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當天，
向來準時的媽媽磨蹭半天，
終于在進場前五分鐘把我送到考場。
竹馬顧言緊張地接過我的準考證，一把撕碎。
迎著我驚愕的目光，他笑得坦然：
“路年，三次?？寄愣伎剂?00多分，夠強了?！?br>“高考就算了吧?！?br>我捏緊手中的碎片，問：“什么叫高考就算了？”
他嘆了口氣：
“菀菀想考狀元，有你在，太礙事了。”
“你現在去補辦準考證，到時候挑個大專，一樣讀書。”
“好了不說了，我要去**了?！?br>說完，他揮揮手，瀟灑地走進考場。
而我一秒都沒有多等。
兩分鐘以后，
我拿著從班主任辦公室打印的準考證，從容踏進考場。
顧言這個混子，根本不知道。
我們省的準考證是考生自印的。
1
監考老師仔細核對了我的準考證和***，
點點頭示意我入座。
剛坐下不到半分鐘，開考鈴聲便響徹校園。
試卷傳到手中，我掃了一眼題目，
拔下筆帽，直接開始作答。
從選擇題到閱讀理解，輕輕松松。
距離**結束還有半個小時，
我檢查完最后一遍答題卡，起身交卷。
帶著自己的文具袋，坐在樹蔭下復習下一門的知識點。
幾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來，
看見我，笑得更放肆了。
“這不是我們的大學霸嗎？怎么不進去**？”
我認識他們，路菀的“好朋友”。
顧言也在其中，他把手里的冰鎮飲料遞給路菀，雙手插兜看著我，
“路年，沒準考證進不去考場，在外面干曬了兩天，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路菀接過飲料，假惺惺地嘆了口氣：
“年年，你也別太難過?！?br>“雖然你這次漏考一門，但大專也是能學到東西的?！?br>“實在不行，等姐姐拿了省狀元的獎金，拿出一部分給你交學費?！?br>我避開她的手，冷冷地看著這些戲精：“誰告訴你們，我沒參加**？”
顧言嗤笑一聲：
“路年，你嘴硬有什么用？你的準考證可是我親手撕碎扔進垃圾桶的?！?br>“怎么，你還會大變活人，憑空變出一張來？”
“路年！”
沒等我反駁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。
團支書大步跑過來，
一把摟住我的肩膀，氣喘吁吁地說：
“你跑那么快干嘛！提前半小時交卷，是不是人?。　?br>顧言皺起眉頭，不耐煩地打斷他：“什么提前交卷，路年根本就沒進去**?！?br>團支書愣了一下，
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顧言，
又看了看路菀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：
“顧言，你沒事吧？路年就算不考也沒關系啊?！?br>“她上個月就已經拿到了清華的保送名額，這次來參加高考，純粹是為了體驗好嗎！”
路菀手里的冰鎮飲料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，濺濕了她的裙擺。
“你說什么？！保送？！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你憑什么保送？”
我拍了拍團支書的肩膀示意他先走，
然后轉過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煞白的兩人。
“憑什么？”
我輕笑一聲，大聲道：
“憑你們人品敗壞，得了我的報應啊！”
2
考完試，果然沒人來接我。
等我走回家，我媽坐在沙發主位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路菀靠在她懷里，眼眶紅腫。
我爸看見我，立刻指著我的鼻子質問：
“路年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在校門口故意讓你姐姐和顧言難堪，你就那么開心嗎？”
我放下書包，平靜地看著他：“我只是說了實話?！?br>“實話？”
我媽猛地一拍茶幾，
“什么實話？你拿到清華保送，這么大的事，為什么不告訴家里？”
“你是故意想在外面看你姐姐的笑話，對不對！”
她懷里的路菀哭得更厲害了：
“爸，媽，你們別怪年年?！?br>“都怪我，是我沒用，是我非要爭那個狀元……”
“要是我不那么想贏，年年也不會……也不會這樣對我?！?br>她這副綠茶味十足的表演，我從小看到大。
以前，我會慌張地解釋。
現在，我只覺得可笑。
我拉開餐桌的椅子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水：
“所以呢？你們想讓我怎么做？現在去清華把保送名額退了？”
我爸被我的態度氣得說不出話，指著我的手都在抖。
我媽深吸一口氣。
“路年，事到如今，我們跟你說句實話吧?！?br>“如過沒有你姐姐，我們不會要你。”
“我們讓你去參加奧數競賽，是因為菀菀理科不好，需要你拿獎回來刺激她上進?！?br>“你存在的意義，就是做你姐姐的磨刀石?！?br>原來如此。
所有的偏愛，所有的苛責，都有了答案。
我不是他們的女兒，
只是一件打磨路菀的工具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
但出乎意料地，并不怎么疼，只是有點麻木。
路菀眼中卻閃爍著得意的光芒：
“年年，你別怪爸媽?！?br>“只要你發個**，自愿放棄保送名額，姐姐不會計較的?！?br>我看著這一家三口丑惡的嘴臉，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**？”
我拿出手機，在他們疑惑的目光中，點開了一個錄音文件。
“媽，你放心，我早就跟顧言說好了?！?br>“高考那天，他會找機會撕掉路年的準考證?！?br>路菀尖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。
“只要她進不了考場，狀元就肯定是我的。”
“到時候，顧言家里的資源，清華的保送名額，全都是我的！”
客廳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路菀驚恐地瞪大眼睛，
沖過來就要搶我的手機：
“路年！你什么時候……”
3
我側身一步，輕松躲開了路菀撲過來的動作。
她收勢不及，狼狽地摔在茶幾邊緣，發出一聲痛呼。
“你還敢躲！”
我媽如夢初醒，一把將路菀扶起，指著我破口大罵，
“你個白眼狼，居然敢在家錄音算計你姐？”
我爸也反應過來，上前一步逼近我，厲聲喝道：
“把手機交出來！立刻刪掉！”
“這件事要是傳出去，你姐姐以后還怎么做人？”
我把手機揣進兜里，冷冷地看著他們：
“怎么，現在不談退保送名額的事了？”
就在這時，半掩的防盜門被猛地推開。
顧言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，
手里揚著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。
“路年，你別得意得太早！”
“你的保送資格，馬上就要被取消了！”
他大步走進來，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餐桌上。
我掃了一眼，是一封發往省招生辦的舉報信復印件，
下面還附帶著一張出生醫學證明的復印件。
上面的名字是我，但出生年份被改小了一歲。
“我已經向招生辦舉報你年齡造假，騙取保送資格！”
顧言挑釁地看著我，
“按照規定，檔案造假會被直接取消錄取資格，甚至禁考三年?！?br>“路年，你完了！”
路菀聽到這話，連裝出來的眼淚都顧不上擦了。
我看著那張出生證明的復印件，
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這張證明，
是我五歲那年，我媽為了讓我能和路菀同年上小學，托關系找人改的。
那時候路菀膽子小，
死活不想一個人去學校，非要我陪著，
我媽二話不說就把我的年齡改大了兩歲。
當初為了成全路菀而造的假，
如今卻成了他們聯合起來毀掉我的最鋒利的刀。
“顧言，這事兒……你辦得好?！?br>我爸不僅沒有阻攔，反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，
“年年，這可怪不得別人，是你自己檔案有問題。”
“這保送名額，你保不住了?！?br>我媽更是直接笑出了聲，拍了拍路菀的手背：
“這才叫報應。你處心積慮搶你姐姐的風頭，老天都看不下去。”
“菀菀，這下你不用擔心了，狀元還是你的?！?br>他們連一句斥責顧言的話都沒有。
也是，
除了我的“好爸媽”，
誰會把這種東西親手交給顧言去舉報自己的親生女兒？
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“一家四口”，
徹底心寒。
哪怕是一條養了十八年的狗，也不至于被這樣扒皮抽筋。
“路年，看到了嗎？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?！?br>路菀走到我面前，語氣高高在上，
“你成績再好又怎么樣？”
“爸媽向著我，顧言向著我，你這輩子注定只能被我踩在腳下。”
顧言也湊了過來，以一種施舍的口吻說道：
“你要是現在給菀菀跪下磕頭道歉，再把你手機里的錄音**。”
“我還可以考慮去招生辦撤銷舉報?！?br>“大不了你去復讀?！?br>“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，我以后每個月給你點生活費?！?br>我看著他們沾沾自喜的嘴臉，
在心里搖了搖頭，
沒告訴他們，就算沒有這個保送名額，
我也照樣能上清北。
4
從那天起，我在家里不管走到哪里，
我媽都會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聲。
路菀倒是過得越發滋潤了。
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起床后就窩在沙發上刷手機，
等我媽把切好的水果端到她手邊。
顧言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，
兩人膩在客廳里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。
“菀菀，等成績出來，咱們先去三亞玩一圈唄。”
“我讓我爸給咱倆訂海景套房?！?br>路菀張嘴接了，含含糊糊地說：
“急什么，等錄取通知書到了再說?！?br>“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可是大紅封面的，我要拍個開箱視頻發網上?！?br>“那是那是。”
我媽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，拿牙簽扎了塊西瓜遞過去，
“我們菀菀這張臉，上鏡肯定好看?！?br>“到時候媽給你轉發到家族群里，讓你那些叔伯姑姨都看看。”
四個人其樂融融，畫面溫馨得像電視里的幸福家庭廣告。
我從廚房倒了杯水出來，
繞過茶幾時不小心碰到了路菀搭在扶手上的腳。
“哎呀！”路菀夸張地縮回腳，皺著眉頭看我，“路年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啊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我淡淡說了句，繼續往臥室走。
我媽在身后拔高了嗓門：
“一句對不起就完了？萬一絆著你姐怎么辦？”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行了行了?！?br>我爸擺了擺手，語氣里全是不耐煩，
“跟她廢什么話。路年，你以后沒事少在客廳晃悠，看見你就煩。”
我沒再說什么，推門進了臥室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靠在門板上，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。
心里出奇地平靜。
成績公布那天，是個大晴天。
一大早，我媽就把路菀從床上拽起來。
“今天成績出來，萬一有記者上門采訪呢？你這樣子怎么上鏡？”
十點整，查分系統開放。
路菀坐在電腦前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
做作地深吸了一口氣。
我媽和顧言一左一右圍在她身邊，我爸站在后面，四個人把電腦桌圍得水泄不通。
頁面加載了幾秒鐘，
然后，數字跳了出來。
語文127，數學142，英語138，理綜274。總分681。
“681！”我媽尖叫出聲，一把抱住路菀，
“全市第一！絕對是全市第一！我女兒太爭氣了！”
我爸用力拍了一下桌子，眼眶都紅了：“好！好！菀菀，爸沒白疼你！”
顧言也笑了，俯身在路菀額頭上親了一口：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”
路菀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，整個人被夸得飄飄然。
我站在自己房間門口，遠遠看著這一幕。
681分，確實是個不錯的成績。
放在普通考生身上，足夠報一所中游的985了。
但全市第一？
我在心里無聲地搖了搖頭。
下午四點半，門鈴響了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
一個是班主任張老師，另外兩個穿著藏藍色西裝，胸口別著工作牌。
市電視臺的記者，一男一女，女的拿著話筒，男的扛著攝像機。
“請問是路年同學家嗎？”女記者笑容專業。
“是?！蔽覀壬碜岄_，“請進?！?br>張老師率先走進來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哎呀，張老師來了！”我媽滿臉堆笑地迎上來，
“是不是來采訪我們家菀菀的？記者同志快請進快請進！”
女記者看了看張老師，又看了看我媽，斟酌著措辭：
“**，我們是市電視臺的。今天來，是想采訪一下今年的全市高考狀元?！?br>“這就是我們家菀菀，今年的全市狀元！菀菀，快跟記者姐姐問好。”
”我媽笑得合不攏嘴，伸手把路菀從沙發上拽起來，
女記者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她低頭翻了翻手中的筆記本，又抬頭看了看路菀，神情變得十分微妙。
“呃……這位同學。”女記者清了清嗓子，“請問你考了多少分？”
路菀挺起胸膛，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驕傲：“681分?！?br>女記者沉默了兩秒。
攝像大哥在后面小聲說了句：“不對吧……”
張老師終于忍不住了，上前一步：
“路菀媽媽，我想您可能搞錯了。今年的全市狀元，是路年同學。”
“總分742分，全省第一名。”
“而路菀同學，你的成績是……681分。雖然不錯，但不是狀元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