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中了世間最毒的纏心蠱，一旦情緒崩潰便會腸穿肚爛。
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景翊，為了護住我的命，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。
他縱容我燒了他的書房，容忍我剪碎他的朝服。
每當我發病，他便會狠戾地咬破我的唇過渡真氣，罵罵咧咧：
“黎初箏你就是老子上輩子的債！全天下也就老子能慣著你這臭脾氣，你敢死一個試！”
我深陷在他這種病態又霸道的偏愛里，以為自己找到了終身的依靠。
今天，神醫終于引出了我體內的蠱蟲。
我剛想撲進蕭景翊懷里，他卻嫌惡地猛然后退一步，仿佛我是什么令人作嘔的臟東西。
神醫捧著那條帶血的蠱蟲，恭敬地遞給躲在屏風后的柔弱女子：“恭喜郡主，有了這養熟的母蠱做引，您的心疾病癥徹底根除了。”
我如墜冰窟，呆地看著蕭景翊溫柔地將那女子擁入懷中。
原來，我從頭到尾只是一個溫養蠱蟲的器皿。
.........
蕭景翊轉頭看向我，曾經滿是占有欲的眸子冷得像淬了毒。
他輕蔑地挑起唇角，笑得十分欠揍：
“怎么，還在這等本王夸你呢？這三年為了穩住你的心脈養好這只蠱，本王天天對著你這張寡淡的臉演戲，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。”
“既然霜兒的病好了，你也該滾了。不過看在你這幾年像條狗一樣聽話的份上，本王允你入府做個洗腳婢。別給臉不要臉，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。”
取蠱留下的傷口仍在滲血，我撐住藥榻，才沒有當著他的面倒下。
榻邊收拾銀針的神醫名叫顧懷生，原是太醫院正，也是京城唯一精通南疆蠱術的人。
三年前，正是他將母蠱種進我的心口；此后三年，也由他施針替我**。
我曾問他為何辭官后長住王府，他只垂著眼回答：“妻兒都在北境，寧國公替老夫照顧得很好。”
當時我沒有聽出，那句話里沒有半分感激。
屏風后傳來細碎的鈴聲。
寧霜披著蕭景翊的玄狐大氅走出來，腰間掛著一枚白骨小鈴。
大氅一角繡著并蒂蓮。
三年前，我不慎燒壞衣角。蕭景翊罵我敗家，轉頭卻讓繡娘沿著焦痕繡花，還將大氅裹在我身上，低頭咬住我的耳垂。
“燒了本王的東西，就拿一輩子來賠。”
如今，并蒂蓮正貼著寧霜的臉。
她握住蕭景翊的袖口：“景翊哥哥，黎姑娘替我受了三年苦，你別這樣待她。”
“她要的可不只一口飯。”
蕭景翊抽出一張紙，扔在我腳下。
“她還妄想做攝政王妃。”
紙上蓋著我的手印。
三年前蠱毒發作，我疼得看不清上面的字，只記得他握住我的手，一遍哄我。
“按了手印，你就是本王的人。以后哪怕捅破天，也有本王替你補。”
如今，紙上清楚寫著八個字。
自愿試藥，生死不論。
我盯著那枚手印，指尖一點涼透。
“婚書呢？”
蕭景翊俯下身，用扇骨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哄你多活幾日的話，你還真信了？陪你睡過幾晚，你便把自己當王妃了？”
滿屋下人低下頭。
我抓起試藥契，撐著藥榻站起來。
“既然母蠱已經取出，我可以走了嗎？”
蕭景翊唇邊的笑倏然淡了。
“去哪？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
我剛邁出一步，他便扣住我的手腕，將我重拽回。傷口隨之撕裂，血順著衣擺滴落。
他看見那片紅，手指下意識松了一瞬，嘴上卻依舊刻薄。
“母蠱入體便能修復霜兒的心脈，卻還需四十九日融合其中情念。期間若有排斥，仍要用你的血安撫。”
“本王花了三年養熟的藥，就是爛了，也只能爛在王府。”
寧霜腰間的白骨鈴輕一響，我心口忽然刺痛。
顧懷生替我搭了搭脈，只當是母蠱離體后的余癥。
“黎姑娘心脈未愈，近日不可再受刺激。”
蕭景翊沒有理會，只將寧霜抱得更緊。
“聽雪院地暖充足，給霜兒養病正合適。至于她，搬去藥房耳房。”
聽雪院是他三年前為我重建的。
如今我的衣箱被扔出院門，青色床帳換成了寧霜喜歡的海棠紅。
入夜后，蕭景翊卻帶著一身酒氣踹開耳房，將傷藥扔到床頭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“王爺碰我，不覺得惡心嗎？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下。
“別自作多情。本王只是不想霜兒需要用血時，你先把自己作死。”
他強行攥住我的手，動作仍像從前一樣輕，甚至習慣性地低頭吹了吹傷口。
我抽回手，傷藥摔在地上。
蕭景翊盯著空掉的掌心，冷笑一聲。
“好，有骨氣。以后疼死，也別求本王。”
他摔門離去。
可那道身影一直映在窗紙上，直到天亮也沒有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