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正逢自卑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。我們已經分手了，還要糾纏多久？我不同意。”徐諾低著頭。，平時挺高傲的一個人，現在死纏爛打。“不需要你同意。”張振甩開她的手，“你以為我真喜歡你？你不過是一個拍戲的小明星，怎么跟正經女人比？你這手被多少男人摸過？你覺得我是那種收破爛的人嗎？”張振連連追問。，“張振，你就這么想我？你說愛我，難道只是為了玩我？別裝可憐。”張振伸手捏住徐諾下巴。。鼻子挺，眼睛大。嘴巴小巧紅潤，皮膚細嫩得顯不出一絲瑕疵。，“玩的時候，難道你不夠爽嗎？你撈錢難道沒撈爽嗎？”，張振松開手，轉身關上門，把雨聲和女人的哭聲隔在了外面。，張振嘆了口氣，他已經忘記了這是第幾段感情。，自己不喜歡對方，對方也不喜歡自己，在一起只是為了錢。，總會在厭倦出現之前合理的分手。，也對。這世界上哪有人會真的愛自己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了一眼腕上的勞力士。
表盤里的秒針一格一格跳，雪茄的煙霧在這規律的跳動中緩緩散開。
將他的臉變得朦朧。
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，張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。
……
十六年前的大涼山。
也是這樣一個大雨瓢潑的下午。
破舊的教室門被撞開，陳浩連傘都沒打，渾身濕透，站在門口大喘氣。
“張振，**死了！”
這話一出，教室里安靜得連吊扇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張振先是愣了一下，接著火氣直沖腦門。
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椅子往后一倒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你有病吧？大白天的咒我爸？”
張振沖上前一把揪住陳浩的衣領，拳頭已經舉了起來。
陳浩沒躲，任由張振揪著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誰**有病咒你！我剛聽見村長剛打電話給班主任，**真沒了！”
張振的拳頭停在半空，“你再放屁試試？”
此時，班主任王建國從門外沖進來，抬手攔住張振。
“張振，你先冷靜點。”他嘴唇囁嚅了幾下，“陳浩沒瞎說。”
聞言，張振只覺得腿有點軟，但他強撐著站直。
“村里打來電話，讓你趕緊回去一趟。”班主任王建國壓低了聲音，“**……出事了。”
張振看著王建國的眼睛，那里面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憐憫。
大涼山的人，最怕看到這種憐憫。
張振推開王建國的手，拔腿就往雨里沖。
“張振！帶把傘！”王建國在后面喊。
張振什么都聽不進去，雨水砸在臉上，生疼。
大涼山這地方，窮得掉渣。
村里的路全是泥巴，一下雨就變成了爛泥灘。
張振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，好幾次差點摔倒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擦破了皮，他也顧不上疼。
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里，視線變得模糊。
他從三歲起就沒見過媽。
在村里，這不算什么稀罕事。
大涼山太窮，女人都往外嫁了，所以很多男人都討不到老婆。
他們只能花錢去買另一個更窮民族的姑娘，或者去外地誆騙那些不明世事的小姑娘。
可這地方太窮了，窮到骨子里。
那些被騙到手女人，一旦歲數大一點就會看清現實，十個有九個會跑。
張振的媽就是跑掉的其中一個，連張照片都沒留下。
村里的同齡人，大半都是爺爺奶奶或者光棍爹帶大的。
所以張振從來沒覺得自己可憐，或者說，苦難已經成了常態。
反正自己還有個爹。
為了供他上學，老頭子沒日沒夜的幫人干活。
十幾天前，老頭子小腿上出現了一點潰瘍，但沒錢治，只能任由其發展。
于是那潰瘍越來越大，直到蔓延至整條腿，嚴重影響了行走能力。
張振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了出來。
或許，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，他才會在今天失去父親。
他一邊想，一邊加快了腳步，肺里**辣的疼，呼吸急促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出現在視線里。
平時這個時候，村里人都在地里干活，或者在家里躲雨。
可今天，老槐樹下圍了不少人。
看到張振跑過來，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。
沒人說話，只有雨聲和嘆息聲。
張振的心跳得越來越快，他穿過人群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
前面就是他家那個破舊的院子。
院門大開著，門口那棵核桃樹下，圍著幾個村里的長輩。
張振停下腳步，他不敢往前走了。
“振子回來了。”有人小聲說了一句。
幾個人轉過身，露出一條縫隙。
張振順著縫隙看過去，核桃樹粗糙的樹干上，掛著一根麻繩。
順著麻繩往下看。
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懸在半空。
張振的腦袋“轟”的一聲炸開了，他一步一步挪過去。
老頭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頭歪向一邊。
舌頭伸得老長，臉色青紫，雙眼緊閉。雨水順著老頭子的衣服往下滴。
滴在泥水里，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張振腿一軟，跪在了濕漉漉的地上。
泥水濺了一身，他張著嘴，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喉嚨發緊，堵得難受。
就在昨天晚上，老頭子還夾著**，苦口婆心的叮囑，“振子，后天就中考了，多吃點肉，考個好高中，走出這大涼山。”
不等他哭出聲，村長便拿著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條走了過來，遞到了張振手里。
“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遺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