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的車撞上護欄時，我下意識地替他擋在身前。

只聽到傅沉舟撕心裂肺的一聲"顧念！"。

我飄在半空中，看著傅沉舟被救出來，昏迷不醒。

"傅沉舟，求你替我照顧好念念。"

我三歲的女兒念念蜷在吳媽懷里，被帶到醫(yī)院。

她發(fā)著燒，小臉通紅，拉著吳**衣角問："媽媽呢？媽媽怎么還不來看念念？"

我的眼淚飄在半空，落不下去。

護士給她量體溫，我看見她袖口里那條細細的小胳膊，青紫一片。

我的念念，三歲，白血病，等著骨髓移植，等了一年。

而她的父親傅沉舟，沒有一次看過她。

他忙著陪他的白月光林語嫣。

忙著出席慈善晚宴，忙著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深情。

我飄在病房天花板上的第七天。

活得了一次復活的機會。

只要傅沉舟心中有我，跪完青石山上一千級臺階。

我就能活下來，就能陪三歲的女兒長大。

可三十歲的傅沉舟，恨不得我死。

我愣住："他……不會跪的。"

誰知，醒來的人，

是那個最愛顧念，二十歲的傅沉舟。

……

傅沉舟醒來那天，是我死后的第十天。

我飄在病房天花板上，看著他睫毛顫了顫，緩緩睜開眼睛。

然后他猛地坐起來，像見了鬼一樣盯著自己的手。

"我的手……怎么變成這樣了？"

他抬起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，聲音發(fā)顫："我、我怎么老了這么多？"

護士端著藥盤進來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因為我清清楚楚地看見，傅沉舟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那個護士，眼神驚駭。

"你剛才……在想什么？"

護士被他嚇了一跳："傅、傅總，您說什么？"

他張了張嘴，臉色煞白。

他能聽見護士的心聲。

傅總可算醒了，夫人為了救他死了，他還不知道吧……可憐夫人，聽說連墓地都是娘家哥哥出錢買的……

傅沉舟聽見了，他全都聽見了。

他盯著護士，嘴唇哆嗦著："你說什么？誰死了？"

護士結結巴巴："傅總，您、您冷靜……"

傅沉舟猛地扯掉手背上的針頭，沖出病房，瘋了一樣地喊："顧念！顧念！"

走廊里一片混亂，護士在后面追，保安想攔他，他紅著眼把人推開。

最后，他停在了ICU門口。

隔著玻璃，他看見了病床上那個渾身插滿管子、面無血色的女人，那是我。

"現(xiàn)在幾幾年？"

旁邊的護士發(fā)抖道，"2026年。"

傅沉舟閃過不可思議，喃喃道，"十年后，十年后。"

周圍的人被嚇到了。

不知他口中的十年后，是什么意思。

傅沉舟整個人跪了下去。

"阿念……"

眼前這個跪著人，是最愛顧念的傅沉舟。

是那個最熱烈，最干凈，二十歲的傅沉舟。

只是他的愛，很熱烈。

不愛，也很刺骨。

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割在我和女兒的身上。

我飄在他身后，看著他跪在冰冷的走廊上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
很奇怪，我看著這一幕，不知道是愛，還是該恨他。

十年里，傅沉舟在新婚夜丟下我去見林語嫣；

我懷孕高燒39度，他在醫(yī)院走廊里抱著林語嫣哄她"別怕"；

念念確診白血病那天，他收到林語嫣的消息，轉身就飛去了國外陪她散心。

十年，我的心早就死透了。

傅沉舟跪了很久很久，他聽見醫(yī)生和護士的心聲。

醫(yī)生：腦死亡已經確認了……家屬一直不肯簽字拔管，耗著也是燒錢……

護士：可憐，才二十八歲，孩子才三歲，往后可怎么辦……

傅沉舟猛地抬起頭。

腦……死亡？

他扒著玻璃，死死盯著ICU里那臺監(jiān)護儀。

屏幕上的心跳線，是一片平坦。

許久之后，他低聲呢喃：

"顧念，我在，你別怕。"

我飄在半空，忽然有點恍惚。

傅沉舟二十歲那年向我告白時，也說過這句話。

他讓所有人退開，在夜很神的時候。

傅沉舟一步步走向樓梯口，眼神空洞，嘴唇翕動："阿念，你別怕……我這就來陪你……"

他爬上了天臺。

十八樓的風很大，吹得他的白襯衫聲聲作響。

我拼命想攔住他，可是我根本摸不到他。

傅沉舟，你不準死！你死了！念念怎么辦？！

你要是死了，我就再也活不了！

傅沉舟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。

他閉上眼，踮起腳尖。

身后，忽然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。

"叔叔，你在看星星嗎？"

傅沉舟渾身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