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出車禍被推進急診的時候,我連著給醫生男友打了八通電話。
八通都被掛斷后,他給我發消息:蜜檸腳踝扭了,我先給她上藥,你讓**等等。
戀愛八年,宋恒習慣了讓我等。
周年紀念日,他要先陪小青梅看煙花,讓我等。
生理期痛經,我掛他的號看病,他忙著回小青梅消息,也讓我等。
而現在,我媽車禍受傷,情況危急。
他作為主治醫生還讓我等。
我點開手機,給他發了條消息:分手吧。
我可以等他。
但我不能讓我媽等。
1消息發出,下一秒,宋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。
“理由。”
“什么?”
他重復了一遍。
“給我個分手理由,你又在鬧什么?”
我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,沉默。
我和宋恒在一起八年。
昨天下午,他說想吃我媽親手包的粽子。
我媽高興壞了,帶著粽子坐了一夜火車趕來海市。
到站時,我在上班,讓宋恒去接。
他說好,轉頭卻因為要幫許蜜檸找狗,把這件事拋到腦后。
甚至忘了給我一個通知的電話。
全城暴雨,我媽一個人在火車站等了四個小時。
最后不得不打車。
路面濕滑,汽車追尾,她全身多出骨折伴隨嚴重氣胸,送進了急診。
正好是宋恒上班的醫院。
從收到消息到現在,我給宋恒打了八個電話。
他一個也沒接。
我發消息,他也不回。
最后半小時過去了,才回復我一條簡單的微信。
蜜檸腳踝扭到了,我在給她上藥,你讓**等等。
等?
我笑了。
眼淚像石子一樣堵在心里,每跳動一下都是血。
戀愛八年,宋恒總是習慣了讓我等。
周年紀念日,他要先陪許蜜檸看煙花,讓我一個人在餐廳等。
我過生日,他要先給許蜜檸挑禮物,讓我守著蛋糕等。
我感冒、發燒、生理痛……作為宋醫生的女朋友,我去醫院掛他的專家號,坐在他看診臺前。
他忙著回許蜜檸分享小視頻的消息,還讓我等。
我放不下當初他從廢墟里把我救出來的執念,等了八年。
而現在,我媽就躺在手術室里,生死未卜。
他又跟我說,讓我等。
見我沉默,宋恒的語氣帶了一絲火氣:“林舒然,啞巴了?
告訴我,為什么分手?”
我垂眸,喉嚨像被砂紙摩過一樣疼,反問他:“那你呢?
為什么沒去接我媽?”
“她是為你才來的,你答應過,會去接她。”
宋恒怔住,似乎才想起,他今天答應過我,承諾一定會去火車站接她。
“我……今天太忙了……蜜檸養的寵物狗走丟了,我幫她找了一上午,后來她腳踝扭傷,我又趕著上班……這樣,我現在就讓護士過來替我,你讓阿姨等等我,我馬上過來急診……”說完他不等我有任何回應,就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當我望著手術室發呆的時候,宋恒又給我發了消息。
“舒然,抱歉,蜜檸實在離不開我。”
“你幫我跟阿姨說聲對不起,等我把蜜檸送回家了,一定過來看她。”
“讓她再多等我一會兒。”
我看著消息,沒回。
戀愛八年,宋恒讓我等了八年我可以等。
但我媽不行。
所以這次,我放棄他了。
2三個小時的手術結束后,我媽被推進病房繼續觀察。
宋恒還沒來。
許蜜檸的社交平臺卻迎來了更新。
某人知道我腳扭了不放心,不僅送我回家還非要給我做飯,感動~配圖一張宋恒系著圍裙做飯的背影。
他那雙平時總是寶貝的不行拿手術刀的手,此刻正握著鍋鏟,在煙火氣里為另一個人忙碌。
底下有人評論:遇到這么好的男人就嫁了吧!
許蜜檸發了個偷笑的表情,給那條評論點了個贊。
而我,一整晚,沒給宋恒發一條追問的消息。
他看著安靜的手機,竟然有些不習慣。
第二天上午,媽媽醒了。
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我:“我帶的粽子呢?
沒丟吧?
這是我特意給小宋包的。”
我眼眶一紅,指了指儲物柜。
“沒丟,晚上給他。”
媽媽松了口氣,這才回過神注意到自己的傷,面帶愧疚:“都是我不好。
天氣熱,我怕粽子捂壞了,所以著急回家。”
“小宋知道我出車禍一定嚇壞了吧?”
“你跟他說,阿姨不怪他,是阿姨自己不小心,讓他千萬別自責。”
媽媽聲音微弱,帶著自責和不安。
我聽著聽著,眼淚突然掉下來。
她到現在都不知道,其實宋恒根本沒有自責。
從媽媽出事到現在,他一直在陪許蜜檸。
我不想她受刺激,借口回家拿東西,把粽子帶回了家。
我把它們放進冰箱,回臥室洗漱。
剛換完衣服,宋恒就回來了。
看到我在家,他微微一愣:“你回來了?
阿姨沒事吧?”
要是以前,聽到他這么說,我肯定會立刻就紅了眼跟他撒嬌。
嗔怪他為什么現在才想起來關心。
但現在,我沒這個力氣。
我沖他點了點頭,一句話沒說,回臥室收拾生活用品。
宋恒被我冷漠的態度一刺,追進來解釋:“昨晚我不是故意沒來的,蜜檸住的小區停電,她從小就怕黑,我不放心才多留了會兒……”我抬頭看了他一眼,有些好笑。
她怕黑所以陪她。
那我媽呢?
我媽在手術室生死未卜,渾身是血。
他為什么不關心?
說到底,不過是不在乎罷了。
我掩去眼里的苦澀,從抽屜里拿出旅行包,不再管他。
宋恒卻一反常態地走到我面前,語氣帶著試探:“昨天的事你跟阿姨說了嗎?”
“她有沒有怪我?”
我誠實地搖頭:“還沒。”
我怕她受刺激,打算出院再說。
從前為了給媽媽留個好印象,關于宋恒的事我總是只說好的,瞞著壞的。
宋恒知道這點,所以聽到我的話他很快就松了口氣:“那就好,昨天的事是我不對,你跟阿姨說一聲我晚上去看她。”
“分手的事你也別提了,我知道你昨天在氣頭上。”
“午飯別等我了,蜜檸找我還有事,我先走了。”
說完他匆匆出了門。
我甚至沒來得及反駁他:我沒賭氣。
我是真的要跟他,分手了。
3下午,我把電腦帶去了醫院。
一邊寫離職申請,一邊聯系中介把現在住的房子轉租出去。
只等媽媽身體好轉,我就帶她回老家。
中途,物業給我打電話,說小區里有住戶反映我家門口堆放了很多垃圾,嚴重影響鄰里出行,希望我盡快處理。
我握著手機有些奇怪,我從不在門口堆放垃圾。
但也沒深想,跟媽媽說了聲就打車回家。
出電梯,正好撞見宋恒拿著垃圾袋開門。
許蜜檸從他身后探出頭。
“舒然姐回來啦?”
她喊了我一聲,聲音甜到發膩。
“阿恒哥哥心疼我怕黑,特意讓我在小區電路沒修好前住進來,不打擾吧?”
許蜜檸是宋恒的小青梅,最大的愛好就是插在我和宋恒中間。
從前我最討厭她這副做作的樣子。
今天,我懶得理她,視線直直地落到宋恒手里的垃圾袋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男人一愣,下意識想將袋子藏起來。
“沒、沒什么……就是垃圾……”我不信,正要繼續問。
許蜜檸一把搶過垃圾袋,炫耀般地將里面東西全倒了出來。
“舒然姐想看就給她看唄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確實不是什么大事。
幾張被撕碎的合照:記錄著我和宋恒戀愛八年最甜蜜的時光。
我常用的咖啡杯碎片:宋恒送我的25歲生日禮物,我平時寶貝的不行。
還有我的抱枕、花瓶……所有象征著我和宋恒戀愛八年的東西,此刻都摔在地上,成了男人嘴里的垃圾。
包括……我媽包的粽子。
我看著那個熟悉的保溫袋和散落一地的粽子,不敢置信:“你把我媽包的粽子也扔了?”
宋恒臉色一變,像是才意識到什么,轉頭看向許蜜檸:“你扔的?”
許蜜檸點點頭,理直氣壯地說:“是我扔的。”
“舒然姐,不是我說你,這么臟的東西你也好往冰箱里放。”
“阿恒哥哥可是醫生,有潔癖的。”
“你別讓他為難好不好?”
我眼眶紅了,看向宋恒:“你也是這么想的?”
他愣住,嘴唇蠕動了幾下,然后沉默。
我笑了。
真的笑。
笑到眼淚都出來。
我蹲下身,從垃圾里將我媽包的粽子一串串撿起來。
擦干,放進保溫袋。
做這一切的時候,我的手在抖。
聲音卻平穩到連自己都不敢置信。
我說:“宋恒,我們在一起八年。”
“你說想吃粽子,我媽二話不說,親手包好,連夜坐火車給你送來。”
“你答應我去接她,卻臨時失約。
她一個人在火車站等了你四個小時,最后只能自己打車出了車禍,全身多出骨折,差點丟了一條命。”
“可她醒來之后,第一句話不是怪你,而是問我粽子有沒有丟?
你有沒有吃到?”
“她把你放在心上。”
“可你呢?”
“你憑什么這么作踐她?”
媽媽只有我一個女兒。
所以她也把宋恒當孩子。
宋恒不吃辣,只要他在,媽媽作為一個四川人就沒吃過辣菜。
宋恒不喜歡悶熱,所以春夏季節哪怕媽媽再想我,她也從不勸我回家看她。
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:“我沒事,你和小宋好我就高興。”
她為宋恒委屈了那么多。
他卻把我**真心當成了垃圾。
我不想再看他,拎起保溫袋離開。
直到電梯門關上,我都還能感覺到宋恒慌亂的眼神。
可是,太遲了。
4回到醫院,我把寫好的離職申請發給人事。
又問醫生,按照媽**情況,什么時候才能轉院?
醫生檢查完,告訴我:“病人身體恢復的很好,沒什么問題的話,再觀察一周就能轉院了。”
一周。
我算了算,剛好夠好我辦完離職手續。
謝過醫生,我發現宋恒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,問我在哪兒?
是不是還生氣?
我沒回。
他又給我發:“下午的事我已經警告蜜檸了,她下次不會這樣了。”
我還是沒回。
他終于生氣了,語氣強硬地發了條語音:“林舒然,你到底想怎么樣?
我都道歉了,你還揪著不放?”
這也算道歉嗎?
我靠在冰涼的椅背上,忽然想起八年前**那天。
宋恒作為志愿醫生從廢墟里把我救出來。
那時的他很溫柔,對我說:“別怕,我在。”
可如今,他連一句“對不起”都不愿好好說。
我輕呼一口氣,回復他:“如果你真的想道歉,來醫院當面跟我媽說。”
聊天框顯示了好一會兒“正在輸入中……”宋恒回復:“好。”
“今晚八點,我來看阿姨。”
……晚上八點,我坐在病房里看手機。
宋恒沒來。
許蜜檸的朋友圈卻更新了一條動態。
期盼已久的雙人旅行,某人憑什么跟我比?
配圖是兩張飛往三亞的機票。
我點了個贊。
然后問宋恒:“今晚還來嗎?”
他十分鐘后才回我:“下次吧。”
“蜜檸馬上過生日,想去三亞旅行,我先帶她出發。”
“那我媽呢?”
“阿姨都等這么久了,再等等也沒事。”
我盯著這句話,沒反駁。
因為沒意義了。
一周后,等他從三亞回來,我和媽媽也回家了。
我回了句好,然后關掉手機。
媽媽看出不對勁,問我:“怎么了?”
我張了張嘴,不知如何開口。
媽媽又問:“是不是跟小宋鬧別扭了?”
我點頭,又搖頭。
不是鬧別扭,是真的分手了。
“媽,如果……我跟宋恒分手了,你會不高興嗎?”
我小心翼翼地問她。
媽媽愣了一下。
“原因呢?”
我說:“他對你不好。”
媽媽笑了,溫柔地搖搖頭。
“媽媽不在乎。”
“他把你包的粽子當垃圾扔了。”
媽媽眼里劃過受傷,還是搖頭,用無所謂地語氣說:“粽子而已,扔了就扔了,我下次再給小宋包。”
“他還欺負我,總讓我等。”
媽媽臉上的笑僵住。
“什么時候開始的?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
我輕聲說。
這是我第一次在媽媽面前說宋恒不好。
我以為,她還會勸我。
但媽媽只是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哭了。
她問我:“為什么不早說?”
我說:“怕你擔心。”
媽媽罵了我一句,哽咽道:“那我就不心疼了?”
“我的女兒,憑什么被人作踐?”
這句話,我今天也說過。
只是我是質問宋恒,他到現在都沒跟我道歉。
媽媽則是氣我瞞著她。
比憤怒來的更快的,是她的心疼。
這天晚上,我一夜未眠。
坐在走廊里,將熱好的粽子一口口吃掉。
期間,宋恒給我打了個電話,反復確認:“舒然,阿姨知道我下周回來沒生氣吧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幫我說說好話,等我回來,給你和阿姨帶禮物。”
“不用……還有你之前不是說過想結婚嗎?
我想了想,也到時候了。”
說到這,他笑了一聲,語氣滿懷憧憬。
我抿了抿嘴,還是決定直接告訴他:“宋恒,其實我已經……不說了,蜜檸催我檢票了。
我答應過她這周時間都只屬于她,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。
掛了。”
電話啪地一聲掛斷,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默默部完了那句話。
“其實、我已經不愛你了。”
我嘆了口氣,將最后一口粽子送進嘴里。
拍拍手回了病房。
……七天后,我幫媽媽**了轉院手續。
跟她一起回了老家。
**出發那刻,宋恒和許蜜檸的飛機也正好落地。
他打開手機,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發消息。
“舒然,我回來了,結婚的事你想清楚了嗎?
阿姨身體怎么樣?
要不要我來醫院接你們?”
消息發出,下一秒。
一個鮮紅的感嘆號跳出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