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太陽還毒著。
陳林踩著鈴聲進教室的時候，班里已經(jīng)到了大半，補覺的，趕作業(yè)的，聊暑假秘境歷練的，跟以前開學日沒什么兩樣。
他找到靠窗倒數(shù)第二排的座位，書包塞進抽屜，趴下了。
昨晚游戲打到凌晨三點，暑假最后一天，總得抓住自由的尾巴。
旁邊的座位空著。上課鈴響了兩分鐘，門被撞開，一個人影沖進來，手里攥著半根油條。
全班人幾乎同時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這畫面過去兩年早看慣了。
王胖子一**坐下，嚼完最后一口油條才開口：“林哥你到了怎么不叫我一聲。”
“我哪知道你住哪個樓。”
“我發(fā)過定位給你。”
“誰早上六點看手機。”
王胖子嘖了一聲，摸了盒牛奶出來，喝了兩口壓低聲音湊過來：“聽說了嗎，咱班**主任了，新來的姓趙，以前在儒家內(nèi)門待過。”
“那咋了。”
“內(nèi)門退下來的來帶高中班，這不明擺著來挖苗子嗎。”
“他挖他的，我又不是苗子。”
王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整個人趴在桌上只露出個后腦勺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對，你是咸魚。池子里泡三年的那種，咸魚不算苗子。”
上午第一節(jié)課。一個頭發(fā)有點少的中年男人走進來，銀框眼鏡，保溫杯往講桌上一放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“我姓趙，你們的班主任，你們可以叫我趙老師，叫老趙的通常沒好事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幾聲，老趙沒笑，他翻開點名冊一個一個念名字，念一個看一眼，把臉和名字對上。
念到“陳林”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越過眼鏡框，落在靠窗倒數(shù)第二排。
陳林抬起頭，沒躲，也沒慌，迎了一下，移開了。
這眼神我見過，上輩子高三換了個數(shù)學老師，第一節(jié)課看我也是這樣，估量，歸類。她很快就搞清楚了：成績前排，上課愛睡，不惹事。希望這位也能盡早得出同樣的結(jié)論。
老趙沒有多看他，繼續(xù)念下一個名字。
整節(jié)課陳林沒睡，開學第一節(jié)課就睡太扎眼了。
課本立在桌上，目光落在書頁上，看起來像在預(yù)習，翻到那頁剛好是儒家浩氣運轉(zhuǎn)圖。
實際上在想中午吃什么,食堂周三有***，王胖子肯定會幫他占座。
下課后老趙收暑假作業(yè)，經(jīng)過他桌邊停了一步，余光掃了眼課本頁角那行鉛筆字：有朋自遠方來，那咋了。
他沒說什么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王胖子等人走遠才湊過來：“他是不是看見你寫的了。”
“看見就看見了。”
“你不怕他找你麻煩。”
“我又沒寫罵人的話，課本上記筆記還不行。”
王胖子看了眼那行字，橫看豎看也看不出“記筆記”的意思，但他不追問了，跟陳林做了兩年同桌，他明白有些問題問了白問。
下午最后一節(jié)結(jié)束，走廊鬧哄哄的。
公告欄前擠滿了人，周五全市高三武道實戰(zhàn)模擬的分組名單貼出來了。
陳林本想趁人多溜走,王胖子已經(jīng)以不符合他體型的敏捷擠進去了，不一會兒舉著手機擠出來，屏幕上是一張拍糊的名單照。
“林哥！咱倆一組！”
陳林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一個*班的，為什么把我一個C班的分到你那組。”
王胖子想了想：“可能是命運的安排。”
“命運跟你有仇？”
“這不重要！”他一巴掌拍在陳林肩上。
“重要的是咱兄弟又可以并肩作戰(zhàn)了，就像高一那次，咱倆配合把那倆A班的揍得滿地找牙。”
“是他們自己撞到一起摔的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”
“反正是咱贏了！”
“你贏了。我從頭到尾站在旁邊，什么都沒做。”
“那你站在旁邊也是貢獻，你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。”
陳林沒再反駁。
高一那次確實是自己撞的，那兩人沖太猛互相絆了一下一起飛出去，我根本沒出手，但王胖子覺得是我用走位誘導了他們。說了兩遍是意外，偏不信。。。
兩人并肩走出校門,夕陽把影子拉長，王胖子還在嘰嘰喳喳地說組隊的事。
陳林偶爾應(yīng)一聲“嗯”或“行”，跟兩年前剛認識的時候差不多，一條走廊，一包辣條，一個從天而降的胖子。
那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下午，他在走廊里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胖子攔住了，對方舉著一包辣條，包裝袋上印著“秘境特產(chǎn)·靈椒口味”。
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小賣部一塊五買的，跟秘境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
“哥們兒，你是不是叫陳林？聽說你挺能打的，咱倆組隊吧。”
“誰跟你說我能打的。”
“大家都這么說。”
“大家都說錯了。”
“沒事，你跟我組隊就知道了，我不需要你能打，我能打！”
后來事實證明，王遠志并不能打，但他確實挺能挨打的。
陳林想到這里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林哥你笑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剛才絕對笑了！”
“你看錯了，再看我周五就跟你各打各的。”
王胖子立刻閉嘴，晚霞燒紅了半邊天。
陳林走了幾步，把耳機掛回脖子上，手指不自覺繞了一圈耳機線。
老趙看他那一眼還在腦子里，不是審視，是計算。
算了,一個班主任而已，高三一年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混過去，畢業(yè)找個餓不死的工作，這輩子就這么過了。
他對自己今天的表現(xiàn)很滿意，開學第一天完美落幕。
在老師眼里是個老實巴交的及格線學生，在同學眼里是個不愛說話的透明人，跟計劃一模一樣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老趙回到辦公室后打開了他的檔案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檔案上寫得很清楚，文化課中等偏下，武道課及格線徘徊，無明顯特長。
老趙合上檔案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，又把它打開了。
每一科都是及格線，每一科都剛好卡在及格線上方不遠，不多不少，一模一樣。
老趙盯著那排數(shù)字看了很久，把檔案收進抽屜里。
他在檔案封面貼了一張便簽，寫了兩個字：關(guān)注。
然后把檔案放回柜子最里面那層，沒跟任何人說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