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醒來的時候，嘴里有股鐵銹味。
他撐著水泥地面坐起來，背心濕透了，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從額頭往下淌。手機屏幕摔碎了一角，燈光映出時間——凌晨三點十七分，距離他被那三個人堵在巷子里，大概過了四十分鐘。
他活著。而且那幾個混混不見了。
林舟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節上有血，但不是他的。他記得自己被**之后，一個黃毛踩著他的臉說了句什么，然后他感覺胸口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再然后，他看到的畫面是那個黃毛飛出去撞在垃圾桶上，后腦勺磕出拳頭大的坑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腿在抖。
手機還在響，是鬧鐘。林舟關掉，看見通話記錄里有十八個未接，全是室友趙昊打來的。他回了一條語音:“沒事，睡著了。”
趙昊秒回:“***嚇死我了，電話也不接，我還以為你讓人沉江了。”
林舟沒回。他靠在墻上喘了會兒氣，試著回憶剛才發生的事。記憶斷斷續續，但有幾幀特別清晰——他揮拳的時候，手臂快得根本看不清，而且他沒覺得累，甚至連疼痛都沒有。
他不該能打過三個持械的混混。
林舟今年二十三歲，在市里的師范學院讀大四，體重一百二十斤，體測引體向上最多做三個。他的肺活量比正常人低百分之三十，因為先天性心肌缺損，從青春期開始就一直吃中藥調理。醫生說他的心臟隨時可能停跳，建議大手術，但手術費要五十萬。
他沒有五十萬。他連五萬都拿不出來。
所以當他在手機屏幕上看見那個彈窗的時候，第一反應是**軟件。
“時間交易所已綁定宿主:林舟。當前余額:156天。首次交易可享信用額度，超過余額將觸發透支協議，利率為每日5%。”
底下還有一行小字:“所有交易最終解釋權歸交易所所有。”
林舟以為是哪個**軟件彈的廣告，但他的手點到屏幕的瞬間，彈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交易界面。界面很干凈，白底黑字，上半部分顯示他的“當前余額:156天”，下半部分是個搜索框。
林舟愣在原地。他試著想了一下“一百塊錢”，屏幕上彈出一行字:“100元***，需要支付壽命:1小時。”
他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林舟低聲罵了一句，退出界面，發現手機一切正常。他又點開那個軟件，找不到任何圖標，但當他默念“交易所”的時候，界面又跳出來了。
“請確認是否繼續使用。當前余額:156天。”
林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，突然意識到后背的冷汗已經把自己澆透了。156天，大概是五個月零幾天。這應該就是他還能活多久——按照醫生的說法，他的心臟確實撐不過半年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聲，聲音在空蕩蕩的廢棄廠房里顯得格外干。
“行吧。”林舟說，“反正都是死，試試又不會虧。”
他想了一會兒，在搜索框里輸入:“治好我的心臟病。”
屏幕上立刻跳出結果:“先天心肌缺損修復手術，需支付:12年。您當前余額:156天，余額不足，請選擇替代方案。”
“替代方案”底下跳出一串選項:
- 心臟功能臨時強化(7天):3天壽命
- 心臟功能中等強化(30天):15天壽命
- 心臟功能強力強化(180天):90天壽命
林舟選了個“中等強化”。確認的瞬間，他感覺胸口像是被什么溫熱的東西填滿了，那種跟了他二十三年的憋悶感突然消失了。他能完整地吸進去一口氣，然后緩緩呼出來，胸口不再發緊，心跳也變得平穩有力。
他摸著自己的心口，手有點抖。
然后他看見余額變成了141天。
“這**也太貴了吧。”林舟自言自語，但嘴角是翹著的。就算只有141天，至少這141天里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呼吸，不用每天吃中藥，不用害怕晚上睡著就醒不過來。
他又看了一眼交易界面的搜索框，心跳猛地加快——如果能用壽命換東西，那他能換到什么？
“我需要變強。”他默念。
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張列表:
- 入門煉體術(需功法書):100天
- 低階修士基礎體質:80天
- 靈力感知(基礎):40天
林舟盯著這幾個選項，心臟跳得更快了。這個世界有修士，這一點他早就知道。網上的修仙論壇、地攤上的修真秘籍、電視里偶爾出現的“特殊人才招募”公告——修士是存在的，只是普通人接觸不到。
而那些能接觸到的人，得有錢，得有門路，或者得有天賦。林舟什么都沒有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選了“低階修士基礎體質”，余額瞬間變成61天。一股更強烈的力量感從骨頭縫里往外冒，他能感覺到肌肉在收緊，皮膚在變厚，連視力都清晰了不少。他試著跳了一下，頭差點撞到天花板。
林舟握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。
“還剩61天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兩個月。六十天之內，我得找到**的方法。”
廠房外傳來腳步聲。
林舟的身體比大腦反應還快，他本能地往下一蹲，躥到墻角的陰影里。動作干凈利落，落地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換成以前，這一蹲膝蓋就得分分鐘**。
腳步聲停在廠房門口。
“人呢？”一個低沉的男聲說，“監控顯示他進這兒了。”
“進去看看。”另一個聲音答。
林舟的心懸了起來。來的不是那三個混混，那三個已經被他打趴下了。來的是什么時候多出來的人，他不清楚。他只知道自己現在處境微妙——他剛剛獲得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能力，但代價是壽命只剩下兩個月。
他需要活下去，需要搞清楚這個“時間交易所”到底是什么。
門被推開，手電筒的光掃進來。
林舟靠在墻上，屏住呼吸，余光掃到角落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。他慢慢挪過去，摸到半截鐵管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的手心穩定了一些。
光柱從他身側掃過，落在他剛才站的位置。
“這兒有血跡。”手電筒那邊的人說。
“新鮮的？”
“剛干不久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林舟蹲在黑暗里，能聞到那兩人身上傳過來的味道——**味、汗味，還有一點很淡的血腥味。不是混混那種廉價的香水味，是另一種味兒，他形容不上來。
“那小子不簡單。”另一個聲音說，“黃毛說他一個人干翻了三個。”
“黃毛的話你也信？”
“他腦袋開了瓢，送醫院縫了二十針。就算是吹牛，也吹得挺認真地。”
兩人說著話，手電筒的光在廠房里轉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林舟躲藏的那塊區域。林舟攥緊鐵管，渾身的肌肉繃緊，準備在光照到自己之前沖出去。
光柱離他只有一米。
然后其中一個手機響了。接電話的人“嗯”了幾聲，說了句“行”，掛了電話對同伴說:“撤，老板說別管了。”
“老板原話？”
“原話是‘那小子的命不值錢，讓他自己爛’。”
兩人轉身走了，鐵門被拉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林舟在原地蹲了很久，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后才站起來。后背又是一身汗，不過這次不是虛汗，是緊張過后身體的自然反應。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沒信號。這座廠房在城郊，附近連個路燈都沒有，從這兒走到最近的公交站至少要四十分鐘。林舟決定先回到市里，找一個能落腳的地方，好好研究一下這個時間交易所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在心里默念“交易所”，界面又跳出來。余額顯示:61天。
林舟的目光在搜索框上停了一會兒，然后輸入:“壽命怎么增加。”
搜索結果是空白的。
他換了個方式:“**的方法。”
搜索結果還是空白。
“如何延長余額。”
空白。
林舟皺著眉，繼續輸入:“交易所有多少余額的宿主。”
這次界面彈出一行字:“該信息需支付12小時查詢。是否確認支付？”
林舟猶豫了一下，點了“是”。余額變成60天又23小時。
隔了幾秒，搜索結果跳出來:“當前宿主總數:1人。注:不包含休眠中及已結算宿主。”
林舟看到這句話，心臟猛地一縮。他不是第一個。
他接著輸入:“上一任宿主是誰？”
“需支付1天壽命，是否確認？”
確認。
余額變成59天又23小時。
搜索結果是兩個字:“林舟。”
林舟愣住。
他關掉界面，重新打開，又輸入一次，結果還是一樣。上一任宿主也叫林舟。但這個人不可能是他自己，他二十三年來第一次見到這個系統。
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會不會是重名？或者...
算了，先不想這個。
林舟收起手機，走到廠房門口，推開門，冷風灌進來。外面是黑漆漆的一片荒地，遠處城市的燈火像一條金色的帶子，隔著一片荒草和廢墟。
他沿著小路往回走，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么規劃這六十天。首先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住，宿舍不能回了，那三個人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。其次得搞清楚那些混混背后是誰，為什么要找他麻煩——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，沒招誰惹誰，怎么就突然被打聽上了。
最關鍵的是，他得找到**的方法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**口，心臟跳得很穩，很健康，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感受過的健康。但這健康的代價是九十天壽命，現在已經過去一大半了。
“156天，”他自言自語，“不對，現在只剩59天多了。”
他走下一個土坡，看見不遠處有個小賣部的燈還亮著，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。林舟加快了腳步，剛走到路邊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條短信，來自未知號碼:“林舟，時間到了。”
林舟停住腳步。
短信緊接著又進來一條:“你以為你擺脫了？那三個混混只是開胃菜。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，打這個電話，我們談個交易。不然，下一次就不是三個混混那么簡單了。”
底下附了一個電話號碼。
林舟看著手機屏幕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把短信**。
他不打算打這個電話。他有預感，這些人跟“時間交易所”有關系，或者至少知道一些內幕。既然他只剩六十天，他寧愿用自己的方式去查，也不愿意被人牽著鼻子走。
他加快腳步往小賣部走，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不對勁。太安靜了。小賣部里明明亮著燈，卻沒有一點聲音，連電視聲都沒有。
林舟放慢腳步，繞到側面，透過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小賣部里空無一人，桌上還有半杯冒著熱氣的水，像是主人臨時離開。但現在是凌晨四點，誰會在這個點臨時離開？
他的后背又開始冒汗。
林舟后退了兩步，轉身就跑。
身后傳來“咔嚓”一聲，像是什么東西被踩斷了，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笑聲，又尖又細，在空曠的夜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跑什么呀？”那個聲音說，“又不吃你。”
林舟沒回頭，拼了命地往城里跑。他的新身體素質起了作用，跑得比平時快了不少，但身后那個聲音一直追著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“你別跑嘛，我就是來看看，時間交易所的新宿主長什么樣。”
林舟咬著牙，猛地拐進一條巷子，鉆進一戶人家的柴房里，屏住呼吸蹲在暗處。
腳步聲在外面停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一個余額不到六十天的小家伙，跑得倒是挺快。不過沒關系，反正你也逃不掉——等余額歸零了，你自然會來找我的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林舟蹲在柴房里，渾身發抖，不知道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別的。他摸了**口，心臟還在跳。
他閉上眼，再睜開，默念“交易所”。
余額:59天零18小時。
還有59天。他得在這59天里，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柴房外，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