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紅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苦，混著鐵銹和爛肉的味道，直往鼻腔里鉆。他趴在碎石堆上，后背火燒火燎地疼，像被人從車斗上直接扔下來的。，腦袋嗡嗡作響，陌生的記憶一茬一茬往里灌——，十九歲，平安里據(jù)點的拾荒者，無父無母。據(jù)點管事的叫他廢物，黑市麻六叫他***，連街口要飯的豆丁都比他體面——至少豆丁沒挨過打。，他在荒野撿到一顆冰藍色的晶核，藏進懷里。昨天，麻六的打手瘦猴盯上了他。今天，他被按在貨箱上搜身——瘦猴從他懷里摸出那顆星核，當著他的面塞進夾層，反正將死之人，看見了也無妨——然后挨了一棍，被打暈，拖出據(jù)點，扔進猩紅雨。，"嗬嗬"的氣音貼著耳朵響起。。一張爛了半邊的臉湊在他面前，眼珠渾濁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口水混著血水往下淌，指甲縫里嵌著干涸的碎肉。。三只，從三個方向圍過來，最近的不到五步。。。他叫林渡——同一個名字，卻是另一個世界的林渡，一個在出租屋里給人代練、閑下來就抱著末世小說啃的社畜。昨晚他熬夜看完最后一章《星隕**》，罵了一句"爛尾"，睡了。，就趴在這具注定要死的身體里，面前是三只喪尸。《星隕**》第一章，一百多個字帶過：平安里的廢物林渡，偷了黑市商人麻六的東西，被扔出據(jù)點，死在猩紅雨里。連個正式出場都沒有。，遠處斷裂的高架橋影影綽綽，像一具橫陳的巨骨。。，腐爛的腥氣裹著雨霧灌進鼻腔。林渡就地一滾，碎石硌得肘尖生疼，躲過那只爪子；第二只已經(jīng)堵死了退路。他摸遍全身，只摸到半塊冷饃。
"操。"
這是他最后的遺言。
喪尸撲倒他，指甲摳進肩頭；第二只咬住小腿，利齒碾進肉里。疼痛漫上來，他眼前發(fā)黑，喉嚨里漏出不成調(diào)的嗬嗬聲。猩紅的雨落進他睜大的眼睛里，世界變紅，變暗——
然后他死了。
……
黑暗。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然后是光。
林渡驟然睜眼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里還殘留著被咬斷的氣感，心跳擂得肋骨生疼。好半天，他才看清眼前的東西：土墻，油氈布頂，墻角堆著撿來的瓶瓶罐罐，空氣里一股散不掉的霉味，身下是一張咯吱作響的破板床。
是他的窩棚。平安里最角落的那個窩棚。
他抬起手，完好。又去摸肩膀和小腿，沒有傷口，連疤都沒有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，雨停了，鐵銹味還懸在空氣里。
林渡坐在床上，慢慢把前因后果捋清楚：他死了，死在猩紅雨里，被喪尸撕碎。然后他回來了——回到今天清晨，回到這間窩棚。記憶沒丟，被咬的疼、被撕的恐懼、麻六打手那張獰笑的臉，全在。
"讀檔。"他喃喃，"死后回檔，回今天早上五點。"
他抬手在大腿上掐了一把，疼。規(guī)則不是死后原地復(fù)活——至少不是。他不敢再賭第二次。命只有一條，賭輸了，就是真死。
檔已經(jīng)讀過了，命只剩一條。接下來的問題是：怎么活？
林渡盤腿坐在床上，把腦子里的信息攤開。
第一，他是穿書的。這個世界是《星隕**》，一本他昨天剛罵過爛尾的小說。書里的天選主角叫顧北辰，三年后才嶄露頭角，現(xiàn)在還在北境基地里搬磚。而他林渡，是書里連名字都懶得多寫一筆的路人甲，今天的死法寫在設(shè)定里，****。
第二，他今天本來要死。麻六，平安里黑市的地頭蛇，搶了原主三天前撿到的那顆星核——變異獸腦子里結(jié)出的晶核，平安里三百號人攢一年也攢不出幾顆的硬通貨——又怕原主見過東西走漏風(fēng)聲，才栽贓他偷貨，把他打暈扔出據(jù)點，讓猩紅雨里的喪尸替他"銷贓"。
第三，書里還寫著：今晚午夜，平安里會遭一場喪尸潮。書中一筆帶過，"東墻失守，死傷過半"——那是給主角當**板的一句臺詞，卻要拿平安里幾百條人命來填。
林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"書里我該死了。"他輕聲說，"書里平安里今晚該死一半人。"
他站起身，把冷饃揣進懷里，掀開窩棚的油布簾子。
"那本書，從今晚起，一個字都不作數(shù)了。"
他得在麻六動手之前，先動。
平安里不大，一圈集裝箱和銹鐵絲網(wǎng)圍出來的地方。鐵絲網(wǎng)上掛著風(fēng)干的碎布條，灰霧壓在墻頭，風(fēng)從集裝箱的縫隙里擠過去，嗚嗚地響。
林渡蹲在墻根，像塊沒人多看一眼的石頭——這正是他想要的。上午，他把墻根碼著的三十個汽油桶來回數(shù)了三遍——麻六**燃油的存貨，桶身銹跡斑斑，夠把東墻外燒成一片火海。下午，他繞著鐵皮棚轉(zhuǎn)圈，撿煙頭的工夫，把貨箱夾層的位置、瘦猴巡夜的路線、棚子后頭那條通往外圍的排水溝，一樣一樣記進腦子里。
傍晚，瘦猴照例去棚子后頭**。
林渡貓著腰鉆進鐵皮棚，指尖探進夾層，先摸到冰涼的星核，再摸到那本賬。他翻了兩頁，手心里全是汗：三十七顆血稅星核。據(jù)點每年**給北境基地的保命錢，被這個禿子貪掉了一小半。這本賬要是落到管事老周手里，麻六今晚就得交代在平安里。
他把賬本貼肉藏好，星核揣進懷里，溜回窩棚，全程沒讓任何人看見。
黃昏來得很快。猩紅雨洗過的天，暗得特別沉。據(jù)點里亮起零星的燈火，有人在罵孩子，有人磨刀，有人蹲在墻根抽煙，煙頭一明一滅，像墳地里的鬼火。末世里的人活一天算一天，沒人注意角落里那個廢物在盤算什么。
瘦猴出現(xiàn)在窩棚門口時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"林廢物。"瘦猴咧著一口黃牙，"麻爺請你過去坐坐。"
林渡抬起頭。
上一世，就是這句話。這句話之后，他被按在貨箱上搜身，被污蔑，被打暈，被扔出據(jù)點，死在猩紅雨里。
而現(xiàn)在，星核和賬本貼著胸口，帶著他的體溫。他站起來，指腹隔著衣料按了按那本賬——硬的，還在。
他拍了拍**上的土，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：
"走吧。正好，我也找麻爺有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