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**了，這天怎么這么踏馬熱？”一個長相普通的小伙從床上爬了起來，憤恨的說道
很明顯魏玉是被熱醒的，宿舍窗戶朝南，六月的太陽往常要到八點才能曬到他床頭。今天不一樣。窗簾沒拉嚴，一道白光從縫隙里切進來，正好落在他眼皮上，燙得他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。他翻了個身去拽被角，手指剛碰到布面就縮回來了。燙的。布料像是剛從烘干機里拿出來。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，伸手摸了一把額頭，全是汗。薄被粘在皮膚上，撕開的時候發出那種濕漉漉的聲響。
“操，熱死我了。”上鋪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。周正翻了個身，床板咯吱響，“你是不是把空調關了？”
魏玉沒理他，光腳踩到地上。瓷磚是溫熱的，有點反常。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，外面的天他沒見過。不是陰天那種暗沉，也不是雨前的鉛灰，是一種渾濁的土**，像有人把天空泡進了泥漿里。教學樓輪廓模糊，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，跑得很快，后面跟著一堆四肢非常不協調，臉色發青，雙目發白跑步姿勢奇形怪狀的人
魏玉盯著看了幾秒，其中一個被撲倒了，沒再站起來。
他放下窗簾，退了一步，“不對勁，十分有9分的不對勁，怎么感覺像是末世爆發了，我再看一眼”
窗簾又一次的被拉開外面的人們現在全停了下來，漫無目的的在走，先前跑的那兩個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了，只隱約看到個別的幾個人趴在地上，隱約在吃著什么
“魏玉，你到底關沒關空調？”周正把腦袋探下來，頭發亂得跟雞窩一樣，“我昨晚打游戲到四點，本來就困，你這個溫度我怎么睡……”
“你下來看看。”
“看啥？”
“先下來。”
周正不情不愿地翻了半個身，然后直接滾了下來，腳沒站穩膝蓋磕了一下。他一邊齜牙一邊扯開窗簾，看了三秒，整個人不說話了。
周正一臉驚恐的說道“外面這是什么情況？”
魏玉回道“不知道，可能是末世爆發了”
就在這時宿舍門突然被撞了一下。不是敲，是撞。門板發出悶響，門框上方的灰簌簌往下掉。又撞了一下，更重了，鎖舌在鎖扣里刮出一聲細響。門鎖一直有問題，隔壁**報修過兩次，后勤說下周來，下周一直沒來。
“啥情況？”周正壓著嗓子。
“噓，別出聲。”
嗬嗬的聲音從門縫里滲進來。悶在喉嚨底，混著濕漉漉的吸氣聲，一陣一陣的。
“**，該不會”
“別說話。”
魏玉彎腰從床底抽出根晾衣桿，不銹鋼的，不算輕，是實心的，前端有個叉頭，握了一下又放下了。轉頭把角落那把方凳拎了起來，鐵的，四條腿焊接的那種，焊點有點銹，但夠沉。
門又被撞了一下。鎖舌滑出來半厘米，門縫里伸進來一只手。手指青灰色，指甲縫里嵌著暗紅色的東西。它在門框上胡亂抓了幾下，摸到鎖扣的位置開始來回摳，指甲刮在鐵皮上，那聲音讓人牙根發酸。
周正從床底摸出那根棒球棍，鋁的，沒事閑的從拼多多上看著便宜，就買了一把。他攥了攥握把，手背青筋冒出來了。
“我數到三。”
“OK。”
“一 二 三！**丫的！”
門鎖彈開的聲音很脆。門被撞開的時候外面那只手沒來得及收，整個身體順著慣性栽進來半截。魏玉看見那張臉了，隔壁寢室的**，上周還跟他借過充電寶。但**的臉現在少了半邊，骨頭露在外面，眼眶里是空的，嘴張著，喉嚨里那些嗬嗬的聲音就是從那兒來的。
魏玉把方凳掄了出去。第一下砸在鎖骨的位置，悶響，像砸在濕棉被上。**被砸得歪了一步，那只右手猛地抓過來，指甲擦過魏玉小臂，**辣地疼。
周正緊跟著補了一棍。鋁棒揮在太陽穴上，哐的一聲，硬碰硬，順著手柄傳回來震得虎口發麻。**晃了一下，沒倒。魏玉第二下砸在他脖子上，方凳腿卡進頸椎和肩膀之間，他咬著牙往下壓。**的指甲嵌進他小臂的肉里，摳出四道溝。周正又補了兩棍，第三棍的時候鋁棒有點彎了。**砸在地上還在抽，但那只手慢慢松了。
走廊盡頭傳來同樣的聲響，不止一個。
“走。”
魏玉把方凳丟下，抓起床上的手機。屏幕亮著，彈出一條緊急推送：
**應急預警
因不明極端天氣持續，本市已啟動最高等級防災響應。請所有市民立即返回室內、關閉門窗，不要外出。救援正在組織中，請耐心等待進一步通知。
“救援？”周正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，“按小說情節來算的話，救援得等到猴年馬月吧。”
“別管那么多了，先出去再說。”
兩人沖出一樓樓道，迎面一股氣味差點把魏玉嗆了個跟頭。焦糊味混著一種化學實驗室打翻了又蒸干的酸氣，直沖腦門。然后他開始覺得臉上*，伸手一摸，掌心沾了一層水。
“這**是雨？”周正突然舔了一口，被酸的粘著口水一起吐了出來，罵了一句，“操，這雨怎么是酸的？”
酸雨落在胳膊上，皮膚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紅點，**辣地刺*。魏玉抬手摸了一把，手掌邊緣已經開始泛白起泡。
“快跑！”魏玉吼了一嗓子，“別讓雨淋太久！”
這一聲吸引了一些喪尸看了過來，發現有人之后踉蹌著朝著這邊跑來
魏玉和周正大駭快速的向外面跑去
兩人悶頭沖出校門。酸雨越來越密，打在路面上冒著一層薄薄的白煙。路邊有倒著的人，有些還在抽，有些不動了。學校東門外的停車場里停著幾輛校車，早上剛送過老師和其他校區的學生
魏玉跑在最前面，酸雨落在肩膀上，校服布料很快洇出**。周正追在后面，把外套脫了頂在頭上，罵罵咧咧的：“這雨比快遞點的差評還難纏，我早上洗頭護發素才抹上，這會兒全沒了。”
“別廢話，找車。”
停車場鐵門鎖著，鏈條鎖，手腕粗。
周正扯了兩下眼看扯不下來，著急的對魏玉說“哥扯不下來呀，這咋整啊？”
這時魏玉突然感覺身體一陣燥熱心里莫名有種感覺，可以控制這把鎖打開
魏玉盯著那把鎖看了兩秒，抬起右手，伸手勾住鎖身，沒用力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，鎖芯內部，彈簧、鎖芯、五排彈子。那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想，就是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往里推了一下，然后擰。鎖芯轉動了，彈子讓開，鎖舌縮回鎖體，鏈條嘩啦一聲松開。
周正站在后面，嘴巴張著半分鐘沒合上。“我剛才是不是看錯了？”
“沒看錯。先上車。”
一灰藍色大巴停在最里面，漆面完整，輪胎完好。看著還挺新，魏玉拉開駕駛座車門，周正翻了翻副駕前面的儲物格，找到一串鑰匙。第三把，發動機轟鳴了兩聲，啟動了。
看著油表上的數字“挺好，這油還很多”周正說。
“行了，先去鋼鐵廠，我感覺我能給他加強一下”魏玉道
開出停車場的時候，酸雨敲在車頂上的聲音從沙沙變成噼啪，前擋風玻璃糊了一層水霧。開出不到三百米就看見一輛翻了的車，四輪朝天，輪子還在轉。魏玉打了一把方向繞過去，隱約看見里邊主駕的男人正在啃副駕駛的女人。
“人都死了。”周正盯著窗外，“短信上說的是等待救援，但你看這架勢，救援怕是來不了那么快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魏玉皺了皺眉，“但我猜他們自己也沒搞清楚怎么回事。你看那條短信，“不明極端天氣”說明他們連原因都沒查出來，就先發了通告穩住人心。但問題是，穩住人心之后呢？這雨不停，外面出不去，里面物資耗完……”
“那就是死局。”周正接著說道
“所以不能等。”魏玉說著，又看了一眼后視鏡，路邊又有幾個倒伏的身影，“而且你有沒有注意到——路邊那些喪尸不只是淋雨死的。有些人是被咬的。”
周正也注意到了。他沉默了幾秒：“那些喪尸電影里演的，一開始都是小范圍混亂，然后全網癱瘓，然后……”
“所以得趁還沒完全癱瘓之前找到能活下來的地方。”魏玉把方向盤握緊了，“先找物資，再找武器，然后找個能固守的位置。”
“行，聽你的。”
這時候，周正突然說道“話說你剛剛那是什么情況？你就像異能成為超人了？”
魏玉回道“不知道，感覺可以成功，就試了試，結果真成功了，可能真是覺醒異能了，也說不準”
經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周正忽然指著右邊：“往那邊拐。前面有個小鋼鐵廠，我之前沒事閑的擱路邊瞎溜達的時候看到過，我記得路，那廠里肯定有金屬材料。”
魏玉沒問為什么會路過這種偏僻的地方，開著車向右轉過去了
鋼鐵廠大門開著，門口橫著兩輛報廢的轎車。廠區里面很空曠，車間鋼架結構，頂上透光的瓦片碎了大半，角落里堆著成卷的鋼板和裁剪剩下的邊角料。魏玉把車停在車間門口，跳下去的時候酸雨落在肩膀上，他渾不在意，走到那堆邊角料前面，抬著那些鋼板放到了車上，然后鋼板開始變形貼合車身
周正站在旁邊看得入神：“你這是什么操作？萬磁王？”
“不確定能不能持久。”魏玉抬手又拉過來四片，疊壓在車身側面，“先焊再說。”
“得嘞，那我幫你找材料。”周正轉身往車間深處翻，翻出幾桶防銹漆和一捆粗鐵絲，開始往格柵上編網。兩人悶頭干了快一個小時，誰也沒說話。廠區外面偶爾傳來嘶啞的叫聲，隔著雨聲，很遠，但一直有。
焊完之后的大巴變了樣。駕駛室兩側各加了一層鋼板，窗戶外面焊了豎條格柵，車頭散熱格柵被拆下來重新彎成一道楔形撞角，車頂焊了一圈圍欄，外側每隔一拃焊一根向后斜出的尖刺。
“丑是丑了點”，周正退了兩步打量，“但看著挺讓人放心的。”
兩人重新上車，開出鋼鐵廠。走了大約5公里，周正忽然抬手：“路邊有人。”
魏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右側車道邊上停著一輛報廢了的小貨車，駕駛室門關著。一個人蜷縮在車里。下邊一堆喪尸朝著里面嘶吼
魏玉駕駛著大巴沖了過去，把車撞倒的同時，把喪尸一并撞死，來回開了幾次，直到喪尸全部死掉
這時魏玉把車停下，推門走下去。那人聽見動靜抬起了頭，五十出頭，國字臉，鼻梁上一道沒愈合的口子。他先看了魏玉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輛渾身尖刺的大巴，感激的說道“謝謝了，小兄弟，救了我一命”然后仔細瞅了一下，這輛奇形怪狀的車
“車是你的？”
“借的。”魏玉說。
那人沒追問，撐著車門站起來。動作不慢，但左腿使不上力。“能加我一個不？”
“會開車嗎？”周正聽完說道
那人又笑了，眼角的紋路很深。“小伙子，我開長途客車的時候你還在穿開*褲呢。我姓梁，大伙都叫我老梁，干這行三十三年了，你說我會不會開？”
“上車。”魏玉聽完回道
老梁坐進駕駛座之后，來回搗鼓了一遍成功開動了車
老梁輕輕踩了腳油門，大巴往前一竄，比剛才還猛。他瞥了一眼儀表盤，又瞥了一眼車窗外那些焊死的鋼板和尖刺。“你這車改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應急改的。”
“應急能改成這樣……”老梁點了點頭，“行，有本事。去哪兒？”
魏玉靠回副駕，小臂上那四道指甲摳出來的血槽還在隱隱發疼，酸雨泡過的地方開始結一層薄薄的膜。他看了一眼手機，屏幕上的預警短信還留著，三個字他沒忘：等救援。
他關掉屏幕。
“往東先走一段，先去那邊的大型超市里面，不僅有藥店還有三金店。”
老梁把方向盤一打。朝著東方駛去
酸雨落在車頂，噼啪作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