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敲定去三亞團建的那天，地下戀五年的男友遞給我一張頭等艙的機票。

他把我抱在懷里，語氣溫柔又無奈：“我特意給你訂了頭等艙。咱們畢竟在一個公司，為了避嫌，我就不跟你坐同一個航班了。你可不能再鬧脾氣說我委屈了你。”

她的小助理林冉正巧抱著一堆野營裝備走過來。

程旭立刻松開我，自然地接過那些重物，幫她塞進越野車的后備箱。

林冉沖我吐了吐舌頭。

“就是啊姐，頭等艙多舒服呀。哪像我，只能苦哈哈地跟著程總開車熬夜趕路。”

我垂下眼，沒作聲。

因為昨晚我在程旭沒鎖屏的平板里，看到了他精心策劃半個月的‘雙人私奔式旅程’。

他們要在最浪漫的沿海公路上開車吹風，要去住情侶海景民宿，要在沙灘上看第一縷日出。

從前為了不讓他為難，我們戀愛五年，就當了五年的陌生同事。

可如今只覺得，這一切索然無味。

我點開手機，平靜地簽下了那份海外分公司的調任協議。

既然他如此想要避嫌，我便如他所愿，再也不叫他為難。

……

最后一個箱子裝上車，程旭拍了拍手。

“自駕費點時間，我們就提前出發了。你的機票時間是明天下午，別記錯了。”

林冉已經繞到副駕駛那邊，熟練地拉開車門。

這五年來，為了避嫌，我從沒坐過程旭的副駕。

唯一一次坐他的車，還是臺風天。

公交停運，打不到車。

他送幾個住得遠的員工回家，順帶捎上了我。

視線越過車窗，我看見副駕椅背上墊著粉色靠墊，空調出風口粘著貓爪貼紙，后視鏡下方還晃蕩著一串拼豆掛飾。

可這些都不是我的。

程旭不喜歡車里有雜物。

從前我送過他一個平安扣，他只看了一眼，就收進抽屜里。

“公司里人多眼雜，掛車上太招眼。”

可現在，這顯然變成了林冉的專屬座位。

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，悶悶地發脹。

“姐，那我們先走啦，三亞見咯！”

林冉降下半扇車窗，沖我揮了揮手。

車尾燈很快拐出街口，只剩我一個人留在原地。

到公司時，茶水間里正熱鬧。

“哎，你們聽說了嗎？程總和林助理提前單獨出發了。這哪是去團建啊，明明是去度蜜月！”

“我就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！”

“你們沒發現程總每天都給林助理帶愛心便當嗎？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我昨天路過工位還聽見了。林助理還在那點菜呢，嚷嚷著想吃辣椒炒肉。太幸福了嗚嗚”

我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。

熱水從杯口漫出來，燙在虎口上，疼得我指尖一抖。

程旭有很嚴重的慢性胃炎，外賣的重油重鹽吃多了，就會不舒服。

這五年來，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，變著花樣地給他做便當。

難怪最近從不沾辛辣的他突然改口。

原來是進了別人胃里啊。

看著皮膚上泛起**紅痕。

我一時之間，竟分不清到底是皮肉更疼，還是那顆早已麻木的心更疼。

我白著臉轉過身，去行政柜里找醫療箱。

手剛碰到柜門，旁邊一個同事急忙喊了一聲。

“那誰，你干嘛呢？”

在公司五年，還是有同事叫不出我的名字。

也不奇怪。

程旭對我視而不見，連年會敬酒都會直接跳過我。

因為他刻意的無視，我也徹底成了一個透明人。

我說：“燙傷了，找點藥膏。”

那同事嘖了一聲，快步過來擋在柜門前。

“你怎么這么沒眼力見？不知道這個醫療箱是程總專門給林助理準備的嗎？”

我一時愣住。

一個月前，我在公司走廊被雜物絆倒，膝蓋磕在鐵架上，鮮血淋漓。

當時程旭正為了被訂書針劃了道口子的林冉四處找創可貼，卻對我視而不見。

那天晚上下班后，他一邊替我上著藥一邊道歉：“當時人太多了，我如果過去幫你，關系就藏不住了。明天我會讓人準備一個醫療箱在公司。”

可現在，那同事緊緊將醫療箱抱進懷里。

“林助理前陣子受傷，程總特意囑咐我準備藥膏專門給她用。你這燙傷，去樓下藥店買藥唄，也不遠。”

原來，這是程旭給的理由。

為了避嫌，在這公司里，我連碰一支燙傷膏的資格都沒有。

我收回手：“知道了。”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海外分公司的人事發來的消息。

“童小姐，調任手續已經辦妥，下周一可以入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