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鳳族惡胎，生來帶**煞火。

族人怕我，厭我，恨不得將我燒死在降生那日。

只有姐姐護我。

她是鳳族千年一遇的靈胎，天生凈火，人人敬她如神，

卻為了替我壓住煞氣，傷了根本，最后難產而亡。

我不愿獨活，臨死前，她卻把女兒塞進我懷里：

“阿燼，好好活著，替我護著鳳族，護著小滿?！?br>
“也……別恨他們?！?br>
我哭著答應了。

從此，我藏起惡念，收起獠牙，守了鳳族整整三百年，也把小滿看得比命重。

因為她是姐姐留給我的，最珍貴的遺物。

直到我奉命遠征南荒**天火，走前，**答應我，會護小滿平安。

我信了，

可當我帶著她最喜歡的糖葫蘆，滿心歡喜地歸來時，

看到的，卻是小滿冰冷的尸身。

而殺她的人，卻住進她的梧桐殿，穿她的羽衣，戴著姐姐留下的凈火鈴，紅著眼說：

“我也不想搶她的位置，可族人都說，我才是鳳族未來?！?br>
長老說，是小滿廢物善妒，該死。

鳳君**也皺眉：“小滿犯錯，本君不能徇私。阿燼，你已是鳳族戰神，莫要為了一個死人胡鬧。”

我茫然地看著他們，良久，低低地笑了

姐姐，對不起，

答應你的，我做不到了。

我滿心歡喜地推開梧桐宮的門，卻看到小滿冰冷的**躺在涅槃池邊，

身上的羽衣被剝得亂七八糟，后背鳳羽幾乎被拔光，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。

糖葫蘆瞬間從手中滑落。

一顆，兩顆，紅亮的糖衣碎在白玉階上，像血。

三年前，我走的時候，她還拉著我的袖子問：“姨姨，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
我說：“很快。”

她又問：“那你回來，會給我帶糖葫蘆嗎？”

我笑她：“你是鳳族小殿下，怎么總惦記凡間小孩子吃的東西？”

她抿著嘴笑。

“因為娘親說，姨姨以前也愛吃?！?br>
我那時心口軟得一塌糊涂，摸著她的頭，說：“好，給你帶一整串?！?br>
可現在，那串糖葫蘆滾到了她手邊。

她再也拿不起來了。

她鳳骨殘缺，從小連化翼都困難。

我離開前，特意給她煉了護心鏡，那是用我自己的心頭血煉的。

如今護心鏡碎成兩半，丟在池邊，被人踩進了泥里。

我眼神空洞地蹲下身，想抱起她。

長老卻立刻喝道：“阿燼，住手！”

大長老站在鳳君身側，滿臉戒備地看著我。

“她是罪身，尚未受完涅槃池凈罪，你不能碰。”

我動作停住，慢慢抬頭，“罪身？”

大長老皺眉：“小滿嫉妒扶桑天賦，趁扶桑閉關時偷取凈火鈴，妄圖引動神火。結果自身鳳骨殘缺，承受不住反噬，死在這里?！?br>
他語氣毫無波瀾，像在說一件早已蓋棺定論的小事。

我看向那個叫扶桑的少女。

她站在小滿原本的寢殿前，一身雪白羽衣，眉心一點凈火印，眼眶紅紅的，像是剛哭過。

脖頸間掛著的凈火鈴，是姐姐死前，親手放進小滿襁褓里。

她說：“這是我留給小滿的東西。阿燼，你替我看著，別讓人搶走。”

我指著那枚鈴鐺，聲音有些啞。

“摘下來?！?br>
扶桑一怔，下意識往鳳君身后退了半步。

鳳君皺眉看著我，“阿燼。”

我沒有看他，只看著扶桑，恨聲道：“我說，摘下來。”

扶桑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，抬手捂住鈴鐺，聲音發顫。

“戰神，我知道您心疼小滿，可這鈴是長老們交給我的?！?br>
“他們說，小滿已經不配再戴它了。”

我死死盯著她。

“誰說的？”
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
大長老冷聲道：“是我說的?！?br>
“凈火鈴乃靈曦神女遺物，本該由能繼承神火的人佩戴。小滿鳳骨殘缺，三百年連一縷凈火都養不出，留在她身上，只會辱沒靈曦神女。”

我突然感覺很荒謬。

姐姐，你聽見了嗎？他們說，你的女兒辱沒你。

我低頭看小滿，她的眼睛半睜著，我伸手，替她合上。

這一次，沒有人敢攔。

鳳君終于開口，無奈道：

“阿燼，小滿的死，我也難過，可她犯了錯……如今也認罪伏誅，你不要再多生事端?！?br>
我突兀地笑了一聲，

這個男人，是姐姐臨死前仍放心不下的人。

那時她握著我的手，氣息微弱地說：“他待我很好。阿燼，若我不在了，你替我照看他和小滿?！?br>
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
姐姐還活著時，他會在姐姐煉火后替她披衣，會抱著剛出生的小滿，紅著眼說：“靈曦，我會護她一生?！?br>
姐姐死后，他在靈柩前跪了三日。

我那時信他是真的愛姐姐。

所以這三百年，我忍著煞氣反噬，替他****，替他平南荒，替他守鳳族。

我想，姐姐選的人，總不會錯。

我也以為他會護著小滿，哪怕只看在姐姐的份上。

可他卻大義凌然地說：“小滿犯錯，本君不能徇私。”

我聲音艱澀，“你親眼看見她偷凈火鈴了？”

鳳君沉默片刻，“扶桑親眼所見。”

我又問：“你親眼看見她引神火了？”

“當時長老們皆在?！?br>
我看向殿中眾人。

這些人，有的受過姐姐救命之恩，有的小時候還抱過小滿，說她像極了靈曦神女。

此刻他們卻一個個避開我的眼睛。

我明白了。

他們不需要真相，他們只需要一個更有用的靈胎。

而小滿，太弱了。

弱到連活著，都是在拖累鳳族未來。

我抱起小滿，她輕得嚇人，比三年前還輕。

鳳君臉色微變，“阿燼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
我把小滿身上的破羽衣攏好，輕聲道：“我帶她走?！?br>
大長老厲聲阻止我：“不行！罪身不可離涅槃池！”

我腳步未停。

下一瞬，十二道鳳火鎖鏈從地底升起，攔在我面前。

那是梧桐宮的鎮惡陣。

三百年前，為我而設。

如今，又用在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