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山。
一萬年來,它一直是三界最安靜的**。妖獸繞道而行,修士自覺避開,就連天上那些巡天的鐵家伙飛到這片區域時,也會刻意壓低高度,像是在忌憚什么。
山腹深處,壓著一個名字。
那個名字,曾讓漫天**都睡不安穩。一萬年前大鬧天宮,一棍打碎南天門,百萬天兵束手無策。**的六字真言壓下來,五指山從天而降,從此三界安靜了一萬年。
此刻,五座山峰同時震顫了一下。
很輕。輕到山外的人幾乎察覺不到。
但山腹里,壓著的那個存在,醒了。
......
山中,天庭靈能監測中心。
值班的是個年輕天兵,姓周,入伍剛滿一年。他的工位面前是一塊三界最大的數據屏,上面跳動著八十七個**的實時封印數據。一萬年來,五指山那一欄從來是綠色的......“穩定”。
此刻,那欄跳成了紅色。
小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,遲遲沒按下去。他盯著屏幕上那行紅字,嘴巴微微張開,又合上,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隊長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喉嚨發干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封印……在動。”
被稱作隊長的中年男人從茶水間走出來,手里還端著半杯冷掉的靈茶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杯子從手里松了,茶水灑了一身,他沒理會。
“調遠古數據庫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這山底下......”隊長深吸了一口氣,“到底壓的是誰。”
小周的手指有點抖。他入伍這一年,五指山的封印數據從來沒有過任何波動。檔案室的老兵偶爾喝酒時說過一句話......“那山底下壓的東西,不是你能管的。”他當時沒在意,以為老兵吹牛。
此刻他信了。
數據調出來的那一刻,整個監測中心安靜了。
十二塊側屏同時彈出同一行字。那行字不長,可每一個字,都像一座五指山。
**目標:齊天大圣·孫悟空
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有人手里的靈器掉在地上,發出叮當一聲。小周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耳朵里敲鼓。
隊長沒有說話。他轉身走向通訊陣,腳步很沉。每一步踩在地板上,都踏出一聲悶響。
“凌霄寶殿,最高警報。”
“告訴他。”
“他出來了。”
......
五指山下。山腹最深處。
沒有光。
一萬年了,這里從來沒有過光。空氣是稠的,稠到每一次呼吸都要花力氣。石壁上長滿了某種黏糊糊的青苔,摸上去冰涼**,像摸一條死了一萬年的蛇。
孫悟空睜開眼。
沒有憤怒,沒有殺意。就是那么睜開了。像是睡了一個長覺,睡到自然醒。
他先是動了一下手指。
咔。
手指會動。
他又動了動肩膀。骨頭咔咔響了兩聲,像銹了一萬年的鐵。一股酸麻從肩胛骨一路竄到指尖,他皺了皺眉。
皮肉還在。那股子天地間獨一份的氣息,也還在。
可他沒急著破封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閉著眼,往一個方向,探了一下神識。
那個方向,是東。
是花果山。
這是一萬年來,他在黑暗里重復了無數次的動作。每次他想不起自己是誰、想不起自己為什么被壓在這里的時候,他就往東探一下神識。探不到,被封印擋住了......但東邊的方位,他沒忘。
壓了一萬年,唯一沒忘的,就是花果山在哪。
神識探出去,卻被五道符文鎖鏈擋了回來。封印還在。他探不出去。
五指山壓得更沉了。沉得他胸口一陣悶痛,像是有什么東西壓在肋骨上,一枚一枚地碾過去。
他不知道花果山還在不在。
不知道那幫猴子還在不在。
不知道最小的那只,叫小六的,還記得不記得他。小六最粘他,每次他騰云回來,小六是第一個撲上來的。一身茸毛,吱吱叫著往他懷里鉆,耳朵尖燙燙的,像兩塊剛從炭火里取出來的小石頭。
孫悟空躺在那片稠得像水的黑暗里,忽然覺得,這一萬年壓他的,不是**的符文。
是不知道家還在不在。
“**那老禿驢。”他低聲說。
聲音在山腹里嗡嗡地回,碰上石壁彈回來,又彈回去,越來越輕,最后像一聲嘆息。
“以為幾條鏈子,能鎖住俺老孫?”
他笑了一下。那笑聲不響,可在這片悶了一萬年的黑暗里,像是一道裂痕,從石頭最深處,一路往上,裂開了。
體內的法力,動了。
沉寂了萬年的力量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緩緩睜開了眼。
......
轟!
第一道封印碎了。
碎的方式,不是斷裂。是那道刻了一萬年的古老符文,從正中間,被一股力道生、生、撕、開。
撕開的一瞬間,符文炸成一蓬金紅色的碎光。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,在山腹里亂竄,灼得石壁嗤嗤作響。有幾片落在他肩上,燙了一下,他眉頭都沒皺。這痛,比他壓這一萬年挨的,輕多了。
一股封了一萬年的濁氣,從裂縫里涌出來。
那味道,孫悟空聞了一萬年。
是他的汗,他的血,和石頭漚在一起一萬年的味道。腐的、鐵銹的、像埋在地底太久太久的鐵器挖出來那一瞬間的刺鼻。他聞過一萬年,早該麻木了,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,這味道,太臭了。臭得他想把這山掀了,讓自己曬曬太陽。
轟!
第二道,碎。
第三道,碎。
**道。
第五道符文碎的時候,整座五指山,從中間裂開。
不是裂一條縫。是從山腳到山頂,整整齊齊,像是被人一刀劈成了兩半。
山石簌簌滾落,大塊大塊的巖石砸在他肩上、背上、頭頂。他沒躲。一萬年沒被砸過了,反而覺得踏實。石頭落在他身上,碎了,碎成粉末,簌簌往下掉。
他站起來了。
一萬年沒站直過的腰,一下挺直了。
脊梁骨像是一節一節被重新接上,咔、咔、咔,每一節都響,每一節都疼,可他挺著,一步不退。
頭頂那片壓了他萬年的黑暗,裂開一道縫。
久違的天光,從那道縫里漏下來。
第一縷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,他瞇了瞇眼。
光太亮了。
一萬年沒見過這么亮的光。亮得他眼眶發酸,像被**了一下。他把手擋在眼前,隔了好一會兒,才從指縫里看出去。
天還在。
他一萬年沒看見天了。天沒變,還是那個顏色。可天上的云,跟一萬年前不一樣了......云里有些細細的線,橫一道豎一道,像是有人在天上劃了格子。
他沒有急著飛出去。他先踩了一腳腳下的土。
這土地,和一萬年前不一樣了。
一萬年前,他踩過的每一寸土,都能透出地脈的氣。那是活的。你踩上去,能感覺到大地在呼吸,能聽見地底深處的靈脈在流動的聲音。
現在這土地,硬邦邦的,像被人用什么東西封過一層。地脈的氣透不上來,靈脈的聲息一點都沒有。他把腳往下壓了壓,踩不實。
死了。
這地,死了。
他抬起頭,先去找花果山的方向。
東邊。
東邊的天還在,可山形影影綽綽的,隔著一層灰蒙蒙的霧,看不清。他瞇起眼,運了半息神識去探,只探到一片說不出的空。
“金!箍!棒!”
他開口了。
那聲音不大,可不像是一萬年后剛出來的。像是他剛被封住的那天,就憋在喉嚨里的。
天地一靜。
荒地下,一根烏黑的鐵棒沖天而起。那速度,比閃電還快,劃破云層的時候,云被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。萬年前那熟悉的、桀驁的、誰也壓不住的氣息,鋪天蓋地涌來。
金箍棒落進他手里。
他低頭,看著掌心這根鐵棒。鐵棒上有些劃痕,是萬年前他大鬧天宮時留下的。有些凹痕,是跟楊戩的刀磕出來的。有些暗紅色的印子,早就擦不掉了......那是南天門的血,不是他的。
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一萬年了。
天庭換過多少兵,神仙換過幾茬。連封他的符文都老舊得快散架了,連他腳下的土地都死了。
只有這根棒子,還認他。
分毫不差,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。重量沒變,溫度沒變,那股子獨屬于他的氣,也沒變。它在他手心輕輕一震,像是在應他。那振動很輕,從掌心傳到胳膊,再從胳膊傳到他心口。他握緊它,指節發白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“老伙計。”
金箍棒又震了一下。這一次震得重了些,像是在說......你怎么才來。又像是在說......我知道你會來。又或者什么都不是,就只是震了一下,跟一萬年前每次他喊它的時候,一模一樣。
他扛起棒子,一步踏出,走出了壓他一萬年的五指山。
腳踩在山外的土地上,他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從山腳裂到山頂的縫。
一萬年,從這條縫里,漏了出來。
他轉回頭,扛著金箍棒,看向這片他壓了一萬年沒見的天地。
天還在,地還在,那股子天地靈氣也還在。可這世界……總有什么地方,變了。
以前的靈氣,是無主的。誰有本事誰拿,天不藏私,地不偏袒。可現在,這天地間的靈氣像被重新劃了規矩,有了歸屬,有了限制。有人給整個三界,套上了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孫悟空站在原地,感受著這股子說不出的別扭,低聲道:
“誰動了三界?”
話音未落,頭頂的云層,忽然被一股力量推開了。
不是風吹開的。是有什么東西,從云上面,把云往下壓。
一艘巨大的黑色戰艦,從云里緩緩駛出。
那船,比他見過的最大的龍還要大。黑漆漆的船身上,沒有帆,沒有槳,沒有一絲木頭。光溜溜的鐵殼,底部嗡嗡**,噴出兩排藍白色的焰。船頭嵌著一塊巨大的水晶屏,屏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他一個也看不懂。
艦身上,刻著兩個鎏金大字......
**天庭。**
孫悟空愣了一下。
他盯著那兩個大字看了三息,確認沒看錯。是天庭。
“天庭?”
他上下打量那鐵疙瘩,眼神先是好奇......像一只猴子看見了一件從沒見過的果子;后來漸漸變成不屑......像一只猴子發現這果子是石頭做的,中看不中吃。
“老孫走的時候,天庭的兵還踩著祥云呢。”
“怎么如今,連云都不騎了,改騎鐵疙瘩了?”
戰艦艙門打開,數十道身影飛出。銀白戰甲,背后展開一對藍色光翼。光翼展開的時候發出嗡的一聲,像一群鐵蜜蜂同時振翅。他們手里端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器物......一根黑管,一頭連著甲胄,一頭有靈力流動。
幾十個人,幾十對光翼,懸在天上,把他圍在一個圈里。
領頭那人抬手。一道藍光從手腕上射出,兜頭罩下來,落在悟空身上。
那藍光在他身上游走。不暖,有點涼,像一條蛇順著他的肩膀、胳膊、腰、腿,一條一條地爬過去。他不喜歡這感覺,可他沒動。他扛著金箍棒,站在那兒,任那藍光爬完他全身。他在看......看這東西,到底是什么玩意。
藍光游走了三息。
戰甲里傳來一道機械聲。
掃描失敗
重新掃描
失敗
領頭那人臉色一變:“怎么可能?數據庫沒有任何匹配?”
悟空的嘴角,微微彎了一下。
機械聲又響了一次。這一次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。
正在調用遠古數據庫
匹配中……
幾秒后。
所有戰甲,同時安靜了。
不是通訊斷了。是那些天兵,全部僵住了。幾十個人,懸在天上,翅膀還亮著,可一個都不動了。像幾十尊雕像,被什么東西凍在了半空。
通訊頻道里,那個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:
“身份確認。”
“目標......”
“齊天大圣……孫悟空。”
孫悟空聽見這四個字,沒笑。
他只是一寸一寸地轉過頭,又看了一眼東邊。花果山那個方向。那個他壓在五指山底下,默念了一萬年的方向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“齊天大圣。”
他念了一遍這四個字,像是在念一個很久沒用過的名字。語氣里沒有驕傲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......隔膜。
他一萬年前,掙來這四個字。
漂洋過海,拜師菩提。從最基礎的吐納開始,熬過引氣入體、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。三年筑基,是拿命換的。大鬧天宮那一戰,這四個字是打在凌霄寶殿的門匾上的。
他掙來的,就是他的。
現在這四個字,在一臺鐵皮兵的掃描數據里。
是一行字。
是檔案里的一行字。
他不喜歡。
他扛起金箍棒,把棒子在肩頭輕輕一轉。
轉了半圈,停住。棒尖指向天,棒尾指向地,跟一萬年前大鬧天宮前,一模一樣的姿勢。
“俺老孫倒要看看。”
“這些年......”
“你們把這世界,折騰成了什么樣。”
他沒再看那艘遮了半邊天的巡天艦,也沒看那些個踩著光翼、端著黑管的天兵。
他看的是東邊。
看的是那座山。
還在不在。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五指山壓萬年,出來全用高科技了》,是作者平安都要余著的小說,主角為天庭孫悟空。本書精彩片段:五指山。一萬年來,它一直是三界最安靜的禁區。妖獸繞道而行,修士自覺避開,就連天上那些巡天的鐵家伙飛到這片區域時,也會刻意壓低高度,像是在忌憚什么。山腹深處,壓著一個名字。那個名字,曾讓漫天神佛都睡不安穩。一萬年前大鬧天宮,一棍打碎南天門,百萬天兵束手無策。如來的六字真言壓下來,五指山從天而降,從此三界安靜了一萬年。此刻,五座山峰同時震顫了一下。很輕。輕到山外的人幾乎察覺不到。但山腹里,壓著的那個存...