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辰把折疊桌往古玩市場入口一擺，紅布上擱著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，旁邊立塊紙牌：神算宋半仙，測字看相，不準不要錢。
他端起保溫杯抿了口茶，目光掃過來來往往的人群。
龍城古玩市場這地方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宋辰在這混了三個月，靠著察言觀色的本事，一個月也能糊弄萬把塊。夠吃夠喝，比工地搬磚強。
“算命？”
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停在攤前，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，手腕上戴著綠水鬼，一看就是富二代。
宋辰放下杯子，上下打量對方:“這位老板天庭飽滿地閣方圓，一看就是富貴命。”
“廢話少說，給我看看。”王浩一**坐在馬扎上，“最近遇到點事，想算算運勢。”
宋辰瞇起眼，手指輕輕敲打桌面。
這小子手指甲有點黃，煙癮不小。關鍵是右眼皮輕微跳動，嘴角起皮——焦慮癥狀。手腕那塊綠水鬼是限量款，少說幾十萬，但表帶褪色明顯，說明經常戴著洗手——醫生？不對，更像是賭徒。
“老板最近手氣不順吧？”宋辰壓低聲音，“六為順，六為財，但您犯了個六煞局。”
王浩眼睛一亮: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廢話，你指甲縫里還有麻將桌上的藍粉呢。宋辰心里冷笑，臉上卻是一副高深莫測:“貧道觀你面相，財運有阻滯。不過也不是無解，只要破財消災，便能時來運轉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
“請一尊招財符。”宋辰從包里掏出一張黃紙，當場畫了幾個鬼畫符，“這張符，五萬。”
王浩猶豫了一下。
宋辰心里嘀咕，這怕是遇到個鐵公雞。但他不急，慢悠悠補充道:“老板要是覺得貴，那就當我沒說。只是這煞氣若是不除，恐怕往后一個月，逢賭必輸。”
“行！”王浩一咬牙，掃了二維碼，“五萬就五萬，要是真靈了，我再來給你送錦旗。”
宋辰面不改色收了錢，把符紙遞過去，心里樂開了花——五萬塊頂他在工地搬磚仨月。這小子太好忽悠了，一個連筆畫都算不上的鬼畫符都能賣五萬，這生意做得。
王浩接過符紙，轉身朝市場深處的棋牌室走去。
宋辰把錢轉到卡里，哼著小曲收拾攤子，準備收工。今天這單夠本，回去炒個小菜喝兩杯。
剛把紙牌收起來，身后就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**，就是他！”
宋辰回頭，瞳孔驟縮。
王浩帶著五六個壯漢氣勢洶洶沖過來，手里還攥著他剛才賣的招財符:“老子今天輸了二十萬！你這破符屁用沒有，還敢說要老子五萬？”
宋辰暗叫不好，面上卻強裝鎮定:“這位老板，萬事講因果，也許是你心不誠——”
“誠**！”王浩一把將符紙摔在桌上，“給老子砸了這攤子！”
幾個壯漢沖上來，掀桌子、踢馬扎，宋辰那點家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。他連連后退，可王浩已經沖到他面前，抄起保溫杯就往他頭上砸。
宋辰下意識抬手去擋。
就在保溫杯砸下來的瞬間，口袋里那三枚銅錢突然發燙。
不是普通的熱，是**一樣刺痛，灼燒感穿透布料直逼皮膚。宋辰倒抽一口涼氣，身體卻像被牽引一樣側身一讓——
王浩的保溫杯擦著他耳朵砸在旁邊的墻壁上，砰的一聲悶響。
宋辰愣住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躲開的，身體似乎比腦子反應更快。但顧不上細想，因為那幾個壯漢又圍了過來。
他想往巷子口跑，但王浩堵住了去路。
銅錢再次發燙，一股炙熱的氣息從腰間涌入腦海。宋辰眼前忽然閃過一道虛影——
一座道觀。
青磚黛瓦，朱漆大門，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匾額，字跡看不清。道觀藏于云霧之中，隱隱有鐘聲傳來，像隔著上千年時光只傳到耳畔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把宋辰拉回現實。他的臉頰**辣，王浩甩了他一耳光。
“愣著干嘛？給老子打！”
宋辰捂住臉，眼里閃過一絲狠色。
口袋里的銅錢還在發燙，那種灼傷感像一條線，牽引著他的動作。他不知哪來的力氣，猛地推開面前的王浩，轉身朝古玩市場深處的小巷跑去。
“追！”
身后腳步聲如雷，宋辰拼命往前跑，心臟快跳出嗓子眼。小巷七拐八拐，堆滿雜物，垃圾桶東倒西歪。他滾過一堆廢棄紙箱，爬起來繼續跑。
后面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宋辰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，盡頭是堵墻。
死路。
他喘著粗氣，后背貼著潮濕的墻壁，額頭冷汗直冒。口袋里的銅錢突然停止了發燙，那種灼熱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空蕩。
宋辰下意識伸手往口袋摸。
三枚銅錢，少了一枚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腦海里那座道觀虛影再次浮現，比剛才更加清晰。朱漆大門緩緩打開，門縫里泄出一縷金光，直直照向他——
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腦海里鉆出來。
巷口傳來王浩的罵聲:“人在里面！堵住出口！”
宋辰抬頭，看到巷口被幾個黑影堵死。他想**，但墻太高，根本夠不到。
腦中的道觀虛影還在震，那股金光越來越強，像是要破體而出。宋辰捂住太陽穴，呼吸急促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枯啞的鳥叫，像烏鴉，又不像。
“***，我看你往哪跑？”王浩獰笑著走進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