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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說我開車撞死了他兒子,可我是色盲啊

老師說我開車撞死了他兒子,可我是色盲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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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《老師說我開車撞死了他兒子,可我是色盲啊》內容精彩,“鶴月”寫作功底很厲害,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,高望重陳碩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,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老師說我開車撞死了他兒子,可我是色盲啊》內容概括:1宿舍里死寂一片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那只想推我出門的手,僵在半空。我斜對床的舍友,臉上的嫌惡變成了害怕。他喉結動了動,無聲地后退半步,拉開距離。沉默被皮鞋敲地聲打破。領頭的警察上前一步,聲音冰冷:“肇事車駕駛座下,找到了你的駕照。姓名照片都對。”一塊冰直直砸進我心臟,凍得眼前發暗。怒火沖上來,我聲音嘶啞:“我是紅綠色盲!重度!看紅綠燈全是深淺不同的褐色!我根本過不了體檢,怎么學車?哪來的駕照?!”...

1
宿舍里死寂一片,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那只想推我出門的手,僵在半空。
我斜對床的舍友,臉上的嫌惡變成了害怕。
他喉結動了動,無聲地后退半步,拉開距離。
沉默被皮鞋敲地聲打破。
領頭的**上前一步,聲音冰冷:“肇事車駕駛座下,找到了你的駕照。姓名照片都對。”
一塊冰直直砸進我心臟,凍得眼前發暗。
怒火沖上來,我聲音嘶啞:“我是紅綠色盲!重度!看紅綠燈全是深淺不同的褐色!我根本過不了體檢,怎么學車?哪來的駕照?!”
話音落下,死寂更沉。
李警官皺了皺眉,語氣平淡:“是否色盲,需要鑒定。現在,證件是鐵證。”
“狡辯沒有意義。”
凄厲的哭嚎撕開空氣。
“他就是撒謊!”
張教授沖過來,手指顫抖地指著我,眼睛紅得駭人:“害了我兒子不敢認!駕照在車上!****!你還編這種鬼話!”
他猛地捶打自己胸口,砰砰悶響:“是因為上學期!我讓你掛科!你報復!你沖我來啊!撞死我啊!我的兒子……”
他哭嚎著,身體蜷縮。
好幾個同學別過臉,捂住嘴。
我感覺到那些視線燒灼著我。
我站著,渾身血液都涼了。
辯解的話堵在喉嚨,又酸又澀。
心臟像被攥緊,透不過氣。
“那證件肯定是假的!”我擠出聲音,干澀得像砂紙磨過,“有人害我!”
“誰害你?”李警官身后年輕的**忍不住開口,帶著不耐,“證件**精良,信息真實。你說色盲,怎么證明?有診斷書嗎?”
我啞然。
診斷書?
誰會天天帶著那種東西?
另一個舍友低聲嘀咕,聲音剛好讓我聽見。
“看,沒話說了吧?”
“教授多好的人……”
絕望一點點漫上來。
我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。
李警官不再看我,對同事示意。
年輕**上前,拿出**。
金屬碰撞的輕響,驚得我一顫。
“等等!”我猛地抬頭,盡管不知道看向哪里,“車!肇事車!什么時候的事?在哪里?”
“昨晚十點半,西郊大學路路口。”
年輕**動作停住,看了李警官一眼。
昨晚十點半?
我心里一涼。
昨晚我在宿舍趕論文,但……誰看見了?
十點后,宿舍只有我一個人。
他們去聚餐了。
“我一個人在宿舍!整晚!”我急道,轉向舍友們,“你們回來時我就在!”
拿出**的**動作頓了頓。
李警官也看過來。
斜對床的舍友避開我的“目光”,嘴唇抿緊。
另外兩個,一個低頭看鞋尖,一個望向窗外。
終于有人含糊道:“我……我們喝多了,回來倒頭就睡,沒注意。”
年輕**低聲道,**又往前遞了半分。
“看,沒人證明。”
我幾乎在吼。
“可我也沒車!”
“我連自行車都沒有!我怎么去西郊?”
李警官語氣依舊平穩,卻像最后一塊巨石壓下。
“駕照****,車不是你開的,駕照怎么進去的?”
是啊,怎么進去的?
誰放進去的?
為什么?
我腦子亂成一團。
年輕**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皮膚接觸的瞬間,我劇烈一抖。
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貼上皮膚時,我忽然不動了。
掙扎有什么用?
解釋誰信?
手腕被錮住,咔嚓一聲輕響,鎖死了。
聲音很輕,卻像砸在我耳膜上。
“先回去配合調查。”
李警官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我被帶著轉身。
邁步時,腿像灌了鉛。
我忽然想起確診色盲那天。
醫生指著圖譜,對我說:“這些,在你眼里,大概都是不同深淺的褐色吧。”
那時我只是沮喪。
現在,我明白了。
褐色不只是顏色。是隔開我和世界的、厚厚的、絕望的毛玻璃。
而此刻,這塊玻璃,變成了鐵欄。
2
“跟這種人在一個學校,***晦氣!”
“駕照都找到了,還嘴硬,編出什么色盲的鬼話!”
“把我們當傻子?真給大學生丟人!”
“平時看著就不聲不響,沒想到心這么毒……”
“張教授多好的人,他兒子才多大啊……”
“**!”
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。
我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我咬著后槽牙,牙齦發酸。
憑什么?
憑什么是我?!
就在這時,斜刺里猛地踹來一腳,狠狠蹬在我的右腿膝窩!
我完全沒防備,腿一軟,結結實實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。
是那個之前要推我的舍友。
他踹完,迅速退回到人群邊緣,別開了臉。
我想站起來,手臂剛用力撐地。
膝蓋處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讓我瞬間泄了力氣,只能狼狽地跪在那里。
“**!你還敢瞪?!”
又一個身影沖了上來,帶著風聲,伸手就要來揪我的衣領。
一聲厲喝,像鞭子一樣在空中抽響。
“住手!”
是李警官。
他一步跨前,擋在了我和那個沖過來的同學之間,臉色沉得嚇人。
“**辦案!誰再動手,就是妨礙公務,一起帶走!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,瞬間壓住了嘈雜。
那個同學的手僵在半空,不甘心地縮了回去,朝我這邊“呸”了一聲,低聲咒罵:“便宜你了。”
李警官這才轉過身,走到我面前。
他沒彎腰,只是垂著眼皮看我,那目光沒什么溫度。
“同學。”
他開口,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,卻比剛才的喝止更讓人心頭發冷:“有什么話,回去再說。現在,請你起來,配合我們工作。”
我的心口像是被那目光凍了一下。
我知道,完了。
說什么都完了。
我剛勉強站直,兩個年輕的**便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攥住了我的胳膊。
他們,幾乎是架著我,推著我往宿舍門口走去。
“退學!必須讓他退學!”
“張教授,您節哀……這種**,法律饒不了他!”
“才七歲啊……怎么能下得去手!槍斃都便宜他了!”
唾罵聲、議論聲,并未因我的離開而停歇。
那些激動的臉,在我眼前晃動,依舊是一片片模糊的、晃動的褐色陰影。
我被帶下了樓。
后車門被拉開,我被按著頭塞進了車廂。
我靠在冰涼的座椅靠背上,渾身脫力。
膝蓋的疼痛還在持續,但更深的,是心里某個地方破開的大洞,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。
3
**開了沒多久就到了。
我被帶下車,押進大樓。
腳步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。
路過的警員都看過來,眼神像掃描儀,冷冰冰的。
“就是他?撞死小孩那個?”
“嗯,聽說還嘴硬不認。”
“嘖,**。”
低語聲像針一樣刺過來。
我低著頭,膝蓋還在疼,每一步都跛得更明顯些。
走到拐角,一個抱著文件的年輕警員停下腳步。
他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,臉上還有些猶豫。
他小聲開口,聲音里沒有別人那種厭惡:“你……你真的看不見紅綠色?”
我心里猛地一緊,像被什么攥住了。
我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,只能重重地點頭,又慌忙搖頭。
喉嚨干得發疼:“我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一聲呵斥打斷了我。
“小林!”
年長的王警官大步走來,一把拉開年輕警員:“跟這種人廢什么話?”
小林退后了一步:“王哥,我就是問問……”
王警官語氣嚴厲:“問什么問?”
“駕照就在車上,張教授指認了他,動機明確,證據確鑿。這種案子,有什么好問的?”
小林的聲音越來越小:“可是……”
王警官推了他一把:“可是什么?趕緊把文件送了!”
“別在這兒浪費時間。”
年輕警員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復雜,最終抿緊嘴唇,低頭快步離開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“走吧。”
身邊的**推了我一把。
我被他推得踉蹌,膝蓋撞在墻上,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
“我不明白……一個連車都不能開的人,要怎么在晚上十點半,準確地把車開到西郊路口,撞死一個剛好路過的小孩?”
“我為什么要殺一個七歲的孩子?!就因為**爸讓我掛科?!”
走廊里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路過的警員停下腳步,看向這邊。
王警官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:“同學,我理解你想脫罪的心情。但張教授是我們學校的老教師,德高望重。他兒子才上小學二年級,昨天剛過完生日。”
“而你在宿舍里罵過他,這是你舍友作證時說的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王警官嘆了口氣:“憤怒會讓人做出瘋狂的事。”
“我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:“所以你們已經判了我**,是嗎?”
“因為一個德高望重的教授哭了,因為我有動機,因為有一本我不知道從哪來的駕照。所以我就是兇手,對嗎?”
王警官不再看我,對押著我的**擺擺手:“證據會說話。帶進去。”
我被他拖著往前走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是,我掛科了。
是,我罵過他。
可那只是一個學生對自己不公成績的憤怒。
我罵的是他給分不公,我從來沒想過,更不可能去傷害一個孩子!
但誰會信呢?
在他們眼里,我的憤怒就是種子,遲早會長成**的惡果。
張教授的眼淚是雨水,澆灌了所有人的懷疑。
而那本憑空出現的駕照,就是最好的肥料。
不,不對。
我猛地停下腳步。
押我的**不耐煩地推我:“干什么?走啊!”
我聲音發干:“你們查了監控嗎?西郊路口的監控?昨晚十點半,如果真的有一輛車撞了人,監控一定能拍到司機!”
王警官回過頭,臉上第一次露出類似猶豫的表情。
“查了。”
“監控壞了。”
“那片區的監控系統昨天下午開始維護,晚上八點到今早六點都沒有數據。”
王警官盯著我:“很巧,不是嗎?”
太巧了。
巧得讓人后背發涼。
如果這是一個局,對方怎么會留下這么明顯的破綻?
我被帶進一間小房間。
門在身后關上,落鎖的聲音很清晰。
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手在發抖。
我腦海里閃過他那張悲痛欲絕的臉。
那些眼淚,那些哭喊,那些捶打胸口的動作。
每一個細節都那么完美,完美得不真實。
尤其是那個眼神。
那不是喪子之父該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個……
確認計劃順利進行的眼神。
門忽然開了。
4
李警官大步走進來,把一份卷宗甩在鐵桌上。
他掃了幾眼,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,抬眼盯住我。
他轉向王警官:“你還在這干嘛?別耽誤我辦正事兒。”
王警官只好安靜的退出去。
李警官身體前傾,手肘支在桌上
陳碩,說說吧,昨晚十點半,西郊大學路路口,怎么回事?”
我的聲音干巴巴的。
“我沒去過西郊。”
李警官挑了挑眉,手指敲了敲卷宗:“沒去過?那你的駕照,怎么會長了腿,自己跑到肇事車的駕駛座底下?”
我抬起眼:“那不是我的駕照,我從來沒考過。我是紅綠色盲,體檢過不了,全校都知道。”
李警官靠回椅背,抱起胳膊:“陳碩,你這借口,在宿舍嚷嚷嚷嚷就算了,到這兒還來這套?”
他猛地收住笑,眼神銳利起來:“我告訴你,你那點小把戲,在我這兒不好使。張教授的兒子,沒了!活生生一條命,沒了!你現在跟我扯你眼睛有問題?”
我提高聲音,指甲掐進掌心:“我眼睛沒問題,我只是分不清紅綠色!”
“那駕照是假的!有人要害我!”
李警官的聲音陡然拔高:“害你?誰害你?張教授嗎?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,用自己兒子的命害你?就因為你上學期掛了他一科?陳碩,你自己聽聽,這像話嗎?!”
他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,用力拍到我面前的桌面上。
照片滑過來,上面駕照的細節清晰可見。
“看看!好好看看!這是假的?這公章,這防偽線,這照片是不是你?啊?!”
我盯著照片,上面的名字和面孔讓我一陣反胃。
“照片可以合成,信息可以偽造。”
“你們為什么不去查?查這本駕照的來歷,查它的**源頭!而不是在這里,只憑一張紙就斷定我是兇手!”
李警官一拳捶在桌上:“我們當然會查!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,一字一頓:“但現在,所有證據都指著你!”
“車上有你的駕照,受害者的父親指認你,你有作案動機!”
“你的舍友也證實,你對張教授掛你科的事懷恨在心,在宿舍里罵過不止一次!”
“人證物證動機,齊了!你還想狡辯什么?!”
我猛地站起來:“那算個**動機!哪個學生沒抱怨過老師?就因為這個,我就要去**?殺一個七歲的孩子?李警官,你用你的腦子想想,這合理嗎?!”
“你給我坐下!”李警官厲聲喝道,旁邊的年輕警員立刻站起身,手按在我肩膀上,用力把我壓回椅子。
他臉色鐵青,胸口起伏著:“好,很好。嘴硬是吧?那我問你,昨晚十點到十一點,你在哪里?誰能證明?”
我像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泄了氣,肩膀垮了下來。“在宿舍。一個人。他們……他們都出去聚餐了。”
“沒人證明?”
“沒有。”
李警官盯著我,語速很慢:“西郊路口的監控壞了,沿途的監控,我們正在調,但希望不大。而你,沒有不在場證明。陳碩,這世上沒有那么多巧合!”
“那孩子,才上小學二年級。昨天,**媽才在網上曬了他的生日蛋糕。今天,他就躺在冰冷的停尸房了。張教授五十多歲,頭發白了一半,老婆去得早,就這一個兒子。”
陳碩,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時沖動,可能現在后悔了,怕了。說出來,把過程原原本本說出來,算你自首。別再編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瞎話了,給自己留點余地,行嗎?”
我抬起頭,盡管眼前只是他制服的一片深色輪廓。
后悔?
怕?
我心里一片冰涼。
我后悔為什么那天要獨自留在宿舍,我害怕這口憑空扣下來的黑鍋。
但我更清楚,我不能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。
李警官盯著我看了很久,眼神復雜,最后,那里面最后一絲可能的耐心也消失了。
“嫌疑人陳碩,對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實拒不交代,反復以不實理由狡辯,無認罪悔罪表現。”
那聲音像是在為我最后的希望釘上棺材板。
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閉上眼。
我知道,我說什么,他們都不會信了。
5
我實在忍不住,笑出了聲。
不是害怕,是覺得太荒唐,荒唐得我眼淚都笑出來了,肩膀直抖。
李警官一拍桌子:“你笑什么?!”
“撞死了人,你還笑得出來?你還是人嗎?!”
我慢慢止住笑,擦了擦眼角,看著他:“李警官,我爸媽是農民,我學費都是借的。你告訴我,我哪來的錢學車、買車?”
他瞪著我:“少來這套!”
“沒錢就不能借車?不能偷開?”
我坐直身體:“好,就算我能弄到車,”
“我是紅綠色盲。紅色綠色,在我眼里全是褐色!我怎么分紅燈綠燈?哪個駕校敢收我?交通系統能給我發駕照?你們不去查查那駕照是真是假,就憑一張紙定我的罪?”
李警官冷笑:“色盲?”
“證明呢?醫院診斷書拿來我看看。”
那張幾年前的診斷書,早不知道丟哪去了。
他身體前傾,盯著我的眼睛:“拿不出來是吧?”
陳碩,這些都是空話!我要的是證據,實實在在的證據!”
我猛地提高聲音:“那本駕照就是假的!那才是證據!”
“你們為什么不查?!去查它的編號!查它的**記錄!那上面肯定有破綻!”
他也提高了音量:“調查需要時間!而現在,受害者家屬每天來問,媒體盯著,網上全是罵聲!所有人都要一個結果!”
這時,門被推開,年輕警員快步進來,俯身在李警官耳邊低語。
聲音很輕,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:“張教授又來了……情緒很不穩定……說再不結案就要找媒體曝光……”
李警官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他擺擺手,讓年輕警員出去。
門關上后,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李警官看了我很久,忽然嘆了口氣,語氣變了,變得像在商量。
陳碩,聽我一句。”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“你還年輕,未來的路還長。就算……就算真是你一時糊涂,現在認了,好好道歉,爭取張教授諒解,判的時候也能輕點。硬扛著,沒好處。”
我猛地抬頭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“你讓我……認了?”我的聲音在發抖,“認下我沒做過的事?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,看著桌上的卷宗:“這是為你好。”
“把事情盡快了結,對誰都好。張教授失去了兒子,很痛苦,你給他一個道歉,給他一個交代,他心里也能好受點。你這邊,我們算你態度好,有悔過表現……”
我打斷他,一股寒意從腳底沖上頭頂:“為我好?”
“讓我承認殺了人,是為我好?”
李警官忽然又激動起來,重重捶了下桌子:
“只要你配合,一切都好說。你還能讀書,未來還***。如果你非要硬扛……”
他直起身,眼神冰冷:“那我們就按程序走。等所有證據鏈補齊,**怎么判,我們就怎么執行。到時候,你別后悔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但很清晰:“如果我現在認罪,承認我撞死了人,那真兇呢?那個真正撞死孩子、還栽贓給我的人呢?他就永遠逍遙法外了,是嗎?”
李警官抿緊嘴唇,沒說話。
“張教授要一個交代,媒體要一個結果,網友要一個兇手。”
“而我,一個沒錢沒勢、拿不出診斷書的農村學生,就是最合適的交代、結果和兇手,對不對?”
我向后靠去,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:“我不會認的。”
“我沒有撞人。那本駕照是假的。”
李警官死死盯著我,臉色鐵青。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后悔。
一旦跪下,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6
李警官轉身拉開門,對外面喊:“小劉!把東西拿進來!”
年輕警員很快抱著一摞文件進來。
李警官接過來,把東西全摔在桌上。
他抓起最上面的文件,拍到我面前:“交管局剛傳真的鑒定報告!駕照紙張、油墨、防偽碼,全部是真的!簽發機關公章驗核無誤!”
他又抽出幾張紙:“這是車管所系統**記錄!陳碩,去年1月報名,3月體檢通過,6月拿到駕照!****!”
我盯著那些記錄。
照片是我,信息也對,甚至還有一次違章處理記錄。
我喃喃道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李警官又甩過來一張照片。
“還有這個!”
是監控截圖,很模糊,但能看出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坐在駕駛座。
“西郊路往前兩個路口,便利店門口的私人監控拍到的!時間,昨晚10點28分!雖然看不清臉,但體型、衣服顏色,和你當時穿的完全一致!”
“我昨晚在宿舍!”
“誰證明?你舍友都說你一個人在宿舍!沒人證明你沒出去過!”
我站起來,椅子和桌子發出聲響:“我根本分不清紅綠燈,怎么可能通過體檢!”
李警官抽出一張紙,:“海城醫院體檢中心,視力檢查項,色覺檢查:正常。醫生簽名,公章,全都有!”
我吼出來:“假的!我沒去過那家醫院!”
李警官把文件一份份排開:“那你怎么解釋這些?”
“真的駕照。真的系統記錄。真的體檢報告。監控拍到像你的人。張教授指認你。你還有作案動機。”
陳碩,所有這些證據,都指向你。而你,只有一句‘我是色盲’,還拿不出任何證明。”
我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李警官把一份認罪書推到我面前,聲音忽然放平:“簽字。承認你昨晚一時沖動,駕駛借來的車,在西郊路口撞倒張教授的兒子后逃逸。”
我往后退,椅子腿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我都說了我不簽!”
李警官看著我,眼神冰冷:“這些證據足夠零口供定你的罪。你現在簽,算你自首,態度好。法官判的時候,可能考慮判個十五年、二十年。如果你不簽……”
他拿起那張監控截圖:“等我們找到更清晰的監控,或者找到你借車的人證,那性質就變了。肇事逃逸致人死亡,情節惡劣,拒不認罪……可能是無期,甚至**。”
我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沒撞人!”
李警官看了眼手表,轉身往外走:“我給你十分鐘考慮。”
“十分鐘后,如果我拿不到簽好字的認罪書,我們就按零口供案件,直接移送檢察院。到時候,你想簽也沒機會了。”
門一聲關上。
我滑坐到地上,盯著那份認罪書。
真的……要認嗎?
認了,可能就是十幾年牢獄。
不認,可能是無期甚至**。
可我明明……什么都沒做啊。
我抱住頭,手指**頭發里。
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,可這疼,比起心里的絕望,根本不算什么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我能聽見門外隱約的說話聲,腳步聲,還有李警官不耐煩的咳嗽聲。
十分鐘,很快就要到了。
7
我看著那張紙,看著“肇事逃逸致人死亡”幾個字,手開始抖。
我才二十出頭,大學還沒畢業,爸媽還在山里盼著我……
一輩子?
在監獄里耗一輩子?
十分鐘一到,門再一次打開。
李警官抱著胳膊:“你拿不出證據,對吧?”
“那就認。現在認,算你態度好。法官判的時候,也許能少幾年。”
“我……我沒撞人。”
聲音小得我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“你說什么?”
李警官皺起眉。
我抬起頭,看著他,一字一頓:“我、沒、撞、人。”
他臉色沉下去,但還壓著火:“陳碩,我勸你想清楚。你不簽,我們照樣能定罪。到時候判得更重,你別后悔。”
我沒說話,手在桌子下攥成拳,指甲掐進肉里。
“行,你硬氣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我旁邊,俯下身,聲音壓低,“那我告訴你,張教授已經聯系了媒體。明天,不,可能今晚,新聞就會報出來。‘大學生報復老師,撞死七歲幼童’。到時候,全國人民都會知道你,罵你,咒你。**媽在老家,也會看到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“你想想他們。”他聲音更低了,像毒蛇吐信,“兒子成了***,他們在村里怎么抬頭?**身體不好吧?受得住這刺激嗎?”
我牙齒開始打顫,死死咬著,不讓自己出聲。
他直起身,語氣恢復平常:“簽了,事情還能控制。”
“我們會說你是自首,有悔意。媒體那邊,也能說說好話。至少……別讓**媽太難堪。”
我閉上眼。
腦子里閃過我**臉,她上次打電話還說,等我畢業了,來城里看看。
我爸總說,我是全家的指望。
睜開眼,我看著那張認罪書。
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李警官把筆遞過來。
我接過筆,很重。
筆尖懸在紙上,那個“陳”字的第一筆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“快點。”他催了一聲。
我手一顫,筆尖在紙上點了個黑點。
我的喉嚨發干:“我真的……沒撞人……”
李警官猛地提高聲音:“陳碩!別給臉不要臉!”
我手一抖,筆掉了,在桌上滾了幾圈,掉在地上。
李警官臉色徹底黑了。
“好……好!”他氣得點頭,后退一步,指著我對門口喊:“來人!把他帶下去!關拘留室!我看他能硬到什么時候!”
門立刻開了,兩個**沖進來,一左一右架起我。
“放開!”我掙扎,但他們力氣很大,反擰我的胳膊。
我膝蓋一軟,被按著跪下去,臉幾乎貼到地面。
“我沒**!你們冤枉我!”
李警官背過身,不再看我。
“帶走!”
就在他們拖著我往外走時,外面走廊忽然響起電話鈴聲。
很急,一聲接一聲。
一個**探進頭:“李隊,有電話找,說是他老師。”
李警官頭也不回:“不接!直接帶走!”
我用盡全力抬頭,沖他喊:“你怕什么?萬一有證據呢?萬一他能證明我不在現場呢?你連電話都不敢讓我接?!”
李警官背影僵了一下。
他慢慢轉過身,眼神陰沉地掃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門外。
他最終揮了揮手,對押著我的**說:“讓他接,開免提。”
電話被拿過來,放在桌上。
**按下免提鍵。
我對著電話說,聲音發顫。
“喂?”
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后傳來我導師熟悉的聲音,但冷得像冰:“陳碩?”
我急急地說:“老師,他們冤枉我,我沒撞人,我昨晚在宿舍,您能不能……”
導師打斷我,聲音里沒有一絲波動:“學校剛開完會。你的事,影響極其惡劣。經過研究,決定對你予以開除學籍處分。通知已經印了,明天就會貼出來。”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我嘴唇哆嗦:“您說什么?開除?可我什么都沒做啊!您相信我,我真的……”
導師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壓抑的怒火:“相信你?”
“**的報告我看了!駕照是真的!監控也拍到了!張教授是我多年同事,他兒子才七歲!陳碩,你怎么下得去手?!”
“不是的!那是假的!老師您聽我說……”
“沒什么好說的我沒你這個學生!從今以后,你不再是大學的人!你好自為之!”
忙音響起,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。
我站著,沒動。
電話里的每一個字,砸碎了我最后那點指望。
李警官走過來,拿起電話,掛斷。
他看著我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他說,聲音很平:“可以簽字了嗎?”
我看著桌上那張認罪書。
我慢慢彎下腰,撿起那支筆。
筆很涼。
我握緊它,筆尖對準紙張。
然后,我抬起頭,看著李警官,很慢,很清晰地說:
“不、簽。”
我當著他的面,松開手。
筆掉下去,再次滾落在地。
這次,我沒再看它。
8
李嘴角扯了扯:“帶走。”
他揮揮手。
兩個**上來擰我胳膊。
我沒掙扎,任由他們拖著走。
走廊里,好多人看過來,指指點點。
“就他,撞死小孩那個。”
“看著挺老實,心這么毒。”
“完了,這輩子完了。”
我閉上眼。
算了。
老師都不信,誰還會信?
也許,我命里就該背這個鍋。
“我是陳碩的律師。”
一個聲音***,冷靜,清晰。
我睜開眼。
一個穿西裝的女人擋在前面,個子不高,但站得筆直。
她看著架著我的**:“拘留手續,我需要看一下。”
李警官沖過來,臉色難看:“哪兒來的律師?他沒請律師!”
女人沒理他,轉向我:“陳碩?”
我喉嚨發干:“我沒錢請律師。”
她的表情依舊平靜:“免費。”
“你這案子,我看卷宗了,有點意思。”
我心底那點火星,剛冒頭就被冷水澆滅。
又是這樣。把我當跳板,當談資。
我別開臉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她沒走,反而上前一步,幾乎貼到我面前。
她從包里掏出筆記本,語速飛快:
“駕照****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認識張教授兒子?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昨晚十點半,你在哪兒?”
“宿舍。一個人。”
“有誰證明?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
她問得又快又急,我本能地答。
直到最后一個問題:
“你的色盲,是真的?”
我猛地抬頭,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沒有同情,沒有好奇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專業的審視。
這是出事以來,第一個認真問我這個問題的人。
“真的。”
“紅綠不分,全是褐色。我開不了車。”
她點點頭,合上筆記本。
“清楚了。”
李警官一把推開她,把那份認罪書拍在我胸前:“清楚什么清楚!”
“簽字!別聽她瞎扯!她就是想出名!”
紙邊刮過我下巴,有點疼。
女律師站穩,推了推眼鏡。
她沒看李警官,看著我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:
“從現在起,我是你的律師。你一句話都別說,所有事,我處理。”
她轉向李警官,伸出手:“委托書我已經提交分局。現在,我要看本案所有證據材料,包括那份駕照的完整鑒定報告、監控錄像的原始文件、以及所謂目擊者的詳細詢問筆錄。如果我的當事人被刑拘,我要求立即會見。”
李警官瞪著她,胸口起伏:“你……”
她打斷他,語氣依舊平穩:“如果拒絕,我會向督察部門投訴,并申請對相關證據進行非法證據排除。你考慮清楚。”
走廊里安靜了。
所有**都看著這邊。
李警官臉漲成豬肝色,手指著她,半天,咬牙擠出一句:“行……你等著!”
他甩手走了。
女律師這才轉回來看我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眼,皺了皺眉:“他們打你了?”
我搖頭。
“膝蓋怎么回事?”
“摔的。”
她沒多問,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,塞進我手里,“我叫沈雨。從現在起,你只和我說話。他們再問你,就說等律師。”
我捏著那張硬硬的卡片,上面有她的名字和電話。
“為什么幫我?”
“你說我的案子……‘有意思’。”
沈雨頓了頓,看著我。
她的眼神很銳利,像能扎進人心里。
“因為漏洞百出。”
“一份駕照,一個沒監控的路口,一個悲痛過度的父親,就定死了你?太順了,順得不像真的。”
她看了眼李警官離開的方向,又看回我:“最重要的是,如果你是兇手,偽造了色盲的借口,那你該拼命掩飾,絕不會在宿舍第一反應就吼出來。那是本能。而本能,往往最真。”
我愣愣地看著她。
“她話鋒一轉,語氣淡了些:”我也確實需要贏一場漂亮的官司。你情我愿,別想太多。“
她拍了拍我胳膊。
動作有些生硬,不太像安慰。
“挺住。別簽字。剩下的事,交給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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