公寓和不算很美好的回憶。好在這個世界的****做得還可以，拿到補貼的原主得以平安長到了成年。畢業后沒找到工作，在家里打游戲。
“穿越了？”姜今朝揉了揉太陽穴，花了三分鐘消化完所有記憶，下床走到窗邊。
窗外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天際線，而是高聳入云的金屬建筑群，懸浮車在樓宇間無聲穿梭，遠處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滾動播放著機甲戰斗的畫面。
星際時代——這四個字倏地竄入腦海。
“行吧。”姜今朝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，“比穿越到原始社會強。”
她打開原主的個人光腦，手腕上的光屏亮起，彈出賬戶信息。余額：287星幣。
姜今朝：“？！……”
收回前言，這和穿越到原始社會也差不多。
什么情況？原主記憶里沒提到她是個大負翁啊。
姜今朝皺著眉點開原主的光腦查看消費記錄，一排排扣費記錄看得她太陽穴突突跳。
原來原主有位偶像叫維洛妮，維洛妮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游戲架構師，從業不到三年已經創作出了好幾款口碑佳作，上個月她發行了全新作品——《深空**》。這是一款主打全感官沉浸的星際冒險游戲，玩家需要在浩瀚的宇宙中駕駛機甲、探索未知星系、參與大規模太空戰役。
游戲一經發行，瞬間風靡整個星際，原主也沉迷其中。游戲對操作精度和沉浸感要求極高，官方為此推出了專用的全息游戲頭盔和游戲艙，能帶來近乎真實的駕駛體驗。原主為了追求最佳游戲體驗，也為了支持偶像，她咬咬牙買下了一臺游戲頭盔，雖然是最便宜的那檔，但也直接把她這段時間的積蓄砸了進去。
姜今朝盯著那串扣費記錄，手指在光屏上點得咔咔響：“這不對吧？穿越小說里不是這么寫的。”
姜今朝在心里一遍遍寬慰自己：沒逝的沒逝的，又不是頭一回從零開始了。
只是好事從不成雙，禍事卻總不單行。
正當她收拾好心情打算通過光腦好好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時候。一條消息彈了出來：
維珍甄選尊敬的用戶，您于7天前通過“先用后付”購買的全新多口味營養液（24支裝）訂單已完成，金額300星幣。自動扣款失敗，請于今日24:00前手動結清。逾期將每日收取0.5%違約金，并暫停您的先用后付權限。
“……”不是？！都星際時代了，怎么先用后付這種付款方式還沒被淘汰。
姜今朝盯著光屏上鮮紅的“自動扣款失敗”提示，指尖都忍不住顫了顫，頭頂287星幣和300星幣兩個數字的小人在她眼前晃來晃去，活像兩個叉著腰挑釁的冤家。
“行，這下好了，還沒感受星際時代的風，先要體驗負債的滋味了。”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，干脆盤腿坐在窄床上，把原主的記憶和購物記錄翻了個底朝天，好在沒發現其他潛在的付款風險。
她面無表情地翻看著光腦里的***息，這個星際時代算得上社會秩序良好，律法完善，各大星域間也維持著長久的和平。甚至于長久活躍在星際題材作品中的蟲族，也在人類不懈的抗爭下近乎銷聲匿跡。
全息通訊、便攜光腦、自動化設施融入了星際人的日常，用戶通過光腦或神經接入艙就能登入全感官沉浸的第二世界——星網。
星網早已打破了物理空間的桎梏，成為了星際人類最龐大的精神棲息地。在這里，虛擬與現實的界限被無限模糊。無論是繁華喧囂的中央星域，還是偏遠的邊緣星系，只要連上神經接入端，人們就能瞬間置身于同一個廣場。全息投影構建的虛擬商業街霓虹閃爍，在這個沒有戰爭、沒有饑餓的第二世界里，圍繞星網展開的虛擬娛樂、全息游戲等產業空前發達。龐大的流量與驚人的消費力，讓星網成為了星際聯邦最核心的經濟引擎。
至于食物，大部分人靠營養液過活——價格低廉、飽腹高效，口味繁多，雖然記憶里這些東西喝起來總像摻了不同口味劣質香精的飲料。至于新鮮蔬果和肉類，由于遠不如營養液獲取方便快捷，還營養充足，導致現在種植的很少，價格也偏高。
大概了解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，姜今朝指尖在個人頁面快速敲擊，清除數據后直接把那臺全息游戲頭盔掛上了星網二手平臺。她在商品詳情里標清了說明，給定價調到了一個合適的檔位。
她對深空**的興趣并不大，雖然是當下的爆款游戲，但仔細研究過后她發現星際上的游戲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類：機甲對戰、硬核射擊、荒星求生。大家爭相打造威力更強的**、造型更華麗的機甲，或是設計外形更駭人、感官沖擊更強的怪物。畫面一流，技術頂級，但玩法……
“同質化嚴重到令人發指。”姜今朝給出了辛辣的評價。
跟這些游戲比起來，深空**做出了很大的創新，創新點是，它把這三類游戲的特點結合了起來。玩家在浩瀚的宇宙中駕駛比其他游戲設計更華麗的機甲，一點點打造強力武器，與星際間各種在姜今朝看來非常掉san的怪物戰斗。
“實際上是縫合怪來的。”姜今朝如是說，創新程度堪比一份本科論文。
剛按下發布鍵幾分鐘，頁面就彈出了十幾條咨詢私信，最頂上的一條直接附帶了全額付款的鏈接，買家備注連議價都省了。
姜今朝點擊同意，沒過多久，就有一個物流機器人敲響了她公寓的門。扛著那臺幾乎全新的游戲艙麻利地打包搬走，到賬提示幾乎是同步跳在了她的手腕光屏上：到賬金額4500星幣。
姜今朝看著賬戶里瞬間跳漲的數字，先點進待支付頁面清掉了那筆300星幣的營養液賬單。她靠在門邊舒了口氣，之前壓在心頭的負債陰影瞬間散了大半。
雖然她對星網上的游戲不感興趣，但是她對賺錢很感興趣。
姜今朝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游戲**人，從業五年間，她參與研發與統籌的所有項目全都脫穎而出，接連成為風靡一時的爆款，亮眼的成績在業內有口皆碑。同時她深諳玩家心理，總能精準捕捉大眾的喜好與潛在需求，跳出固化思維設計玩法與內容。別人跟風追逐熱點時，她卻擅長挖掘新鮮創意，用新穎的設計抓住玩家的心，讓她在同行中脫穎而出。
穿越前她又構思出了一款新游戲，本來打算把這個項目收尾，就向公司辭職開間屬于自己的小工作室，沒成想竟意外直接穿越了。好在從前的一身本事到了星際世界世界照樣能用，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她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。
這個世界的游戲技術其實非常發達，各類游戲早已實現了全息化，游戲**的門檻也相當低，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搭建游戲內容，一個人就能完成游戲的全流程開發，這些都是地球時代想都不敢想的技術。而且精神力是人人都有的東西，區別不過是量的多少罷了。
一個巨大的商機在她眼前緩緩打開。
姜今朝指尖輕輕敲著手腕光屏的邊緣，心底早已勾勒出了清晰的路徑。這個被同質化游戲填滿的星際市場，恰恰是她最大的機遇。
她點開光腦，點擊接入星網的神經接駁端口，下一秒，一股溫熱的**感徹底包裹了她，還沒來得及回味這跨維度接入的奇妙觸感，眼前的景象已經從狹小公寓的金屬墻面，瞬間切換成了無邊無際的淡藍色虛擬廣場。
她低頭觀察自己，身上的衣服和她進來前一樣，星網的擬真度遠**之前通過記憶得到的模糊印象，連風拂過臉頰時帶來的淺淡青草香都格外真實。
“這就是全息時代嗎？”她忍不住在心里驚嘆。
穿越前她當然也看過一些全息游戲題材的小說，也在心里憧憬過將來有一天能夠親手打造一款全息游戲，可惜她穿越前所在世界的最高技術也才是AR，遠遠不如此刻，就像真的進入了一個異世界一樣。
嗯……她這也確實是進入了一個異世界。
廣場中央懸浮著數塊巨大的全息導覽牌，機甲對戰賽事的直播入口、熱門游戲的宣傳視頻、某明星的廣告……熱鬧的聲浪順著虛擬空間的氣流裹過來。
姜今朝沒在主廣場多逗留，憑著原主記憶里的指引走入個人空間。
她沒急著創作游戲，先點開星網的游戲排行榜，從榜首往下翻。
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《深空**》。這款游戲上線不過一個月，好評率卻高達87%。游玩人數數以億計，評論區清一色的五星好評，玩家們的熱情幾乎要從字里行間溢出來：
機甲操作手感太順滑了，畫面細節更是沒得說，星際飛行的時候仿佛真的置身宇宙。
維洛妮永遠的神！玩得完全停不下來！
昨天在第三星域遇到一只星獸，長著十七只眼睛，戰斗力巨高，追了我三個星系，我一邊尖叫一邊開火，打完手都在抖，我贏了！太爽了，這才是星際冒險該有的樣子！
姜今朝挑了下眉，點進游戲入口。
既然要做游戲，總得先把市面上比較火爆的競品摸透。姜今朝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。
一道柔和的光幕從上方落下，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。下一秒，她就出現在了一艘星際戰艦的機庫里，面前是一臺銀白色的機甲，機身線條流暢，合金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“這畫質……”姜今朝伸手摸了摸機甲，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，逼真到她能感覺到表面細微的拉絲紋理。
好在原主也算上是個肝帝，解鎖了游戲里絕大多數地圖，她簡單操作著機甲在宇宙中探索，花了二十分鐘把游戲里的核心玩法、數值體系和隱藏彩蛋摸得門清。
然后，姜今朝退出了試玩。
她坐在個人空間的虛擬沙發上，表情認真地在備忘錄里敲下一行字：
《深空**》：畫面9分，操作感10分，沉浸感9分，玩法……6分。
并不是這個游戲有什么不好，而是它明明可以更好。
機甲駕駛的體驗做得無可挑剔，但出了機艙之后呢？除了戰斗還是戰斗。
玩家在游戲中扮演的是一名機甲戰士，任務鏈幾乎全是“探索X星系并擊殺X星獸前往X星域參與X場戰役”。
探索的部分比起戰斗，存在感很弱，那些所謂的“未知星系”不過是換了個貼圖的戰斗場景，沒有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探索價值。
第二名是《槍火**》，一款硬核射擊游戲。她試玩了十五分鐘，最大的感受是：**手感確實好，后坐力、彈道、換彈動作都經過精心調校，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。沒有劇情，沒有角色塑造，你就是一個雇傭兵，在各種場景里射殺敵人。
極致的暴力美學。
**名、第五名、第六名……
姜今朝一口氣試玩了前十名游戲，退出來的時候，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頭暈。
不是星網的技術問題，純粹的審美疲勞罷了。
這個鍋星網可不背。
這些游戲就像是用同一個模板刻出來的一樣。換一套美術資源，換一個戰斗系統，再塞進去一些大同小異的玩法，就成了一款“新游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